楚淡墨將手中的一部分信紙摺疊好,放回信封之中。這是赫帝夏侯璟霖寫給慶後南宮楚夕的信,上
面記錄著他因為一時衝動與嫉恨,練習了印魂三式,最終走火入魔,而嫉妒成狂,疑心重重,被迷惑心
智的他,幾度險些置南宮楚夕與死地。心中無限的悔與恨,然而對南宮楚夕的情深入骨髓,有時他又能
衝破心魔的束縛,恢復清明,故而在他清醒時寫下了這種種。
然而楚淡墨知道,這封信並沒有被南宮楚夕看到,否則她便不會在衝破赫帝三年地宮囚禁後,在玄
德宮與之生死一戰,並死於他的劍下。
「沒有想到赫帝才是印魂真正的主人。」鳳清淇低醇的聲音不由的有些詫異。將手上從信封之中取
出的一個小小的手札遞給楚淡墨,「這裡面應該是印魂三式的秘籍,有了它,我相信你必然能夠找出其
他破解印魂三式的方法。」說著,鳳清淇不由的幽幽一嘆,「千百年來,印魂出世,都是血濺千里,惟
願這一次不會歷史重演。」
「四百年前,慶朝建立之初,紫煥峰一戰,世人都只知道沁雪扶風與印魂一戰。而夏侯璟霖與南宮
楚夕是夫妻,誰會想到作為妻子的南宮楚夕會在江山在握之時,與他人聯手對付自己的夫君?又有誰會
相信,慶朝豐功偉績的開國帝王,不過一個愛而不得,因愛入魔的可悲男人?無人知道他們三人之間的
恩怨糾纏,自然也就無人知道真相。事實往往不像世人傳頌的那樣美好。」楚淡墨的聲音淡淡飄落,從
鳳清淇手中接過那小小的一本冊子,放在掌心,正待翻閱,指尖剛剛觸碰到手札便頓住,眸光迅速掃過
四周,猛然抬首,「此處為何如此乾淨不染纖塵?」
楚淡墨的話,讓一直覺得此處怪異,然而卻總說不上怪異之處的鳳清淇身子一震。轉眸,一道極快
極猛極狠的冷光劃過眼角,來不及多想,鳳清淇身體誠實的反應快過了他的思維,伸手一把抓住楚淡墨
,將她攬入懷中,足下生風,抱著楚淡墨迅速的閃身,躲開那一道道密密麻麻如雨下的冷光。
一隻只雪花狀的飛鏢,每一次都險險的讓鳳清淇閃過,而深深的扎進竹牆之中。急速的閃身,兩人
躲進了竹屋衣櫃與竹牆的縫隙之間,狹小的空間勉強的容納下了他二人。
「這兒竟然有人?」楚淡墨不能不驚訝。
如果她沒有猜錯這兒應該是四百年都沒有人來過,那麼這兒的人,只能是四百年前就已經在這兒的
。不說以前,就說大靖建朝也已經近二十年,這些人是如何在戒備森嚴的皇宮之中身存下去的?又為何
在大慶王國之後,仍然沒有絲毫的動靜?守在這兒的人難道真的是活了四百多年的人?
「方才看了手札第一頁,印魂三式第十層,便可活人抽生魂,從此這個人便會成為可以不吃不喝,
長生不衰的活死人。」鳳清淇壓低聲音對楚淡墨解釋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些就說赫帝留下來
守護大慶寶藏,也守護這兒的一批活死人。」頓了頓,鳳清淇沉眉,「外面沒有絲毫人的氣息,但是四
周都有一股陰冷的壓力,我們相比是被包圍了。」
「他們沒有攻進來,必然是為了不能毀了這兒,然而我們也不能長久如此下去。」楚淡墨對於兩人
靠的太近而蹙眉,越是精要關頭,越發的冷靜,抬首對上斜前方的一扇竹窗,「方才進來之時,我便發
現竹屋後面是建在溫泉之上,我們只能從這兒跳出去。」
「跳出去?」鳳清淇眉峰一擰,顯然是不贊同楚淡墨的做法,「你方才才動了胎氣,竹屋下面至少
有十餘尺高,這一跳,你如何受的鳥?」
「不能顧及這麼多。」楚淡墨將手垂下,從腰間懸掛的錦袋之中取出一粒藥丸吞下,目光堅定的對
鳳清淇道,「再不走你我都想活著出去。」
鳳清淇也敏銳的聽到厚重的腳步聲緩緩的靠近,看了看楚淡墨後,脫下自己的外袍,掌心聚力,一
掌將外袍震飛出去。華美的長袍飛出,那一瞬間,就好似一個人飄了出來,頓時吸引了外面所有的目光
,無數的飛鏢暗器飛射向那華美的衣袍,只是眨眼間,華麗的外袍落地,已經是殘破的碎布。
而鳳清淇就趁著那一瞬間,抱緊楚淡墨,身子一彈,朝著竹窗飛去。撞開竹窗,撲通一聲雙雙墜入
暖泉之中。
暖泉一如楚淡墨想象的深,二人直直的墜落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觸到底。原本極度溫暖的水,卻越
到下面越熱,而且楚淡墨驚懼的發現,隨著他們跳下暖泉後,就好像有一股吸引力將她和鳳清淇不斷的
吸下去,就好似有一雙手抓住了他們的腳腕,將他們生生的往下拉。不管他們如何的掙扎幾乎都好似爭
不脫這股力量的束縛。而那股灼熱隨著她如水越是,而越發的熱,猛然間,楚淡墨甚至聽到了沸水的聲
音,不由的低頭下看,朦朧間,她過人的視力正好看到泉底,沸水暴漲的一幕,雖然楚淡墨知道那距離
她與鳳清淇還有好長的距離,但是照著他們這樣下沉的速度,楚淡墨相信不到小半個時辰的功夫,她和
鳳清淇必然會被沸水燙死。
鳳清淇看到楚淡墨的掙扎,立刻將楚淡墨抱緊,一邊奮力的拖著楚淡墨朝著上游著,一邊小心的觀
察著楚淡墨絲毫細微的反應,看著她憋紅了一張俏臉,鳳清淇心下一定,俯身雙唇就要迎上去,然而楚
淡墨卻是不知道哪兒來的來氣,猛然睜開眼睛,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竟然一把將鳳清淇推開。
失去了鳳清淇的攙扶,泉底的力道增大,迅速的把楚淡墨往下一拉,一下子便將兩人拉的好遠。
原本服下有助閉氣藥物的楚淡墨,在長時間得不到換氣,窒息的感覺已經慢慢的朝著她縈繞而來,
就像一雙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一點點的收緊力道。小腹之中也升起了一股絞痛,有什麼東西好似在下墜
。頓時讓楚淡墨慌了神。但是她卻沒有絲毫的放抗之力,只能一點點的仍由黑暗吞噬她的意識。
就在楚淡墨瀕臨死亡之時,一個強勁的臂彎攬上了楚淡墨的腰肢,溫柔的大掌貼上了楚淡墨的小腹
,暖暖的氣流流入她的體內,緩解了她的痛,溫潤的唇瓣貼上她柔軟的櫻唇,夾雜著青松翠竹芬香的氣
息,傳入她的口中。原本抓緊來人衣襟,想要掙扎的楚淡墨,在接觸到熟悉的氣息後放棄了放抗,縱容
著自己的沉淪,雙手猶如抓住救命的浮木般抓住擁抱著她的人。
緩緩的睜開眼睛,楚淡墨對上那張刻入她骨髓的清雅容顏,淚水一顆顆的滾落。抓著鳳清瀾的手,
不由的又緊幾分。努力的睜大一雙眼睛,想要證明她看到的不是幻覺,想要證實他真的出現在了她的眼
前。
唇邊輾轉反側,鳳清瀾何嘗不是好怕的差點失去了心跳,所以的恐懼與擔憂就在此刻,悉數化作一
個纏綿悱惻的吻。此時的鳳清瀾的是慶幸的,好在他幼時曾發現著鳳棲宮暖泉底下的異樣,還好他方才
不顧一切的跳了下去。否則他必然會失去她,一想到有可能失去她,他的一顆心就被生生扯著痛。
定了定神。鳳清瀾一邊護著楚淡墨和她腹中的骨肉,一邊抱著楚淡墨朝著另一個方向游去。
不知道在水中與鳳清瀾呆了多久,當鳳清瀾將楚淡墨帶離溫泉時,卻是在另個楚淡墨陌生的地方,
然而這些都不是楚淡墨所關心的,甫一上岸,楚淡墨也不顧渾身溼漉漉的身子,撲進鳳清瀾的懷裡,便
無聲的落起淚。
咬著微微泛白顫抖的雙唇,原本淡漠的雙眸此時全是無盡的後怕,緊緊的抓緊鳳清瀾的雙手,哭的
無助的好似一個失去一切的孩子。
鳳清瀾看到這樣的楚淡墨,一個心早碎了一地,卻又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撫她,誤以為她有什麼地方
不適,緊張的抱緊她,柔聲細問:「墨兒,告訴我,哪兒不舒服?可是傷著哪兒了?墨兒,莫哭。」
「……」
「墨兒,墨兒,不要嚇我。」
「……」
無論鳳清瀾如何安慰細問,楚淡墨就是沒有開口說一個字,哭的如同一個淚人兒,鳳清瀾看著那一
滴滴晶瑩的淚珠,每一滴都重重的砸進他心底,有著岩漿般的熱度,灼燒著他的一顆心。
手足無措的鳳清瀾只能,抱著楚淡墨,讓早就在上面等著宗政落云為楚淡墨把脈。這麼多人,鳳清
瀾也不能當著多有人的面,為楚淡墨寬衣解帶,只好為她披上乾衣袍,把她緊緊的抱在懷裡,用他的體
溫和氣息安慰著她。
「只是受了驚,沒事。」宗政落雲收回手,也送了一口氣,在他眼中楚淡墨一直是剛強的女子,縱
然有淚也是往肚子裡咽,何曾見過這樣脆弱無助的楚淡墨?一時間也把他嚇得不輕,好在她沒事。
「她在哭。」鳳清瀾顯然是不滿意宗政落雲給的答案,還帶著水珠的劍眉染上冷芒,漆黑幽深的鳳
目也有刀鋒在流轉。
宗政落雲被問的一愣,不禁苦下了臉,攤了攤手:「師妹的身子當真無事……我在看看……」宗政
落雲的話沒有說完,迫於某王爺刀一般銳利的目光,只好轉口,在此搭上楚淡墨的皓腕,然而結果還是
沒有絲毫差異,抬頭看著一臉嚴峻,摟著不住落淚,哭得極為無助的楚淡墨,宗政落雲頓時恍然大悟,
「師妹不過是受驚過度,讓她宣洩一下也無妨,至於如何讓師妹不哭……這自然是王爺的事。」說著唇
角異樣,似笑非笑的看著鳳清瀾,「當然,如果王爺要在下代勞,在下……」
「滾!」宗政落雲的話還未說完,一道凌厲的掌風便擦著他的耳際,劈斷了他的鬢髮,等到鬢髮漂
亮,宗政落雲回神,正想控訴鳳清瀾暴力行為之時,一低頭,哪兒還有鳳清瀾和楚淡墨的身影?
「師兄啊,我想九哥很樂意這個時候你去宗人府陪著九嫂。」跟著楚淡墨一樣稱呼宗政落雲的鳳清
潾幸災樂禍的拍了拍宗政落雲的肩膀,不無威脅的丟下一句話,而後踱著悠閒的步伐,揮袖而去。
所有人都隨著鳳清瀾與楚淡墨一同離去,房間內除卻忙碌著的宮娥外,只有宗政落雲與一同被就出
來的鳳清淇,宗政落雲側首看著鳳清淇目光投向門外,久久凝神,不由的輕聲一嘆:「師妹的性子,被
她愛上是一生幸,愛上了她卻是一生的悲。我理解你心中所想,若你不想與她反目成仇,有些事慎之重
之。」
楚淡墨被鳳清瀾抱到鳳棲宮的內殿,親自為她換了溼衣物後,便擁著依然淚流不止的她躺下,輕聲
細語如同哄著孩子一般,哄著她入睡。
楚淡墨是直到哭得累了倦了才昏沉沉的睡去,這一覺睡的極為沉,好似要將一生的睡眠在這幾日一
同睡過去,一覺整整睡了兩天兩夜,急得鳳清瀾變成了熱鍋上的螞蟻,若不是宗政落雲再三保證楚淡墨
無事,估計整個皇宮都會被鳳清瀾給掀了!饒是如此,鳳清瀾那一張俊臉沉著,也讓整個鳳棲宮所有內
侍人人自危了整整兩日。
當楚淡墨醒來,聽到的第一個訊息便是於兮然醒了,在兩日前就突然醒了,而鳳清淵告訴她,印魂
並不是從驍王府出來的,而是令她意想不到的從君府而來。在那日她掉入密室後,所有人都把心繫在了
她的安危之上,沒有人關注鎮音宮,等到第二日鳳清瀾想起,親自前往鎮音宮時,只有沁雪與扶風,而
印魂再次失蹤了!
印魂消失了,楚淡墨並不關心,因為她已經能夠猜到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有些人,她是有必要親
自去會上一會!
「墨兒,欲往何處去?」鳳清瀾從書房之中取了要處理的政事,本打算一邊陪著楚淡墨,一邊處理,楚
淡墨那日的模樣委實嚇到了他,故而他是一刻都不願意離開楚淡墨。卻沒有想到一腳踏入房門,看到的
便是楚淡墨在桃雪與緋惜的伺候下,穿戴整齊,不由得兩步上前,劍眉微蹙,低聲問道。
楚淡墨轉過身,仍由桃雪蹲下身子為她繫著腰腹處的襟帶,對上鳳清瀾漆黑幽深的鳳目,唇角一綻
:「去君家。」
鳳清瀾眼底淺光一閃而過,對著緋惜與桃雪罷手:「你們先退下。」
鳳清瀾的命令縱然是緋惜都不敢違背,更遑論是桃雪,於是而是低眉應了一聲是後,福身迅速退下
,自然房內其他的侍婢也跟著退下。
房間內一下子就只剩下鳳清瀾與楚淡墨兩人。鳳清瀾緩緩地走到楚淡墨身邊,溫柔的執起她的手,
拉著她在床榻邊坐下,另一隻大掌習慣性的貼上楚淡墨高聳的小腹,眸光深深的看著楚淡墨:「墨兒,
你身子重,便不要為其他事費心勞神,都交給為夫便好,為夫保證會還你一個毫髮無損的綠撫。」
「清瀾,我知道我掉入地宮之事嚇到你了。」楚淡墨伸出一隻手,搭上鳳清瀾貼在她小腹上的大掌
,漸漸的與他十指相扣,目光柔和的回望著他,半是保證半是撒嬌的說道:「我相信沒有我,清瀾一樣
能夠把此事查的水落石出。可清瀾,綠撫之於我,便如阿九之於你,我無法坐視不理。」
鳳清瀾幽深如潭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了楚淡墨好一會兒,才幾不可聞的輕輕一嘆,緩緩的站起身,
順帶拉著楚淡墨,視線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墨兒,日後切莫再捨身冒險,我,也會好怕。」
楚淡墨心口一跳,驀然抬頭對上鳳清瀾溫柔而又寵溺的目光,一股淡淡的歉疚漫過心房,對著鳳清
瀾慎重的頷首:「清瀾,再不會有下次。」
「去吧,我等你回來。」說話間鳳清瀾已經拉著楚淡墨走到門口,轉身淡淡掃過恭候在門外的桃雪
和緋惜,沉聲吩咐,「護好王妃。」
「遵命。」桃雪與緋惜離開福身應道。
「清瀾,我……」
楚淡墨正要開口說話,鳳清瀾拉著她的手頓時一用力,立刻將她拉至身側,另一手緊緊的扣上她的
腰肢,將她緊緊護住臂腕之下,還不待楚淡墨弄明白,一道冰冷的寒光劃過她的水眸,身子在鳳清瀾巧
力之下,旋身閃過,楚淡墨卻清楚的感到,那劍射來之時,有一道力量是插著她臉頰而過,若不是此刻
她粉嫩的臉頰有些火辣辣的痛意,楚淡墨絕對難以相信來人的功力竟然如此之深。
只是眨眼之間,整個院子從暗處飛出無數的暗衛。楚淡墨抬眼望去,便見到暗衛中間圍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一個極美的女人。那是一個極其妖媚的美人。
她內著暗紅色繡杜鵑抹胸長裙,裙襬搖曳於地,外罩黑色輕紗開襟長袍。雙臂的長袖都是鏤空,瑩
白如雪的肌膚若隱若現,將那一對細長的藕臂襯得令人遐想萬分。纖細的腰肢被黑色的絲帶高高束起,
底淺的抹胸,讓那一對高聳呼之欲出。粉頰欺霜賽雪,瑩潤的雙唇勾著一抹玩味的淺笑,琉璃般的眼眸
,閉合間,盡顯人世間媚色。
「師姐……」楚淡墨喃喃之聲中不無詫異。
這人的確是楚淡墨的師姐——賀蘭幽,也是江湖上的傳奇,只因天賦極高的賀蘭幽,十二歲便隻身
獨闖江湖,十六歲歷練回到神醫谷時,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幽月仙子,若不是賀蘭幽對醫毒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