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有驚無險

楚淡墨一襲冰藍輕紗站在鎮音宮之前,偶有輕風拂過,輕紗飄揚間,湖藍微光閃動,與流雲之上的

藍天一線。寬大袖袍垂下,柔軟的素荑握著的扶風,不停地震動著,有種迫不及待想要衝入鎮音宮的激

動,閃爍的瑩藍之光,幾乎將楚淡墨修長的纖影包裹在其中。令她在暮春的午後,明媚陽光之下更添飄

渺。

她進宮已經三天,這三天盛澤帝沒有醒,那是她刻意而為之,然而於兮然也一直昏睡不醒,卻是令

所以人百思不得其解。楚淡墨帶著宗政落雲一起去為於兮然探過脈,兩人都擦覺到於兮然體內與綠撫一

樣,有著一股奇異的氣流在體內積壓。於是,楚淡墨做了一個大膽的猜想,這個猜想,或許能讓她找出

幕後主使之人。

冗長的裙襬晃動之間,楚淡墨已經提步踏入了鎮音宮內,一路目不斜視的走到了殿內最裡層。她的

身後,緋惜抱著沁雪琴,紅袖抱著鐵劍,亦步亦趨的跟著她。

盈盈水眸劃過一道清淺的淡光,落在那拔地而起的石臺之上,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沁涼,抬步,登上

石臺,指尖劃過雪臺,一絲如雪的冰涼,透過指尖,直竄入她的心尖,暖暖春日,卻生生的給了她一股

陰冷之感。

「惜兒,把琴放上去。」楚淡墨揚手,翩然轉身間,將手中的扶風擱置在風臺,而後輕聲吩咐緋惜

緋惜動了動唇,想要說些什麼,最後還是選擇了沉默,依照楚淡墨的話。將沁雪琴擱置在雪臺上那

晶瑩剔透的琴架之上。就在沁雪琴與琴架相觸的一瞬間,一道冰冷的銀白色光暈,由琴架緩緩的散開。

縱然那光極為的柔和,但是卻讓緋惜在剎那間有了窒息的感覺。好似有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在一瞬間

鋪天蓋地的朝著她迎面襲來,讓她不由的產生了一種來自靈魂的恐懼。

「小姐,這裡太詭異,我們……」

「無須多言。」緋惜勸說的話還未說出,楚淡墨便抬手打斷。

淡漠的目光掃過緋惜,而後轉身走向三根石臺之後的後牆,楚淡墨的手輕輕的抬起,扶上那凸起的

浮雕。眸光微沉,這隻栩栩如生的飛龍,扶風出世的當日,她便注意到了,只是後來的事情發生的太過

快,讓她沒有時間深入的研究。但是她清楚的記得,那日扶風之所以能夠順利的破柱而出,最關鍵的是

她脖子上的問心淚與石壁某一處的呼應。她猜想這兒必然有什麼機關,封印著天音三絕的強大力量便來

自於哪兒。

楚淡墨黛眉輕顰,目光深鎖,細細的打量著浮雕,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然而一番細查下來,卻絲

毫沒有發現與問心淚可以契合之處。可心中的猜想卻沒有減輕,反而更加的趨於篤定。不死心的再一次

,細細的用手將整個龍身撫摸了一遍。柔軟無骨的手最後落在了那浮雕騰龍之上的龍目之上。

唇角微微的上揚,楚淡墨緩緩的解下掛在脖子上的問心淚,此刻正閃爍著雀躍的紅芒,跳躍的光輝

恰似一團歡快的火焰,如同找到母親的迷路稚子。將那沁心的一點託在手心,指母輕輕的摩挲了一下。

楚淡墨兩指卡住問心淚,將它一點點的送入龍目之中,看著它一點點的與龍目的瞳仁契合,楚淡墨的心

中升起了一股奇異的感覺,那感覺好似久違的呼喚,深深的吸引著她……

「咔——」

「啊——」

「小姐!」

就在問心淚嵌入龍目之中的那一瞬間,一聲清脆的巨響隨著一束強烈到讓人無法睜目的藍光爆發,

整個鎮音宮隨之一震,楚淡墨也被一股無形的強大力量彈了出去,好在紅袖時刻警惕,在強光爆發的那

一刻,忍著刺目欲裂的冷光,閃身上前,絲絲的將楚淡墨攬入懷中。

「小姐,你可有傷著?」紅袖旋身落在了大殿之中,那股藍光來的突然,消失的也極為迅速。

「我沒事。」楚淡墨因為腹部傳來的輕微絞痛而蹙了蹙好看的黛眉,臉色不變的對擔憂不已的紅袖

搖了搖頭。

「小姐,你看!」

緋惜一個利落的翻身落在楚淡墨的身邊,聽到她說沒事,心口一鬆,恰逢此時,整個大殿倏地亮了

起來,銀藍交織的光輝,如同一輪皓月墜入藍江,閃動得光暈,讓人如同置身深海之底。緋惜不由的好

奇的回頭,卻看到,沁雪琴與扶風簫凌空而起,周身都包裹著流動的光絲,好似被團光給輕柔的託了起

來。

彼此間,緩緩的靠近。明明是死物,卻在那一絲一縷交織的銀藍光暈之中,有了一種三世回眸的情

深凝望,一種久別相聚的悱惻纏綿。

猛然間,悠悠琴聲緩緩響起,那清泠如月的琴聲之中,彷彿浸透著一個女子刻入靈魂的傾國愛戀,

絲絲如淚,聲聲泣嚶,是一種讓任何人聽了都會為之黯然淚落的悲慟,偏偏那琴聲又是那樣的弦弦扣心

,讓人深深沉迷不能自拔,儘管……沉浸在琴聲之中,唯有撕心裂肺的刻骨之痛,也不忍拂耳罔聽。

緊接著簫聲節節而來,如風乍起,掀起了一池春波,柔和的恰是三月暖陽瞬間自雪峰之巔照下,冰

雪在剎那之間崩塌,化作汩汩暖流,四野流動。

明明沒有人,卻琴簫勾魂;明明無情,卻飽含愛與恨。

一瞬間,楚淡墨突然有種錯覺,人世間的痴痴纏纏,恩恩怨怨,情與愛,恨與殤,都好似不過一首

繞樑之歌。吹盡繁華的起落,人生的迭起……

「砰!」就在楚淡墨沉思之間,一聲沉悶猶如陰天驚雷的響聲在距離鎮音宮很遠的地方響起,那聲

音真的很響,以至於楚淡墨能在數十里之外都能感覺到那一聲一下的怒與恨!

一絲清淺的幽光劃過水眸,轉瞬淹沒在盈盈眼角,楚淡墨的唇角輕輕的揚起。抬眸,看著如同鴛鴦

頸項相交的琴簫,楚淡墨脫離了紅袖的攙扶,提步欲上前。

擔憂的紅袖想要跟上,卻被楚淡墨揚手製止。楚淡墨輕柔的撫弄了一下她圓圓的肚皮,安撫著腹中

鬧騰的孩子,柔柔的笑了笑。腹中的孩子好似能夠理解她的心思,很快就安分了下來,感覺到了骨肉的

安靜,楚淡墨才提步上前。

她知道剛剛的那一陣遠遠的響動來自於被匿藏的印魂,既然這三件寶器有著這樣深得執念,那麼只

要扶風與沁雪在對的地方相遇,自然會爆發出驚人的濃情,屆時她不愁印魂不出現。

她敢肯定於兮然與綠撫體內的那一股怪異的力量都是來自於印魂,既找不到人,那她就等那人自己

找上門。能夠催動印魂,必然已經還是練印魂三式。這數百年來被武林譽為第一魔功的秘籍,在數百年

前前後兩次掀起了腥風血雨,她不希望在大靖史上有第三次。

如今,印魂既然被扶風與沁雪逼了出來,楚淡墨是慶幸的,這至少讓楚淡墨知道了一個資訊,那就

是那人的印魂三式還未大功告成,否則那人一定能夠壓制得住印魂,不讓印魂被吸引而來,這也就意味

著他們還有時間……

「砰!」就在楚淡墨的玉足踏上白玉臺階的那一瞬間,鎮音宮一聲巨響之下,猛然的一顫,一道帶

著濃濃殺氣的犀利劍光從房頂直射而下,捅破了鎮音宮最好的層樓,帶著無人可以阻擋的雷霆之勢飛射

而來。

「小姐當心!」身後響起緋惜的驚呼。

楚淡墨卻是絲毫沒有懼怕,反而微微的揚起白瓷般精緻的下巴,好似一個享受日光般,目光微眯,

淡淡的投向半空之中交纏在一起的沁雪琴與扶風簫,看著那好似帶著熊熊怒火而來的印魂笛,碧綠的幽

光,讓楚淡墨聯想到了森林之深飢餓的狼,已經山陰之中,吐著信子的毒蛇,一樣的貪婪與怨毒。

「砰!」又是一聲巨響,整個鎮音宮為之不住的顫抖,好似頃刻之間便會崩塌。搖搖欲墜的殿內,

強烈的藍綠之光幾乎讓這個內殿每一寸之地都盡失其色。

然而,只有站在白玉臺上的楚淡墨依然微揚著下顎,淡淡的看著這亮如日照般刺目的一幕,一切都

只因,楚淡墨的上方,懸著的沁雪琴,傾灑而下的淡淡光暈,將她隔絕在了另一方世界,在沁雪琴籠罩

的方寸之地,卻安全的好似與世隔絕,任由山河怒濤,天崩地塌,我自巋然不動,穩如泰山!周邊的一

切都好似一幕幕精彩的戲,只供她觀賞。

所以,楚淡墨可以清楚的看著半空之中,扶風與印魂的碰撞,與廝殺。每一寸碰撞,都擦出激烈的

火花,每一次相觸,都會有刺耳欲聾的聲音劃破。每一次相錯,整個鎮音宮都會更加的搖晃。

「小姐快走,宮殿要塌了!」被劇烈的震動震得站不起身的緋惜,在那樣強烈的如同一輪皓月近在

眼前的光亮射得同樣睜不開眼。但是她能夠感覺到宮殿的狀況,也能從不斷散落掉下的沙石判斷即將塌

陷的可能。看不見,動不了,所以她只能在一聲巨響之後,趁著殿內略微安靜的的時候,對楚淡墨大呼

楚淡墨側首看著不斷試圖衝過來的紅袖以及趴在地上無力動彈的緋惜,立刻沉聲道:「紅袖帶緋惜

出去,我不會有事!」

她不能走,因為她是沁雪的主人,一旦她離開,沁雪也會跟著她走,那麼就會對扶風有所影響,今

日若是不能降服印魂,將來便無引出無盡的禍端,會有無數個雪妃那樣的人悽慘的犧牲……

楚淡墨於紅袖和緋惜是怎樣的存在?她們豈會在危險關頭棄她而去。兩人好似沒有聽到楚淡墨的話

,一個繼續朝著前方飛奔而來,不光扶風印魂針鋒相對的鋒芒,也無視滿身的割傷。一個趴在地上,掙

扎著一點點爬向她的方向。

見此,楚淡墨的眉頭幾乎擰成一線:「紅袖,現在帶緋惜出去,否則就不要再認我這個主子!」楚

淡墨從未有對紅袖三人將話說到這樣絕情的地步,不禁讓二人的動作一滯,安然無恙的楚淡墨自然自然

輕易的將她們二人最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我不會拿我生命兒戲,更遑論我腹中尚有未出世的孩兒!

這一句話,讓擔憂不已的紅袖與緋惜冷靜了下來。冒著不斷散落的沙塵,紅袖閉著眼睛,憑著感覺

一個點足飛身掠向緋惜,捲起緋惜輕盈的身子朝著殿外飛去。

楚淡墨看著紅袖縱身而出,立刻急急的補上一句:「不要讓清瀾進來!」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後,楚淡墨才回頭,隱隱感覺到了腳下的震動,低頭卻看不到絲毫異樣,心底

突然有種不好的感覺,抬眸,半空之中扶風與印魂依然在交鋒,那樣激烈的好似似海仇深的敵人相見,

不置對方於死地誓不罷休的絕然。

目光緊鎖半空之中的楚淡墨,卻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的背後,那一塊被嵌入龍目之中的問淚,不斷

的變換著灼目的光芒。而那浮雕的龍紋也隨著問心淚的閃爍,緩緩的裂開。一道裂痕,閃電般的出現在

石壁的中間,宛如一道門從中間至兩邊緩緩的拉開,細微的聲扶風與印魂製造出來的巨響掩蓋,原本厚

重的門被開啟,楚淡墨除了最初始感覺到了一絲震動後,便無知無覺。

這樣驚天動地的顫動,怎麼能不驚動宮裡的人。好在楚淡墨一早便預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故

而及早讓鳳清瀾與鳳清淵將鎮音宮外的人疏散,並且嚴令今日任何人不得出現在鎮音宮三里之內。內侍

宮娥們自然是遵守不敢違逆,然而,這偌大的皇宮自然不止有內侍宮娥。

鳳清淇一早便看到楚淡墨帶著紅袖與緋惜走了進去,以他的聰慧自然也能猜出楚淡墨一兩分用意,

他努力的告訴自己此事與他無關。不要去想,不要去幹涉任何關於楚淡墨的事,這樣他才不會心痛,更

不會心軟。

所以他逼迫自己踏著艱難的腳步一步步的離開鎮音宮,卻在地面第一次震動,就再也挪不動半分步

子,站在那備受煎熬的掙扎,在地面第三次震動,看到那一道幽綠之光夾雜著濃濃殺氣衝入鎮音宮之時

,鳳清淇便再也無法壓住自己內心之中狂漲的不安與擔憂,拔腿便往會跑。

幾個閃身間,便衝到了鎮音宮,恰好看到紅袖帶著緋惜衝了出來,沒有看到心心念念之人,鳳清淇

甚至連問問都沒有問上一聲,便一個閃身衝了進去。緊跟在鳳清淇的是一道快如閃電,就連紅袖都看不

清的身影。

唯餘半空之中,一股清雅的松竹之香,讓紅袖知道那進去的是誰。

「沁雪!」楚淡墨沒有想到印魂的戾氣竟然這樣的重,扶風幾番交鋒下來,竟然落了下風,楚淡墨

心下著急,這番大動靜不早點停歇下去,必然會在宮中掀起一番驚濤巨浪,所以她擋下決定讓沁雪與扶

風聯手。

出奇的,沁雪這一次卻沒有立即執行楚淡墨的命令,而是在懸掛好的高空之中晃動,好似自有一番

猶豫。

「嗡嗡……」

再一次的相撞,扶風竟然被印魂打落,半空之中劃出一竄悲鳴之聲,讓楚淡墨心尖一顫。「沁雪,

若不降服它,你我都走不出此地!」

楚淡墨此刻已經完全將這把琴當做一個有感有知的人看待,對著它高聲一喝。

扶風被印魂撞落,化作利劍直擊想摔落而下的扶風,楚淡墨心下一急,然而,這次不用她出聲,沁

雪已經飛身而去。

頓失沁雪的庇護,楚淡墨終於感覺到了身後的異樣,然後不等她回首一探究竟,身後一股奇異的強

大力量便直襲而來,好似從無盡的黑暗之中伸出了一雙無形的大手,將她生生的脫了進去。

「阿墨!」

「墨兒!」

一前一後,同樣充滿驚恐而又極其相似的低沉聲音,一黑一白,幾乎是同時朝著楚淡墨旋身而去。

楚淡墨只覺的身子一沉,身後有一種讓她置身於萬丈懸崖的絕望之感,然而就在她一顆心就要跌落

谷底之時,一隻暖暖的大掌在最關鍵的一刻抓住了她的手,就好似溺水的人抓到了一塊救命的浮木,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