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墨不知覺的緊緊的回握住。將她全部的依賴已經害怕通過那點滴的接觸傳達。
是的,她是害怕的,她不怕自己有何閃失,但是她害怕她的骨肉會出事!然而,更讓楚淡墨害怕的
還是她驚覺,縱然有人已經抓住了她,但是身後的吸引之力是在是太強,那股強勢而又霸道的力量,不
但將她,甚至將拉住她的人,也一併的吸了進去。
「清瀾!」在極度驚恐之中,楚淡墨一聲溢滿恐懼的疾呼,響徹整個鎮音宮。
而後,她被捲入一片黑暗之中,在一道沉悶厚重的閉合之聲中,失去了意識。
失去意識只是一瞬間,當那一股拽著她沉落的強大之力消失後,朦朧之中,楚淡墨只感覺到自己在不住
的滾落,就似那日在山上隨著風清瀾一起滾落懸崖的感覺一般無二。同樣的,此時她也能感覺到一雙鐵
臂緊緊的圈住她,一堵堅實的胸膛緊緊的裹著她,她甚至感覺到那人是那樣細心的託著她的小腹,小心
翼翼的不讓她那一處脆弱的柔軟有絲毫磕碰。
這樣的體貼,這樣的溫柔,這樣的緊張,這樣的呵護,這世間,除了風清瀾不曾有人給過她,然而
此刻縱然她意識不清,卻也清楚地知道這個擁抱她的人,這個緊緊抱著她隨她一起滾落,這個細心呵護
不忍她受到半點傷害的人不是她的夫君,她的愛人。因為對風清瀾知之甚深的她,沒有在這個人身上感
受到她熟悉的,屬於風清瀾特有的氣息……
「砰——」
「哼!」
一個強有力的天旋地轉,一聲巨大的碰撞之聲後,緊接著身上響起一聲沉悶的悶哼。楚淡墨不斷翻
滾的身子終於停了下來,有些頭昏目眩的她緩緩的睜開眼睛。一束極其刺眼的銀光,猛然射入她輕啟的
水眸之中,讓她感到如被針刺的刺痛,而不得不立刻閉上雙目。
緩和了須臾,楚淡墨才微微偏過頭,從新慢慢睜開眼睛。入目的是無比華麗的宮殿。縱然看盡萬千
繁華的楚淡墨,也在睜眼的那一剎那而震撼了,平淡如水的雙眸情不自禁的閃過一絲驚豔。
這宮殿之內,每一面牆,每一寸地都是絕世罕有的白玉,一桌一椅同樣是雕欄玉砌。四周的素色的
輕紗飄揚著,那紗晃動之間,都有銀輝閃動,足可顯示出這輕紗的價值不菲。密不透風的屋頂嵌著一顆
顆嬰兒拳頭般大小的夜明珠。方才楚淡墨初次睜眼,便是被一顆夜明珠閃爍的光輝所攝。整個殿內都充
斥著一層幾乎神聖的白芒,腳下的地面浮動著一層暖霧。恍然之間,讓人有誤闖仙境的錯覺。
「咳咳咳……」身上一陣激烈的咳嗽之聲將楚淡墨驚醒。
俯首,對上一張略顯蒼白,卻依然俊逸非凡的俊臉,楚淡墨微微一愣,而後立刻感覺到二人此時的
姿態曖昧,猛然翻身,卻因為動作過大,而閃動了腰身,從而驚動了腹中原本就被她一路滾下來而不安
的骨肉,引來她腹中一陣絞痛。
柔軟的玉手撐在覆蓋著暖霧的白玉地板之上,楚淡墨的臉色一下白了,另一隻扶著高聳的小腹的手
不自覺的死死抓住了她華貴的衣襟。
「阿墨,你怎麼了?」
鳳清淇原本就因為不顧一切的將楚淡墨護在身上,而狠狠的撞在了白玉柱上,從上方掉下的衝擊力
,與身後比想象之中更硬的玉柱,前後夾擊,這一撞,委實不亞於一個百年高手迎面一擊,已經傷到了
他的肺腑。故而有了短暫的昏迷。不過在心愛之人幽幽體香之中轉醒,讓他忘卻了一切,甚至是體內叫
囂的灼痛。那一瞬間,他真希望這一生能夠就這樣一直抱著她一輩子,哪怕下一刻他便撒手人寰,他也
會覺得此生無憾。實在不願打破這場易散的美夢,卻終究抵不過傷痛,咳嗽出聲,也驚動了懷中的佳人
,看著她迫不及待的脫離自己,心中的錐痛超越了他身上的傷痛,悵然若失只是一瞬間,目光相隨,自
然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她的異樣,也顧不得其他,滿心被憂慮覆蓋。
「我動了胎氣……」楚淡墨有些吃力的回答,額頭也在瞬間滲出一層密密的細汗。
「我抱你過去休息一會兒。」心,漏了一拍,鳳清淇心裡立刻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惶然。沉冷的
鳳目迅速一掃,看到層層輕紗之後的一襲白玉床,驀然翻身而起,小心的抱起無力的楚淡墨,腳下的步
伐極快,卻絲毫不讓楚淡墨感覺到顛簸,明明還有百步之遠,卻在楚淡墨幾個眨眼之間,便被他動作輕
柔的放躺在玉榻之上。
楚淡墨懷孕以來,第一次這樣的一陣陣的抽疼,疼的她有些難以忍受,甚至感覺上超越了當時她在
密室之中為風清瀾解朱玉顏之毒。她不由的緊緊的抓緊小腹上的衣料,好似要抓住腹中的骨肉,生平第
一次,楚淡墨如此的害怕。
「阿墨,不會有事。」鳳清淇自然看到楚淡墨眼中的恐懼,抓住她的手,不顧身體已近極致的狀況
,將一股股真力輸入楚淡墨的體內,輕聲柔語的安慰著她。
自顧不暇的楚淡墨,自然是看不到鳳清淇抓住她的手背已近青筋跳動,俊美的臉上有一種近乎窒息
的漲紅,黑沉的鳳眸神采一點點的黯淡。與鳳清淇相反的是,楚淡墨腹中的疼痛一點點的褪去,一股股
溫暖的氣流,從她的掌心如同涓涓細流流入她的體內,撫平她每一處傷痛後,最後匯聚到她的小腹,讓
她蒼白的臉色從新恢復了雪潤。感覺到腹中的骨肉再一次安靜下來,楚淡墨唇角情不自禁的揚起,如釋
重負的鬆了一口氣。
鳳清淇立刻收了手,保住體內最後一口真氣。在楚淡墨轉首看向他時,強撐著自己不流露出絲毫的
不適,故而除了略有些疲憊,楚淡墨絲毫看不出鳳清淇的異樣。伸手至腰間,楚淡墨從懸掛的錦袋之中
取出一粒瑩白如玉的藥丸,遞給鳳清淇:「謝謝你,七弟。」
鳳清淇因著楚淡墨那一聲「七弟」,心口莫名的一窒,漆黑的鳳目染上一種似冷似涼的笑意,那笑
恰似碧湖之上鋪灑的月輝,沁涼透心。
「多謝六嫂。」鳳清淇沒有拒絕,也沒有猶豫,緩緩的伸手,接過後也沒有遲疑,抬手仰頭,一口
吞下。
靜,一種冷寂的靜,縈繞在楚淡墨與鳳清淇之間,從來從容應對萬變的楚淡墨,也在第一次竟然不
知道要用怎樣的態度去面對鳳清淇。私心裡,她依然將鳳清淇當做那個能與她月下獨酌,把酒暢言古今
的知音之人,然而自從經歷了十三皇子和賢妃之事後,鳳清淇與她便註定不會再是朋友,至於會不會是
敵人,楚淡墨尚不知。自然楚淡墨是知道鳳清淇對她的心思,以及他為她所做的種種,從心底楚淡墨不
願傷了這個皎皎如月的男子。
「這應該是在鎮音宮之下。」最後是鳳清淇打破了一室的靜謐。回想到他們之前一直從上自下滾落
,鳳清淇敢篤定,他們現在身處鎮音宮的下面。
「清瀾呢?」猛然間,楚淡墨回憶起,在她跌落下去的那一瞬間,她聽到了風清瀾焦慮的驚呼之聲
,抬首問道。
「在石門合上之時,我將他推了出去。」鳳清淇站起身,負手抬目,四周打量起這間地下宮殿。
「多謝。」楚淡墨再一次致謝,語氣之間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慶幸。
然而知她甚深的鳳清淇又豈會感覺不到,心頭不由的一緊。鳳清淇沒有告訴楚淡墨,他確實比風清
瀾先一步抓住了她,其實兩人幾乎是同時觸碰到她,只是因為情勢危急之下,風清瀾依然冷靜理智的轉
手擦過了她的皓腕,轉而抓住了鳳清淇。只是兩人都沒有想到背後的力量是那樣的剛猛,超出了他們二
人能夠承受的範圍,眼看著三人都要陷了進去,在那一瞬間,鳳清淇卻將風清瀾推開了。不是因為不想
牽扯著風清瀾。而是他的私心作祟,因為那黑暗的背後,沒有人知道是怎樣的驚險,他想要和她在一起
,只是這樣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那一瞬間佔據了他整顆心。如果背後是地獄烈火,那麼就讓無法擁有她
的他,隨她一起浴火重生,如果背後是刀山荊棘,那就讓他也能獨獨擁有一次與她共赴黃泉的機會。
「你先休息片刻,我們再往前行。」鳳清淇的鳳目落在斜側的一條通徑,冷寂的聲音深深掩藏著溫
柔,匆匆的對楚淡墨交代了一句後,便一個人沿著一望無盡頭的通徑走了下去。
似是知道楚淡墨可能會勸阻他,所以丟下話後便疾步而去,等到楚淡墨動唇,聲音還未吐出,他的
身影已經消失在玄關口。
看著逃也似而去的頎長身影,楚淡墨無聲的輕嘆。而後閉目安心的休息。她知道鳳清淇會如此果斷
的離開,必然是確定了在這間房間內,是安全的。本來就有些疲倦的楚淡墨,也就順勢瞌目,等待著鳳
清淇探清路線後回來。
這是一座迷宮一樣的地下宮殿,處處是屈曲迂迴的長道。楚淡墨已經不知道繞了多少個彎道,卻是
一條接著一條,好似永遠走不到盡頭,而如此大的一座地下宮殿,卻每一處都是白玉切面,明珠為燈。
楚淡墨不得不感嘆這番奢華,將這座宮殿拆了,必然能夠供養一國。
不知道走了多少白玉通徑,楚淡墨與鳳清淇停在了一扇翡翠大門之前,這扇門的的確確是一扇上等
祖母翡翠玉切成,雕琢著十分精緻的鳳凰,尤其是那金鑲的鳳翎,更是華貴萬分,紅寶石嵌的眼睛,傳
神如真。有生以來,楚淡墨踏遍萬水千山,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這麼完整的一塊翡翠,足有二十尺
之餘。
手撫上那青翠欲滴的門,楚淡墨輕輕一推,門便緩緩的由兩邊敞開,屋內的一景一物緩緩的呈現在
楚淡墨的眼中。
雲霧瀰漫的背後,隱隱若現的是一條玉帶般的暖泉,一股熱氣在門開的那一瞬間撲面而來,暖暖的
還夾雜著絲絲怡人的芬芳。暖泉之上橫臥著一架白玉雕的拱橋,沿著小橋而下,是一路的鮮花搖曳,奼
紫嫣紅圍繞的竟然是一座精緻的竹樓,竹樓的背後自上而下流動下來的是暖暖的溫泉,冷冷水聲迴盪在
耳邊。如此如夢似幻的地方,楚淡墨甚至懷疑了自己的眼眸……
情不自禁的踏進這空曠的好似峽谷的殿中,拖著長長的裙襬走下小橋,矗立在竹樓的門前,楚淡墨
有了絲絲的猶豫,她的直覺告訴她,一旦推開這扇門,必定又會觸動一個故事,她不是一個好奇心強的
女人,卻也忍不住的想要知道,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可以花這番心思,幾乎傾一國財力、人力在最繁華
與最血腥的皇宮之下建立了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人間仙境,又為的是誰……
「吱呀——」在楚淡墨猶豫要不要進去一看究竟之時,鳳清淇已經推門而入。
小樓很簡單,劈成了三間,一間是主屋,只有一個衣櫃,一張竹床,一個妝臺,妝臺上是擱置著一
面菱花鏡,一個竹雕的首飾盒,掛著幾件簡單卻獨特的首飾,中間的是客房,卻只有一方竹桌,桌子也
只配了兩把竹椅,顯然是飯桌,桌子的一邊擱置著一方琴案,卻沒有琴。第三間是一個簡單的廚房,廚
房裡的碗筷全是兩人份,顯然這兒的主人只有兩人。
楚淡墨的手拂過那被精雕細琢出來的飾盒,看著上面擺放的白玉素簪,檀木紫雲釵,華貴卻又素雅
,讓她禁不住的喜歡,不由的留戀的觸碰了一番。指尖劃過飾盒時,不經意的瞥見了一個小角,楚淡墨
淡淡的蹙了蹙眉,拉開了飾盒,一盒的素簪脂粉之上擺放著一封信。
「既然來了,何不一看究竟。」楚淡墨正想將飾盒合上,鳳清淇修長的手取出那署名愛妻親啟的信
封,「也許主人家又何未完成的遺願。」
說著,鳳清淇便拆開了信件,那是一封極厚的信,鳳清淇取出,竟有數十張紙,霸氣渾厚的筆鋒,
絲毫不因為是簪花小楷而失了大氣蒼勁。
「原來竟是如此……」楚淡墨知道這個地方建於鎮音宮之下,必然與赫帝與慶後脫不了關係,隱隱
也猜到了一些,卻沒有想到當那讓人唏噓感嘆的一對千古帝后,他們的背後竟然有著這樣不為人知的故
事。
誰曾想到十年風雨走來的夫妻,竟然是各自為了一個承諾,而無奈結合……
誰曾想到十年相攜恩愛的夫妻,竟然從不曾瞭解彼此,以至於漸行漸遠……
他是亂世之中的梟雄,他愛她,卻因著舊愛難忘迷了心,而錯失了她,她曾將一顆琉璃水晶心捧在
他的面前,只求他一句話,三個字。歲月的蹉跎,風雨的飄搖,在她的一顆心終於冷卻,卻等不來他的
一句話,直到另一個溫柔如水的男人走進她的心,用他的情,用他的愛,將她冰冷的心捂熱……從此注
定了三人之間的不斷糾纏與最後三人的悲劇收場……
赫帝夏侯璟霖出身江湖第一莊,與阜陽首富之女南宮楚林指腹為婚,雙方父母甚至為二人取了同樣
的名字。奈何南宮楚林幼時便遭毒手,落下了一身病痛。自此養在深閨,無人得知,而與她一胎雙生的
妹妹南宮楚夕卻幼年風雲天下,姐妹二人與夏侯璟霖青梅竹馬,兩姐妹同樣傾心一個男子,然而比起與
己齊名,處處萬眾矚目,眾星捧月的南宮楚夕,無人問津,楚楚動人的南宮楚林更加深入夏侯璟霖的心
,於是二人墜入愛河。縱然知道自己將不久於人世,縱然知道自己最疼愛的妹妹也愛著這個男人,南宮
楚林卻並沒有退讓。只想在有生之年與心愛之人廝守,卻最終輸給了命運,新婚之日上不了花轎,於是
臨終之時求了妹妹與心愛之人成親,算是她最後的成全,成全妹妹,也希望沒有了她,他有人照顧。於
是一個好心的成全,最後換來的卻是一場悲痛。
他們十年相處,卻是有名無實,她愛他如命,卻在五年的一廂情願之中被磨滅,他一次次的利用與
背棄,終於讓她一顆支離破碎的心,再也蕩不起絲毫漣漪。然,為了天下蒼生,她卻不能離開他,為了
天下太平,她不得不與他並肩作戰。直到那一年那個執笛乘風破竹而來的男子出現,那個有著無比高貴
的身份卻優雅如蘭的男子以不可忽視的姿態闖入她的人生,用他不求回報的無限深情,拱手送上大好河
山,只為她能早日離開,踏出俗世紛爭的男子,喚醒了她沉寂了多年的心,那一顆累得跳動不起來的心
,第一次被那樣細心溫柔的呵護,她移情了……
然而她移情了,他卻夢醒了,才知道過去的已是紫陌紅塵,不復往昔,他應該珍惜的是眼前人,可
是等他江山在握,執掌生殺,想要珍惜之時,眼前人的眼中卻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他不甘,於是他爭,他奪,哪怕是折了她的雙翼,他也不想放開她。他愛的痛苦,愛的絕望,愛的
太遲,所以給她帶來了一生的傷與痛,最後逃脫他的禁錮,抱著必死之心與他一戰,死於他的劍下,結
束她痛苦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