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淡墨走出皇宮,站在宮門外,回首看著九百九十九釘硃紅大門,看著遠跡無邊的白雲一點點的凝
聚,緩緩的朝著暖陽霞光而來,緩緩的企圖將高懸的豔陽吞沒,頃刻間有了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贏q
幣,)
別院綠樹幽幽,長空白雲深深。楚淡墨踩著厚雲積澱下,揮灑出來的細碎陽光,邁著輕盈的蓮步,
繞過風中莎莎婆娑的樹影,一步步的走出蜿蜒的九曲長廊,立在白玉石階上,目光如水。
庭院內,那人一身白衣如雪,悠然怡情的半躺在太師椅上,陽光透過濃密的層層樹葉,將極少的一
部分傾灑在他如玉的臉頰上,淡淡的為他鍍上了一層光暈,輕輕瞌上的眼斂去了那雙鳳目的星辰鋒芒,
蝶翼般的長翹睫毛如扇排開,輕淺的呼吸間微微的顫動。錦織雲秀的雪緞飄然的從椅上流瀉而下。偶有
清風拂過,如瀑如墨的青絲飛揚,似雪似雲的錦緞飄飄。
那人合該是遺落凡塵,謫仙般的人物。
「郡主……」遠遠走來的奉藥的侍婢停在楚淡墨的面前,正要福身施禮,卻被楚淡墨一個抬手製止
。
楚淡墨伸出纖細柔軟的柔荑,接過侍婢手上的湯藥,又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退下。
能夠進入鳳清瀾別院侍候的人,絕對是經過精挑萬選的人,自然有眼色,楚淡墨在她們心中已經儼
然是王府女主人的存在,她們自是不會違背楚淡墨的意思,將藥盤遞給楚淡墨後,便福身恭敬的退下,
來去無聲。
楚淡墨端著湯藥,輕輕提起迤邐於地的華麗裙襬,邁下白玉階梯,一步步的走進依然還在假寐的那
人。
將藥輕輕的擱在石桌上,楚淡墨回頭,漆黑如墨的秀髮劃出一道亮弧,恰好對上那人晶亮如雪的眸
光,娥眉輕挑:「醒了?」
「嗯。」鳳清瀾緩緩的坐起身來,唇角愉悅的揚起。
「喝藥。」楚淡墨伸出細長如玉的三指,將藥碗推至他的面前。
鳳清瀾淡淡的瞥了那仍然冒著陣陣熱氣的藥碗,看著裡面黑漆漆的藥水,墨玉般的黑眸中閃過一絲
厭惡。
那情緒轉瞬即逝,卻沒有逃過楚淡墨的眼睛,一個好笑的猜測讓她綻開了嬌麗如櫻花的粉唇:「你
……不會是怕喝藥吧?」
優雅完美到無懈可擊的睿親王殿下,唯一的瑕疵被最心愛之人看破,眉尖微微的一蹙,而後面不改
色的撒謊:「燙。」
楚淡墨唇角咧得更開,雙臂一揚,揮開華麗的裙襬,優雅的在石凳上落座,一隻手撐在嵌有白玉的
石桌上,皓腕支著光潔的下顎:「我試過溫度,不燙也不涼,現在喝剛剛好。」
「墨兒……」見楚淡墨故意拆自己的臺,而且還擺出這一幅要看好戲的模樣,鳳清瀾幽幽鳳目帶著
絲絲控訴的看著楚淡墨。
「快喝。」楚淡墨笑眯眯的看著鳳清瀾,眼中的笑意那叫一個無良。
「墨兒……」控訴無效,英明睿智的睿王殿下立刻改換策略,一雙動人心魂的鳳目,閃爍著群星失
色的光輝,柔情繾綣的看著楚淡墨,那漆黑幽深的眸光好似要將她吸入眼中一般深情。
楚淡墨是誰?生性涼薄的素顏醫仙!鳳清瀾的美男計或許對其他女子百試不爽,可是對上楚淡墨,
那功力便大打折扣,更何況是冷靜與理智齊全的楚淡墨!
只見楚淡墨伸出另一隻手,又將藥碗推進了幾寸:「喝。」
鳳清瀾在楚淡墨毫不「憐香惜玉」的目光下,溫溫吞吞的端起藥碗,對上楚淡墨威逼的眼神,幾次
將藥碗遞至唇邊,最終還是棄械投降:「苦。」
幽幽的看了苦著一張俊臉的鳳清瀾,楚淡墨「撲哧」一聲笑了出聲,而後從腰間懸掛的錦袋中取出
一粒如玉珠般的小小藥丸,放進藥碗中,又拿起湯勺輕輕的攪動了幾下:「這下不苦了。」
轉眼,對上的是他深深凝視的眸光,眼中默默流動的好似溫泉池邊溢位的涓涓暖流,那低沉磁性的
聲音帶著絲絲的魅惑:「墨兒,我手麻了。」
楚淡墨唇角一抽,定定的看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絲毫沒有打商量的意思:「快喝!」
「墨兒……」薄唇微掀,清潤的聲音隱隱懇切。
楚淡墨定定的看著他,目光幽深;鳳清瀾幽幽的回視,眸光情深。
最終,楚淡墨看著那熱氣快要消散的湯藥,心頭一軟敗下陣來,伸手端起藥碗,一手持勺,舀了一
勺湯藥在碗沿上輕輕颳了兩下,將湯勺遞至那得意輕揚的薄唇前。
漆黑明亮的鳳目閃爍著貓兒偷了腥的光,鳳清瀾得寸進尺的張開嘴,就是不願進了半步。
楚淡墨見此,水眸危險的一眯,看著某王爺一臉期待的笑臉此刻真想一拳揮過去。然而更加心疼他
的身子,也心疼這她自己開的湯藥,深吸一口氣,將藥喂到他的嘴裡。
耐著性子,楚淡墨自己都想不到,她竟然真的將一碗藥就這樣親自餵給眼前這個狐狸一般狡猾的男
人。
「這是怎麼回事?」就在楚淡墨轉手擱下藥碗時,鳳清瀾不經意的一瞥,便看到了楚淡墨細長的脖
子上兩個暗紅的指印,聲音立刻沉了下來,溫潤的鳳目中也開始有風暴在醞釀。
楚淡墨對上鳳清瀾的目光,還一會兒才恍然鳳清瀾指的是什麼,卻是不以為意的說道:「無事。」
「是誰?」鳳清瀾卻執意的要一個答案。
「南宮絕月。」楚淡墨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鳳清瀾鳳眸一閃,而後抿了抿薄唇,沒有說話。
「你已經知道對麼?」楚淡墨看到鳳清瀾的反應推測道。
「嗯。」鳳清瀾點頭,沒有隱瞞。
「那聖上的病……」楚淡墨疑惑的看著鳳清瀾。
「他不過是要一個徹底根除北原後患的理由。」鳳清瀾唇瓣微掀,勾勒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以及
拔出慕容家的契機。」
「果然……」楚淡墨涼涼的哂笑。
「墨兒,此事你不必再插手。」鳳清瀾伸出手將楚淡墨一雙小手包裹中,輕聲勸道。
「聖上可知爧蠱一事?」楚淡墨不答反問道。
「應該有所警覺,畢竟他身邊的皇廷暗衛都不是省油的燈。」鳳清瀾笑道,「皇廷暗衛遍及天下朝
野,我們身邊都有。」
「清瀾,爧蠱不可小窺。」楚淡墨慎重的看著鳳清瀾,「南宮絕月敢如此大膽,必然是有恃無恐,
既然她已經同慶郡王聯手,那麼我想她絕對不會只聯手了一個鳳清淮。宮氏死前曾對我提到前朝餘孽,
當年爹爹攻破盛京,確然是因為一時不忍而故意放走了護送前皇后逃走的一隊人馬,事後爹爹曾告訴過
我,走的其實才是大慶最精銳的一隻護衛隊。」
「這些我知,那人也知。他苦心佈局,為的便是這個。」鳳清瀾輕輕的說道,「就算爧蠱一事出乎
了他的意料,也正好讓他吸取教訓,就算他君臨天下也無法掌握天地乾坤。」
「清瀾,你對他有恨。」楚淡墨疼惜的看著鳳清瀾。
鳳清瀾對上楚淡墨的目光,絲毫不躲避:「是。」
「清瀾,我不希望仇恨矇蔽了你的眼睛。」楚淡墨伸手貼上他如玉的臉頰,清淡的語氣中帶著數不
盡的溫柔細雨。
「墨兒……」大掌覆蓋上她的小手,鳳清瀾輕聲的低喚。
楚淡墨沒有再說話,仍由他包裹著自己的手,摩挲著他光潔的臉龐,看著他眼底淡淡的倦意,心疼
之意從眼底流瀉。
靜靜的,輕風在吹拂,樹葉在沙沙顫動,默默的溫情在流轉。
「咳咳咳……六哥……」爽朗的生硬的聲音不適時的響起。
楚淡墨側頭看著緩緩走近的十一皇子鳳清涵他們,很平靜的掙脫仍然不願放手的鳳清瀾,將手伸了
回來。
「何事?」鳳清瀾同樣平靜的看向出聲的十四皇子鳳清潾。
鳳清潾那叫一個欲哭無淚啊,他今天前後兩次打擾了他家六哥的好事!嗚嗚……這次他也不想的,
可是誰讓他是最小的,三個無良的哥哥不願入地獄,便將他推了出來。
「父皇病危,宣召我們今夜入宮。」鳳清潾還是硬著頭皮道。
「唔。」鳳清瀾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就沒有下文,轉眼看著臉色仍然不好的鳳清溟,「阿九,回
去歇息吧。」
「這……六哥……」鳳清潾為難的看著紋絲不動的鳳清瀾。
「在屋裡呆累了,想出來坐坐。」鳳清溟也沒有回去的意思,而是朝著前走,在楚淡墨的對面落座
。
「我也累了,聽說綠撫姑娘做的一手好菜,把我們最刁鑽的九哥都堵得挑不出一絲不好來,不知道
今兒有沒有這個福分嚐嚐。」十一皇子鳳清涵也是走上前,一掀長袍在楚淡墨和鳳清溟之間坐了下來,
轉而對隨著鳳清溟一同而來的綠撫問道。
「十一爺折煞奴婢。」綠撫不卑不亢的盈盈一福身,因著楚淡墨的關係,幾位皇子一直對她三人多
了幾分尊重,一句姑娘便可窺出其中分量,可是綠撫還是保持應有的禮數。
「綠撫姑娘不必如此。」十二皇子鳳清淵也走了過來,「你是六嫂的侍婢,我們自然看重,更何況
……」鳳清淵說著停了停,目光別有深意的在綠撫與鳳清溟身上轉了一圈後,意味深長的說道,「日後
我們之間,還指不定誰給誰見禮。」
聰慧如綠撫,在情事上也不似楚淡墨那樣遲鈍,自然很清楚鳳清淵言外之意,於是巧妙的轉移的話
題:「既然幾位爺給如此看得起奴婢,奴婢也不敢藏拙,這就去為幾位爺備晚膳。」說罷,福身告退。
鳳清溟狐狸般的目光閃過一絲莫名的光,看了看頭也不回的綠撫,微白的臉色倏地陰沉了下去。
「六哥,你們……」鳳清潾被孤立在一邊很不爽,衝上前控訴的看著幾位悠閒的哥哥。
「今夜之事,十四不要去摻和。」楚淡墨好心的對著鳳清潾提醒道。
「今夜要發生什麼大事?」鳳清潾立刻警覺的看著楚淡墨。
楚淡墨端起茶杯輕呷一口,而後對鳳清潾道:「陛下並未病。」
「父皇他……」鳳清潾震驚的看了看楚淡墨,又看了看幾位哥哥,看著他們都是一副不驚不詫的模
樣,頓時氣憤道,「你們都知道,就瞞著我一個人!」
「自個兒笨。」鳳清淵涼涼的說道。
「我們都是自個兒看出來的。」鳳清涵看著鳳清潾不忿的表情,悠晃晃的說道。
「在宮中的不是月妃,而是南宮絕月,她們都是前朝皇室後裔。」楚淡墨輕輕的擱下茶杯,淡淡的
說道。
「這怎麼可能?南宮絕月不是已經死了麼?」鳳清潾瞪大星眸不可置信的看著楚淡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