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朦朧的月色下,小傷和無顏已經沿著這崎嶇的山野小道走了很久。可這一路上,他們一句話都有沒有說,他們心裡都感到有些沉重。
又走了一段路,無顏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道:「你認為他們以後還會在一起麼?」
小傷反問道:「你認為他們還能在一起麼?」
無顏點頭道:「他們的孩子子雖是風月鈴殺死的,可那畢竟不是她故意造成的。」
小傷嘆息道:「許多事本就是在無意中造成的,但事情一但造成,又有誰能夠真的不去在意?他們縱然不去埋怨對方,可他們若在一起,卻還是難免會痛苦,更何況,自二十二年前,獨狐寒不辭而別之後,他們彼此就已經沒有了愛情。」
無顏不解的望著他。
小傷解釋道:「獨狐寒如果真的如他所說的好麼愛風月鈴,那麼他為什麼又要去對謝小凰好,又和風月蛾鬧出許多事?」
他沉吟道:「而且,在谷里時,他既然能出谷來,為什麼樣卻又不出谷來和自己心愛的人廝守在一起?和自己即將出世的孩子在一起?反而去和一個自己根本就不愛的女人相處了這麼多年?」
他顯得有些激動,接道:「他連作為一個男人最起碼的責任心都沒有,又怎麼可能真的對風月鈴鐺產生受情呢?他們縱然有情,那也絕不是愛情。」
無顏眨眼道:「不是愛情是什麼?」
小傷嘆息道:「那是打著愛情的幌子,滿足自己虛榮與利益的髒髒交易。」他補充道:「至少獨狐前輩是這樣對風月鈴的。」
無顏道:「看來你對獨狐前輩意見挺大的。」
小傷嘆道:「他本性並不壞,有時候甚至還有些豪情,有幾分俠義,如果不是這樣,我和飛雪也許就活不到現在了。但現在看來,他的確很自私,他從來不會真的去顧忌別人的心情和感受。他心中真正在意的只有他自己。他一味的只想要成全自己。他是個自私而清高的男人。」
無顏道:「那麼風月鈴呢?」
小傷嘆道:「你應該知道,她也曾愛過別的男人。」
無顏點了點頭。
小傷接道:「所以,我不能確定,她對獨狐寒的感情究竟有多深,但我卻能確定在她揹著龍嘯天和獨狐前輩偷情的那段日子,她的確一心一意的愛著獨狐前輩。」他嘆道:「但僅僅這段日子而已,自從獨狐前輩有辭而別之後,她心裡對獨狐前輩便產生了恨——由愛而生的恨。」
無顏瞭解這種感情——如果愛不到,產生的通常都是恨。
小傷嘆息道:「她恨他的薄情,恨他曾經的花心。她千方百計的去尋找他,正是因為這種恨。」
他補充道:「而且她本就是個不肯服輸的女人,然而獨狐前輩的不辭而別,卻令她乇底輸了一次,所以她不僅會因愛而恨他,還會因為自己的虛榮心受到了傷害而去恨他,她不僅想報復,還想贏回自己內心的虛榮然而在這二十二年的時間時裡,她都沒有獨狐前輩的一點訊息,她的人卻已因為她的好強,她的恨而徹底改變了。」
他嘆道:「所以今日,他們再次相見時,也許會因為戚兒的死而傷心痛苦,但之後,他們雖然也許會反目成仇,卻絕不可能再在一起。」
無顏點頭道:「如此說來,他們兩人若勉強在一起,雖然曾經的悲劇他們彼此都有責任,但以他們兩人的性格,卻一定會埋怨對方,懷恨對方,而不可能真的意識到自己的過錯與不足了?」
小傷沉重的點了點頭。
無顏幽幽嘆道:「難道世間像這樣的悲劇真的就不能避免麼?」
「誰說的?」小傷看著她的眼睛柔聲道:「我每個人如果真能檢討自己的過錯與不是,以一顆真誠的心去容忍對方,包容對方,又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悲劇發生?」
無顏不禁嘆息道:「可像他們這樣的人,又有幾個真能真誠的去檢討自己,真誠的去面對別人呢?」
獨狐寒的話並沒有打動風月鈴,她似乎早已有了必死的決心,因為她恨自己,她似乎認為只有死才能削減她心中的這種痛苦,這種恨。
長長的劍鋒從她前胸刺入,卻從獨狐寒的背心穿出。
她雖恨自己,卻更恨獨狐寒,恨他寧可一輩子去眷顧一個天下奇醜的女人而不願回到自己身邊,恨他的自鳴清高,恨他為自己造成的悲劇……所以她死也不忘記將獨狐寒帶上。
鮮血不住的從他們傷口裡流出轉眼便在地上匯成了一條紅色的小河。
疼痛使獨狐寒將風月鈴抱得更緊。他不信的盯著風月鈴胸前的劍柄,盯著劍鋒上的血,過了很久,才能開口說話。他艱澀的道:「你……」
風月鈴緊緊的咬著牙齒,不停的冷笑,還是想說道:「你對自己的不辭而別從來都沒有給我一個滿意的理由,我也知道你根本就沒有一個滿意的理由給我……」
她的聲音已越來越低,越來越微弱,斷續接道:「但這卻為我們的死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藉口。你說是麼?」話一落口,她的頭便軟軟的垂了下去。她終於不再痛苦了。
獨狐寒忽也笑了,用盡最後一分力氣道:「是……當然是……」他的目瞳孔漸漸擴散,終於也死了。
此刻,他似乎才真的完全意識到他這一生的悲劇,真是他自己造成的。
四下裡忽然變得異常的安靜,似乎連這天地間的萬物都在為他們的死默默哀禱。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這異常的死寂裡,忽然有陣冷風吹來,吹倒了們們的屍體,吹倒在戚兒的屍身上。他們一家人生時雖不能在一起,死後卻終得團聚。這裡命運對他們的嘲弄還是他們自己造成的悲劇?
小傷和無顏並沒有想到他們會是這樣的悲劇,他們也沒有再討論他們的事。
無顏見小傷一路沉默疾行,不覺嘆道:「你這就像是急著往家走幹似的,可茫茫天涯,哪裡有咱們的家?」
小傷身形也不覺緩了下來道:「江湖兒女,原本四海為家,咱們的家多著哩。」
無顏幽幽道:「那真能叫家,瓢泊不定的寄居之地,又怎麼能夠叫家呢?」他勉強笑道:「不過,等我和秋水痕之間的事作一了結,我一定會努國為咱們營造一個溫暖甜密的快樂家園的。」他緩緩接道:「若非逼不得已,我想這個世上是很少有人願意四處飄泊的。」
無顏道:「可向望能夠去闖蕩江湖的人卻不少。」
「江湖?」小傷搖頭笑道:「家家以外的世界,家鄉以外的天地,就是江湖,誰沒有闖過江湖?難道他們會以為江湖是另一個世界?」——無知永遠是好奇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