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棄兒戚兒

無顏沉默,忽又抬頭道:「咱們可以另外找個人來照顧她。」

誰知這時,院子裡卻傳來了人聲道:「不用去找人,母親就可以照顧她。」

兩人一驚回頭。風月鈴已經寒著臉鑽在了門外。她居然找到了這裡。

小傷冷冷的盯著她,居然忍住沒說話。

無顏卻早已新恨舊憤全部湧上了心頭,怒罵道:「真是死不要臉,你居然還能厚著臉皮稱自己作母親。」

風月鈴厲聲斥道:「臭丫頭,這是你該說的話麼?他本就是我兒子,有什麼好要臉,不好要臉的?」

小傷居然還是沒有說話。

風月鈴瞟了他一眼,又道:「你難道也是這樣認為的麼?」

小傷咬牙道:「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找出她有任何說謊的理由。」

「誰說的」?風月鈴憤然道:「我可以找出一萬條她說謊的理由來。」

小傷面無表情的道:「你說。」

風月鈴當然要說道:「我當然要說只是作兒子的卻還要質疑自己的母親,作母親的卻還要向自己的兒子證明自己,你不覺得這很可悲麼?」

小傷道:「這的確可悲,也的確可恨,但我寧願可悲可恨,也不願再被欺騙。」

風月鈴嘆息道:「你應該知道我在無意間失手殺了的可能是他的孩子。」

無顏忍不住道:「是無意還是無情?是失手還是蓄謀?可悲的不是小傷質疑你的身傷,而是你不幸殺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可恨的是你居然還能無動於衷。」

風月鈴沒有理她,接著道:「她一個病弱之軀,要想復仇,自然不能,偏巧你們到了這裡,她自然絕不會錯過借刀殺人的機會。」

小傷冷笑道:「如果真是這樣,她又是從哪裡得知關天你和龍嘯天之間糾葛?」

風月鈴憋了床上的老婦人一眼,道:「這也正是我迫切想知道的事,你為什麼不問問她?」

小傷已經將目光轉向了老婦人。

老婦人早已被他們的說話聲吵醒,此刻一聞此言,熱淚滾滾而下,用微弱的聲音斷續道:「你叫我說什麼?要我讓你相信她所說的話?」她無力的搖頭道:「其實無論我說不說,你都只會相信她說的話,我又何必說?」

小傷嘆道:「我並沒有相信她說的話。」

老婦人聲音無微弱了些,像是因為說話太多,精力不續所致,艱澀的道:「在我說出真相之前,你們是母子,而我只是個陌路人,你難道會去聽信一個陌路人的話,而去質疑你自己的母親?」

小傷閉了嘴。他不會,全天下人也許都有不會。

老婦人又道:「所以我該說的話,都已說了,我現在已是個將死的人,無論你們想怎樣對我,都有請快動手吧。」

風月鈴冷笑道:「好一個軟刀子殺人的毒婦,你故意什麼都不說,故意裝出很可憐、很委屈的樣子,你若真想替戚兒報仇,你直接衝著我來好了,你為什麼還要挖苦心思的離間我們母子間的關係?你難道非要眼看著我的兒子親手殺死我,殺死他的母親,才心甘麼?」

她發疼似的抓住老婦人的衣襟,狂搖不止,嘶聲道:「你來呀!你這老不死的毒婦,你儘管衝著我來呀?」

老婦人嘴唇不住哆嗦,卻連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忽然雙眼一翻,一口氣喘不上來,竟然就此氣絕身亡了。

風月鈴慢慢的鬆開手,嘴裡還在不停的罵道:「你不是還要說的麼?你為什麼不說了呢你說呀,你……」

小傷實在沒想到老婦人會說此身亡,心中不覺有些傷感,望著站在一旁仍然痛苦萬分的風月鈴,幽幽道:「她已經死了,還說什麼?」

風月鈴不通道:「什麼?你這個惡毒婦說這麼死了也不肯放過我。」

她真的在哭,痛哭她哭了一會兒,忽又走到小傷面前道:「我也不想再對你解釋任何疑問了,你如果認為我不是你母親,或根本就不配做你母親,那麼你就殺了我好了,只一刀就夠了。她仰起了脖子。

小傷慢慢的搖了搖頭道:「你雖然能忍心殺死你親妹妹,但無論你是否是我母親,我都下不了手的。我是希望你以後不要再濫殺無辜了。」

風月鈴悽笑道:「我的親妹妹要殺我,作姐姐的我難道就不應該反擊麼?」她不住搖頭道:「我也不想殺她,我也沒想到我會殺死她,但我的確殺死了她。」她哽咽道:「我竟親手殺死了我的親妹妹。」

她為什麼要編造這一系列謊言?難道她真的只是為了求得自己兒子的諒解?

小傷暗中嘆了口氣。無論如何,他都只能暫時相信風月鈴的話,因為風月鈴的確也是什麼事都做出的。他嘆息著回頭又看了看老婦人的屍首。沉吟道:「你不是要去見你說是我父親的人麼?等我將她的屍首掩埋了,我就帶你去。」

風月鈴冷笑搖頭道:「我不會去了。一個既不肯來找你的人,你去找他又有何用?」她又去撒謊。

小傷道:「他不是有苦衷麼?你為什麼不能原諒他?」

風月鈴咬牙道:「苦衷?天下人誰沒有苦衷?難道我們就因為自己有一點自以為是的苦衷情,就可以放棄我們本不應該放棄的東西麼?何況既有苦衷情,我去找他,不是更難為他麼?」

小傷又嘆了口氣。風月鈴這一席話,說得無疑很有道理,他也不贊同任何逃避現實的人,就算獨狐寒是他父親,他也要反對。他沉吟著,忽又對風月鈴道:「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風月鈴冷冷道:「難道我的親人不幫我,就沒有別人會幫我了麼?」

她畢竟還有侍婢,也許就是她們在暗中跟蹤小傷他們到這裡,然後回去報告風月鈴的。

小傷沒有再說話。他雖然懷疑風月鈴真不是他母親,但卻已沒法子證明,所以風月鈴畢竟可能真是他母親。他甚至還為風月鈴確實他的母親做過一個近乎合理的假設——

這老婦人本是嘯天山莊的一個女僕,說不定的龍嘯天和其莊中某一年青婢女私下裡有了戚兒。

龍嘯天為了不使自己的醜事敗露,便私下裡叫這老婦人將戚兒抱去丟棄。不料這老婦人菩薩心腸反將戚兒抱著永遠離開了嘯天山莊,獨立將她養大成人。

這老婦人在嘯天山莊時,謝小凰本對她非常好,是以她本就存有感激之心,又曾暗中窺破過龍嘯天和風月鈴的隱情,是以很為謝小凰打抱不平。

而她本來又知道風月鈴和風月蛾是姐妹,是以正也豐收替戚兒報分之機,替謝小凰出口氣,是以才編造出這套謊言來。

卻不料,許多謊言根本不能自圓其說,從而不戳自穿了。

既是這樣小傷還能說什麼呢?

這時風月鈴已經在往外走。小傷忍不住道:「你要到哪裡去?」

風月鈴話中的刺更甚,冷哼道:「我本來是到這裡來找我的孩子的,他既不在這裡我還留下來幹嘛呢?」

小傷木無表情的道:「我並沒有說你一定就不是我母親。」

風月鈴冷笑道:「我是與不是,現在對你來說,還很重要麼?」

小傷沉默了。她若真是他母親,這最多也只能證明她是他的母親而已。她若不是,這也只能證明她不是而已,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改變,他們之間還是顯得那麼的遙遠和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