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棄兒戚兒

風月鈴看著獨狐寒,忽然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咬牙道:「我要走了。」

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的心似乎更亂。

獨狐寒霍然回頭,盯著她,嘎聲道:「你要走?為什麼?」

他心中已有了不祥之兆,似乎已感到自己心愛的東西快要逝去了。他很快的衝上兩步,撫住風月鈴的肩膀道:「鈴妹,為什麼?」

風月鈴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我走了,還會回來的,我既等了你二十多年,你難道連十日都不能等麼?」

獨狐寒的眼睛亮了起來,恍然道:「你是說,要我在這裡等你,你十日後再來?」

風月鈴點頭道:「也許十天,也許半月,我也說不準。」

獨狐寒道:「莫非你有什麼事情非去處理不可?」

風月鈴搖了搖頭,幽幽道:「是的等我將事情處理好,我就會回來找你的。」

獨狐寒道:「我能和你同去麼?也許,我能幫得上點忙?」

風月鈴搖了搖頭,推開了他的手道:「這是我的事無論誰都幫不了忙的。」

這的確是她自己的事,她離開雙蝶草廬,就踏上了尋找小傷的道路。她似乎找小傷有很重要的事,而她雖不知小傷已知道風月蛾,戚兒和凝珠被她殺死的事,卻也知道小傷一定也在尋找她,因為她是小傷的母親。

然而此時,小傷並沒有急著去找她,因為小傷忽然想到了戚兒曾經照顧的那個病倒在床的婦人。戚兒這一死,她根本就完全無依無靠了,也許連生活都不能處理,於情於理,他覺得自己都應該為她提供一些必要的幫助。

病婦人依舊躺在那張破舊的木床上,臉色臘黃,雙眼無神,甚至連側身都已不能夠。

也許戚兒就是因為看到她生命垂危,是以才會迫不急待的想要殺了風月蛾,讓她死也瞑目。

小傷站在床邊已經很久,終於道:「戚兒已經替你殺死了風月蛾。」他覺得這樣說老婦人心裡好受點。

老婦人目中不覺露出了擔心絕道:「這孩子,我總叫她別去復仇,她就是不聽,她……她的人呢?現在哪裡?怎麼樣了?怎麼還沒回來?」

小傷垂首黯然道:「她的人也已經死了。」對於這一點他覺得自己實在沒有一點理由去欺騙一個將死的老人。

老婦人的淚水滾落,哽咽道:「戚兒,我的好戚兒,這真的是你的命麼?二十二年前,當你那狠心的父親將你丟棄的那一刻起。我本就以為咱們已死定了的,誰知咱們還是僥倖的逃脫了劫數,可是今天,老天怎麼就不幫你了呢?你前生今世到底作了什麼孽啊?」

小傷不覺嘆道:「原來戚兒也是被遺棄的,卻不知她的父親是誰,他怎麼也這麼狠得下心?」

他本在自語,老婦人卻憤然應聲道:「沒有人能猜到她的父親是誰,因為她本是被大名鼎鼎的嘯天山莊的莊主龍嘯天從別的地方抱來,叫我去丟掉的孩子。」

小傷一下子怔住了。又是龍嘯天,又是這個曾一度被他視為父親的惡習魔他妨不住道:「他為什麼要將戚兒抱來,然後又要將她遺棄呢?」

老婦人搖了搖頭,她的目光像是忽然到了個遙遠的地方,她終於斷斷續續的用顫抖的聲音說出了二十二年前發生在嘯天山莊的事。

老婦人本是嘯天山莊請來的接生婆,所以那一夜,當莊主夫人謝小凰臨產時,她就一直守候在旁。

謝小凰由天產下孩子後失血過多,昏了過去,是以她並不知道自己產下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可是這老婦人卻清楚的記得謝小凰生的本是個男孩,這男孩子一生下來,就被子龍嘯天令人抱走了,直到半夜三更孩子才被抱了回來,誰知此時,這孩子已經被掉包成了女孩。

不久龍嘯天趕來了,不知什麼原因,竟又叫老婦人趁著夜色將戚兒抱去丟了。

老婦人終究下不了手,而且又自知自已縱然回去,龍嘯天也一定會將她殺人滅口,是以她就抱著戚兒一路狂奔逃離了他們,幾經周折,好不容易找到這麼一個避身之所,慢慢將戚兒撫養長大。

當戚兒十二歲那年的一天,那們到山林裡去採野果,卻被風月蛾撞見,由於老婦人為了不使戚兒的身份暴露,是以總是將她女扮男妝,而風月蛾,卻偏偏是個花痴,見到年青貌美的少年總是要想方設法佔為已有。

老婦人當然不依,是以才會被打成殘廢終年臥病在床。

而戚兒正是為了替她報仇,是以才會委曲求全,在風月鈴身邊作侍僕長達十年。

誰知到頭來她非但陰差陽錯的沒有報到仇,反而命喪別人之手,至死也不知道自已身世的秘密。

小傷好不容易才按捺住了自己內心的激動,將老婦人的話聽完了。他終於明白了當初在嘯天山莊時,風月鈴問龍嘯天的話,他也終於明白了當時龍嘯天為什麼不告訴風月鈴關於她孩子下落的事。

因為他正想以此來報復風月鈴。

他也已想到戚兒既然是被人從別的地方抱來的,那當然就是風月鈴的孩子。

風月鈴竟鬼使神差的殺死了自已的親生骨肉。這難道也是造化弄人麼?

可是他自己呢?他又是誰的孩子呢?

這一點他也許這一生都沒法子知道了。因為現在龍嘯天已死,而在當時,知道內情的其他的人也一定被他全殺了滅口。

他搖頭苦笑。無論他是誰的孩子,都只不過是個被人利用的工具而已,從一出生,就已成為了別人的工具,成為了別人情愛糾葛的犧牲品——他既被龍嘯天利用,而後,又被風月鈴利用了。

難怪龍嘯天才會對自己那麼壞,難怪風月鈴那麼不可理喻……

想到這些,小傷心中的憤怒之意油然而生,憤怒而可悲。

他不惜為風月鈴犧牲一切,也許只因為她是自己的母親,他為龍嘯天傷心難過,也只因為她是自己的父親可現在,他忽然發覺自己為他們所做的一切,是那麼幼稚可笑,是多麼愚蠢。他緊咬牙齒,緊握的雙拳已因太用力而不住顫抖。

無顏用柔軟的雙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她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她說的話真絕。她說道:「你若認為你所付出的一切都不值得,那你就太小看自己了。你縱然什麼都沒得到,至少還有我在你身邊永遠陪著你……」

唯有愛才能消除一切煩惱,痛苦、不幸、憂傷……唯有愛,沒有別的。

小傷眼中的痛苦絕終於削減了些。

無顏又道:「現在你雖然不知道自己的親人是誰,但比起龍嘯天做你的父親,風月鈴做你的母親,不是要強一百倍,一千倍麼?你又何必還要自責,自悲,自苦呢?」

小傷一雙空虛的雙眼裡終於漸漸有了點笑意,卻還是很勉強。他勉強笑道:「對!至少我還有你,還有我自己,還有愛。

他回首去看仍沉浸在悲痛中的老婦人,幽幽嘆道:「可她什麼都沒有了。」

無顏勉強笑道:「誰說的?她不是還有你還有我,還有我們的愛麼?」

小傷展顏道:「對!她還有我們的愛,咱們現在反沒什麼地方可去,為什麼留在這裡照顧她呢?」可說到這裡,他的目光又忽然黯淡了下來。

無顏忙問道:「怎麼?你還有什麼事麼?」

小傷勉強笑了笑,嘆道:「你知道龍盈淚……」

無顏也忍不住俯首去看已沉睡的老婦人,嘆道:「她……你準備一個人去?」

小傷點了點頭,緩緩道:「她實在需要一個人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