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搖了搖頭。她的確不知道。
無顏道:「因為他知道你是個演戲的天才,若沒有你,這場戲根本就無法上演。」
楚楚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她竟忽然變得像塊木頭般僵立在了當地。
無顏沒有理她,徑直接道:「因為這場戲實在是太精神了,也實在是太荒唐了,若不是因為你,誰會相信?」
她冷哼道:「就連我都不得不佩服你這個女人。曾經千方百計要置小傷於死地,若不是上蒼憐憫,他早已冤死在你手裡了,我本以為這件事過後,一切都結束了,可沒想到你跟秋水痕這對狗男女竟鐵了心要置我們於死地,千方百計查出我們未死的真相後,竟又加倍陷害。」
她冷笑又道:「我不知道秋水痕這個誅殺生身父母的畜生,究竟有什麼魔力,竟值得你這樣去為他做?我也不知道你這個女人究竟是什麼妖怪,現在竟又想出這麼絕妙的故事來騙我們?」
她憐憫的看著小傷,哽聲接道:「使咱們縱然不信,卻還是不能不上你的當。」
——任何一種懷疑,,給你造成的結果都是,他必然會採取兩種截然不同的措施以便兩面兼顧。一種緣於絕對的信任一種緣於絕對的懷疑。
小傷一直在旁邊默默的注視著她們。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閉嘴是最好的選擇,但此時,他終於忍不住道:「她若沒有受傷,根本就不會接受你的責罵,她受了傷,若不是因為我們也不會留下來,本也不必忍受你的責罵,而她居然忍受了下來。所以,今日到此為止,有什麼怨言,既然咱們現在還不能確定,就不能完全衝著她來。」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無顏的眼淚已委屈得流了下來道:「你……。」
這時小傷已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嘆道:「對不起。但我說的是實話,你真的有些過分。」
這句話更傷人,因為這也是句實話,實話總是傷人的。所以無顏的眼淚流得更多。幸好小傷已在伸手去替她擦,無顏說是有任何脾氣也發不出來了。
楚楚一直在盯著他們看,此刻忽然道:「你為什麼要怪她?她有什麼錯,本來委屈的就是她,而不是我。」她勉強接道:「我早就說過,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小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無顏,沉聲道:「我只知道既然一切已經這樣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面對,我從來不去做聰明的逃避者,也絕不會去做愚昧的直面者。」
他環目四顧道:「方才無顏對我說的計劃很好,秋水痕若在跟蹤咱們,那麼咱們就先擺脫他的跟蹤,他若根本就沒有跟蹤咱們,那咱們就避免被他跟蹤,而後咱們再謀定而動。「他居然像是認定楚楚站在他們這邊的,這豈非很可怕?
楚楚茫然想望,擔心道:「能避得開麼?他若以風揚想威脅,那麼咱們避得再遠,還不是要乖乖的去接受他的威脅?」
小傷看了她一眼,扭頭道:「這段時間,他縱然一直在跟蹤咱們,至少也在半里開外,否則,我自信我不會不知道。在這麼遠的距離內,他耳力再靈敏,也沒法聽到咱們的談話,是以他根本還不敢肯定我已接受風揚是我兒子的事,他既不能確定,自然也不會貿然以風揚相威脅,據我瞭解,他絕不是那樣輕率的人。」
他回頭看著楚楚的眼睛,緩緩接道:「所以現在咱們立刻撤走,設法徹底擺脫他的跟蹤,等風頭一過,咱們再想別的法子將風揚救出來。「這話無顏也說過。
楚楚道:「這……」她滿臉都是擔心。
小傷又嘆了口氣,艱澀的道:「而且,如果風揚真是我的親生兒子,你在他面前,就一定會極力否認,所以料想他現在也一定不能完全確定風揚是否是他親生兒子的事,是這樣麼?」
楚楚居然痛苦的點了點頭。
小傷又道:「他既不能確定,在他心裡他自然就有可能還是將風揚當作他的親生兒子,而且他們本來就有深厚的感情,料想他也不會對風揚怎麼樣?」
他勉強接道:「再者,你既然已隨咱們而去,他同樣不能確定你是自願還是被咱們所逼,是以他也難免會懷疑,既然他心裡想到風揚可能是他的親生骨肉,你自然還是他最心愛的妻子,也許他非但不會以風揚相脅,還會擔心你的安危呢?」
楚楚忽然笑了,悽然而笑。她也許在笑小傷總是以君子之心去度小人之腹,但她並沒有澄清自己的真實處境。她悽然笑道:「如果風揚能活是他的幸,他死,也是他的命,我……」她泣笑著似已連話都說不下去了。她的確已無能為力。
小傷也不僅嘆了口氣。在他心目中他畢竟還是認為風揚是他的兒子的可能性要大些。因此,他當然也會不自覺的將楚楚對他的愛情完全當作是真的。他沉思著,感到自己的責任的確是越來越大了,忽然道:「不管怎樣,秋水痕既然不惜煞費苦心以風揚來要脅咱們,這當然是因為他有不能大動干戈的苦衷。既然這樣,咱們能避開他跟蹤的可能性就不會太小。」
楚楚忍不住道:「你能確定?」
小傷點了點頭。他當然能。一想到龍盈淚,他的神色不覺又黯淡了些。
這時無顏卻忽然道:「他能確定,但我卻不能。」
小傷忍不住回頭來看她,疑惑道:「你懷疑?你懷疑什麼?」
無顏咬了咬牙。小傷的話並不傷害她,可她自己卻覺得自己受了傷——為什麼人們不經意間受的傷,卻往往傷得最深呢?她咬牙道:「我懷疑咱們無論怎樣遮掩自己的行跡,都無法避開秋水痕的跟蹤?」
「為什麼?」小傷不解。
無顏冷冷道:「你應該問她才對,幹嘛問我?」
小傷嘆了口氣,他已明白無顏的意思了——如果楚楚真的向秋水痕暗透行跡,他們當然無法真的避開秋水痕。至於楚楚到底會不會這樣做,這當然只有她自己心裡才知道,但在他而言,他實在無法問她。問天問地問人還不如問自己,他只能在心裡問:「她會這樣做麼?」
「不知道。」這不是小傷的回答,而居然是楚楚在說。她苦笑道:「我既不知道,你們也不知道,無論我作何回答,在你們心裡都是同樣的疑惑。」這是句真話。
無顏忽然也笑了,也是苦笑。她沒有再說什麼,她似乎已自認失敗了。她似乎已感到自己根本就不是他面前這個女人的對手,和這個女人比起來,她就像是個還在吮手指頭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