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傷道:「你已有多久未吃過飯了?」
中年人道:「我從被擄到這裡來到現在,根本就粒米未沾。」
這已在小傷的意料之中。他嘆道:「你為什麼不到處找找食物?」
他這話雖在問,其語氣卻充滿責備,他的意思是說:「你如果去找,多少總可找到些可以充飢的食物的,你父母難道連這些最起碼的常識都沒有教過你麼?」
中年人怯聲道:「我不敢去找。」
小傷皺眉道:「為什麼?」
中年人道:「因為我媽自小告訴我一定要做一個聽話的好孩子。我不做壞孩子。」他指著旁邊桌上的一個包袱道:「你看,我爸媽叫我一定要將這包袱交給到這裡來的人手裡。」
小傷他們才留意到旁邊桌上確有一個黃布包裹。
小傷皺眉道:「你怎知是你父母叫你這樣做的?他們忍心將你送到這裡來麼?」
「不知道。」中年人道:「可是我三天前剛醒來就發現了這個包袱和一封信,那封信上叫我要這樣做,所以我就這樣做了,因為我知道那我爸爸的字跡。」因為他是個聽話的好孩子。
小傷心是忽然覺得很不是滋味。這時中年人又哭了,道:「他們為什麼要將我送到這裡來?難道他們不要我了麼?」
小傷嘆了口氣。寫這封信的縱然是他的父親,也絕非出於他父親的本意,他你親當然被人脅迫的,可這神秘人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他本已不忍再問,可是他們就是到這裡來的人,這包袱就是送給他們的他又不得不問,他問道:「你可知道包袱裡裝的是什麼嗎?」
中年人道:「不知道,我媽叫我不能擅自用別人的東西。」這倒是好習慣。
那包袱裡有些什麼呢?是不是一個陷阱?裡面是否裝有機關暗器一觸即發?設定這一切的人又是誰呢?對他們究竟是善意還是惡意?他又怎麼料定小傷他們會到這裡來?莫非這神秘人物要這可憐的中年人等的本不是他們,他們只是造逢其全而已?
小傷道:「你父親叫什麼名字?他是否告訴過你到這裡來的都是些什麼人?」
「我父親叫子,我叫老小子,他說到這裡來的人一定是鐵心摯,歐陽悠悠和風月鈴。」中年人已被小傷像審犯人一般訊問了很久,這時已被問得連說話都結巴起來,吃吃道:「他叫我一定要交給他們,你……你們是否就是我父親說的人?」
「是。」小傷只有點頭。
這神秘人無疑已認定他和無顏就是鐵心摯和歐陽悠悠了。他和他們究竟有什麼瓜葛呢?莫非又是老卜詭老朽所為?還是幾個時辰前才遭遇的神主一碎?
無論他是誰,都可怕得很。無論他有多麼可怕,小傷都已不準備再逃避。因為他早已知道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不是逃避而是面對。
一個人在面對困難時最難得的就是面對。但你若真的敢去面對了,你就會發覺原來事情並不如自己想的那麼糟。
小傷凝注著這個裝得鼓鼓的黃布包袱,就像面對的是無知的極限。他用刀尖小心巽巽的挑開了包袱。
似乎所有的戒備都是多佘的,包袱裡裝著的不過是幾套衣服和幾包食物。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那中年人雖然害羞害怕卻還是忍不住從指縫間拿眼去偷看,他當然也看見了衣裳和食手,可是在他的意象裡也許只有食物。
小傷聽見他似乎在說:「我爸爸怎麼不告訴我這裡有吃的呢?害得我餓了這麼多天?」但他神思全不在這裡,他已看見了一套衣衫下壓著的一張半露半隱的紙條,上面用黑墨寫著一行字。
「薄衣淡食,聊表寸心,但望賢仿儷和尊夫人笑納。」
未後還有小字簽名:神主一碎敬奉。
居然又是神主一碎,他究竟有何圖謀?
小傷暗自心驚,但他面上卻只是笑道:「他果然對咱們知根知底,知道咱們衣服被雨淋溼正需更換,咱們肚子也餓得正慌,正需食物,卻不知這衣物是否合身,這食物是否對胃口?」
衣服居然剛好合身,飯菜也很合腸胃。
現在他們當然都已換上了嶄新幹淨的衣服,舒舒服服的吃了一頓。在這段時間裡,那些毒物居然並不來干擾,反而消逝得無影無蹤了,這倒是一件怪事。
這時老小子早已不知躲到什麼地方去了,而風月鈴也已到後面的屋子睡覺去了,無顏便道:「你想他這樣對咱們究竟是什麼意圖?」「他」就是神主一碎。
小傷苦笑道:「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究竟長得什麼樣,是男是女,因為我根本不曾見過他,也不知道他是否還在這裡,因為我看出方才咱們見到的足跡並非老朽的腳印。既不是老小子的,自就是神主一碎的。
他勉強笑道:「但我卻知道咱們好歹都得在這裡耽上一兩天了。」他目中充滿了憂慮,況吟道:「咱們必須得等秋水痕的屬下搜尋過以後,才能離開。」他嘆息道:「我只希望秋水痕真的還有點人性,因為無論如何,我都得等風聲一過,才能趕到嘯天山莊去。」
「到嘯天山莊去?」無顏失聲問道:「這你不是自投羅網麼?」
小傷笑道:「他一定認為咱們避他還來不及,又怎敢自投羅網?這一去正是神不知,鬼不覺,他又怎會知道?你放心我辦完事很快就回來。」
「你去幹什麼?」無顏並不放心,問道:「這件事你難道真的非去做不可麼?」
小傷嘆道:「去告訴龍盈淚關於秋水痕身世的真相,你說這一趟我是不是非去不可呢?」龍盈淚畢竟是小傷心目中二十多年的親妹妹,而且縱然不是,以他的為人,他也絕不會視若無睹的。
無顏一下子沉默了。她不能否認。卻又忍不住問道:「你認為應該告訴她真相麼?你不覺得這樣做對她很殘忍麼?」
小傷嘆道:「我說過,我只希望秋水痕還有點人性,否則……」
無顏打斷了他的話道:「否則你就應該殺了秋水痕,而不是去對龍盈淚說明真相。」
小傷黯然。他怎麼能殺秋水痕呢?若是兩年前,他也許會這樣做,但現在,他做不到,他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因為秋水痕這一生本就是已是個無辜的悲劇,他又怎麼能再在他身上製造悲劇?
任何有違天理良心的事他都不願再去做。因為他知道自己如果那樣去然做了,無論得到了什麼,都一定得不到快樂和無愧於心的坦蕩。
這了很久,他才道:「現在我還沒有想出更好的法子,但此去嘯天山莊之行已成必然,我必須得去了解真實的情況,到那時,我也才能最終決定自己應該怎樣做。」
無顏凝注著他的眼睛道:「為什麼是你而不是我們?」
小傷沒有正視她的目光,扭頭道:「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危險,我一個人反倒好些。」
無顏無顏不湍道:「多一個人也未必就比少一個人壞。」
小傷終於去正視她的目光了,他們的目光都熾熱得像團火。他嘆道:「以前我總對那些能同生共死,幾經悲歡,幾經磨難的伴侶羨慕不已,現在我才知道,如果每一對伴侶都能平平凡凡,無驚無險的相攜到老,那才真的是值得人羨慕的。」
他嘎聲道:「因為那才真的是難得的幸福,難得的快樂。所有生老病死,聚敬悲歡的經歷。雖然驚心動魄,感人肺腑,令人聽來嚮往,看去羨慕,卻不知當事人是多麼的無可奈何,多麼的不情願,多麼的痛苦,而他們所向往和羨慕,的也許正是嚮往和羨慕他們的那些人哩。」凡塵俗世裡永遠只有凡夫俗子才是最幸運的。
他們的目光忽然者黯淡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小傷改變了話題,勉強笑道:「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怎樣落到風月鈴手裡的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