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酒入愁腸愁更愁

悠悠動作雖迅速,卻還是慢了一步。她追出去沒多遠,那黑衣人身影一閃,轉過屋角不見了。

她沒打算再追,折身準備返回屋裡去。這時,她才發現,自己雖未追多遠,卻還是追來了十多間屋子的路。

這時,客棧裡幾乎所有的燈火都已熄滅,她拍打著身上飄落的雪花,只奇怪自己為何會追出來。她悽然一笑,眼角忽然瞟見右前方一間廂房的燈竟是亮著的。

如此冷雪寒夜,還有誰和她一樣難以入眠?一種天涯落人芒有的淒涼和同情,使她忍不住想過去看看。

她心裡忽然覺得很激動,她心裡的傷痛又已被觸動。

那間屋子的窗子是虛掩著的,從這裡恰巧可以看到屋裡的情形。

屋子裡隻身孤影,一燈如豆。黯淡的燈光照在一個人的臉上。一張滿是滄桑成熟的男人的臉,一張醜陋的臉。

鐵心摯!

悠悠整個人一下子僵住了。命運難道真的這麼戲劇,老天一定要捉弄凡人麼?

桌上有灑,面前有杯。杯已傾滿。酒入愁腸愁更愁。

小傷緩緩舉起了杯。眼睛怔怔的盯著杯裡的酒,卻沒有喝下去。他竟似已連這杯酒都已喝不下去。他無疑已喝了很多酒。

他苦笑。喃喃自語道:「舉‘輩’喝酒,這倒真是古代賢們的創意,酒為什麼總是要與悲相連呢?」

他顯得有些疲倦,幽幽長嘆一聲,喃喃又道:「無顏,你還好麼?……還好麼?……悠悠,你能原諒我麼?……能原諒麼?……」

也許是因為天氣太冷,佇立在窗外的悠悠整個人都在不停的顫抖。她的淚隨著小傷的臉流了下來。滾燙的淚水在冷中慢慢變冷。

屋簷旁有棵枯萎的梧桐樹,枯枝忽然被冷折斷落在屋脊上,發出「咔嚓」的一聲響。

悠悠慌忙轉身,按原路奔回了屋子。她不願再見到鐵心摯。她怎麼可能原諒鐵心摯呢?

可是她的心裡偏偏不能平靜。她木然的坐在桌旁,看著閃爍不定的昏燈發呆。

她沒有發一小傷已經來到窗外,可是她鼻子裡卻嗅到了濃郁的酒香。

她本是背對著窗子的,小傷看不見她的臉,可是她的身子卻似突然已僵硬。

她嘴角的肌肉已扭曲,似乎想要盡力控制自己內心的激動,卻偏偏又做不到。

好突然將燈吹熄了,屋子裡頓時一片黑暗。

冷在窗外呼嘯,屋子裡卻沒有一點聲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等到她確信鐵心摯已走了時,她才能痛哭出聲。

不管鐵心摯是否來過,這淚卻一定是為他流的。

小傷並沒有走。他就一動不動的佇立在窗外黑暗中,佇立在寒冷冷雪裡,似已被凍僵。

等到悠悠的哭泣聲漸漸低沉,似已睡著,他才輕輕的將窗子掩上。又過了很久,他才慢慢的轉過身,一步步的消失在黑暗中,消失在冷雪裡。

悠悠似乎感覺到了,但她卻還是一動不動的坐在黑暗中。

屋裡的燈還是亮著的,燈下卻多了一個人。

小傷一來到窗外,就已發現這一點。燈下人一身白衣如雪,神態清朗,宛如臨冷玉樹。是玉十公子。

小傷嘆了口氣。沉聲道:「不知公子深夜造訪,有何見教?」

他知道玉十對他的印象並不好,他也記得玉十曾替他解過圍。

玉十抬頭笑道:「同是天涯淪落人,相見何必論古今?」

小傷沉默。他已看出玉十面上雖在笑,眼裡卻很悲傷,顯得很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