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黯然銷魂

紫衣人慢慢的拔出匕首,看著刀尖滴落的鮮血,慢悠悠的道:「關於你的死,我會給申大老闆一個合理的交代的。這秋水痕的話,他若都不相信,他不會信誰的放?」

秋水痕為什麼要殺她滅口,這個疑問她做了鬼也不會知道。

兩個月後。

天空下起了入各以來的第一場雨。冬雨淒寒,總是令人愁怨。枝頭的黃葉早已落盡,地上的衰草也已腐爛,泥濘滿路經。一輛華麗的紫篷馬車自東西緩緩駛去。

悠悠坐在馬車早已很久沒有說話。她欠玉十的太多了。已多得連還也還不清。

玉十就坐在她對面的車座上,正戀戀在舍的望著她。

她垂下了頭。最近她越來越不敢去正視玉十了。她怕自己會把握不住投入玉十的懷抱。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小傷還是鐵心摯?

一種沒有來由的愛恨喜怨使她選擇離開,回西域,她爺爺的老家。

她爺爺沒有死,現在傷已將痊癒。唯一遺憾的是他已永遠不能開口說話。

悠悠看著躺睡在旁邊的爺爺,卻對玉十道:「這次多虧了你救我爺爺的命,我……我不知該如何感激才好?」

玉十嘆了口氣,幽幽道:「什麼都別說,只要你能快快樂樂的,這就是對構最大的感激。」

悠悠一口更聲道:「對不起,我知道辜負了你,我……對不起……」她的淚又不流下。

玉十自衣帶裡掏出一塊白色的絲巾,遞了過去,勉強笑道:「自古多情空餘淚。這也許是註定的。看到你的眼淚,我才知道我實在比不上他。」

他悽然道;「我甚至也比不上你,你要走,我居然無淚可流。我多了什麼情?我既未付出,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

他越這麼說悠悠的淚就流得越多。她用絲巾擦去了淚痕,嘴唇抽動。卻說不出話來。

她實在已不知說不得什麼才好。她和爺爺從關外而來,現在又將和爺爺回關外去。來去間似乎並未什麼得失,可是她心裡卻清楚的知道,她得到了些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他們都沒有再說話。

馬車在泥濘中顛簸,他們的心在去思中激盪。也不知過了多久,馬忽然「嘎吱」一聲停了下來。馬車外不知道何時起了陣騷動。

玉十探出頭來,問車伕道:出了什麼事?」

不用車伕回答,他已看見前面簇擁了一大推人。這裡是在一個小鎮的大街上,一發生了什麼事,圍著看熱鬧的人當然很多。但見人語嘈雜,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雨下得雖不大,卻很密,而且北風呼嘯,令人看著都揪心,何況要走到風雨中去,但我們尊貴的玉十公子卻下了車。

幸好這裡是條碎石街,泥濘尚不至沒足,悠悠也情不自禁的跟著玉十走了過去。他們一下了車,趕車的車伕就已撐開把大的油紙傘,替他們遮住了風雨。

他們很快的分開人群走了進去,立刻就看見一個蓬頭垢面的灑鬼。手裡捧著個大的灑罈子。蜷曲在爛泥灘裡,幾個酒樓的夥計正手持木棒直往他身上招呼。他們邊打邊罵道:「你這個死灑鬼,舒舒服服的躲在酒窖裡偷酒喝。卻害得老子們受氣捱罵。老子打死你,老子打死你……」

酒鬼瑟縮著身子,雖被打得疼痛得要命,兩隻手卻還是緊緊的護住酒罈子直往嘴裡灌酒,死也不肯放鬆。

玉十實在沒有看到過這樣寧要酒不要命的酒鬼,嘆了口氣,喝道:「住手!」

酒樓的夥計非但沒有住手,反而打得更厲害。其中一個邊打邊道:「我們為什麼要住手?這種人打死也活該。打!給我打……」

玉十平靜的道:「因為我是玉十公子。」

這句話就像有種神奇的魔力,所有的人立刻全部住了手。那酒鬼似乎忽然僵住了,「砰」的一聲,酒罈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玉十沉聲道:「無論他喝了多少酒,全算在我帳上,不管他以後還要什麼,都給他。」

沒有人反對。玉十公子說出來的話,一言九鼎,他既已認帳,還有什麼樣好說的,其中一個夥計方打得最兇,現在陪不是也陪得最快,

伸手去擦酒鬼身上的泥土。他們敢情已將成了玉十公子的朋友。玉十公子的朋友,是誰也得罪不起的。

悠悠本來還在奇怪玉米麵十為什麼要這樣做,現在她卻已明白。那酒鬼並不是別人,赫然竟正是鐵心摯。

她整個身子立刻顫抖起來,顯然心裡很激動。她實在想不到鐵心摯竟已落拓成這樣,竟成了個偷酒喝的酒鬼。

以前她雖然恨他,可是若是沒有愛過,又怎麼會有恨呢?現在她心裡卻只有憐憫和同情。她已走過去,已準備伸手去扶他。可是鐵心摯見了她,卻好像見了鬼,忽然發了瘋似的推開她的手。從人群中衝了出去。

悠悠痴痴呆呆的望著他狼狽的背影消失在風雨中,久久沒有回頭。

風更大了些。她耳邊也忽然傳來了玉十的嘆息聲。玉十道:「可惜一世英雄,竟落拓到如此地步,可悲啊,可嘆!」

他走過去,拉住悠悠的手嘆道:「走吧,你此去的路途還很遙遠,你爺爺也還需要你照顧。」

悠悠沒有說話,她木偶般被玉十拉上了車。可是她心目中卻更黯然。痛苦之色更深。

車簾拉上,又馬車啟行。車廂中終於傳出了悠悠嗚嗚不絕的哭聲。現在她除了哭之外,還能做什麼樣呢?在爺爺、小傷、鐵心摯之間,本來就有一個解不開的結,她實在已只有哭,只能哭了。

小傷沒有哭。他早已沒有淚可流,他整個人早已麻木。他狂奔而去,既不辨方向,也沒有目的,他只想趕快的離開這裡,逃得遠遠的。

。他卻不知無論怎麼逃,他也逃不了的。因為他逃避的本是他自己。

他終於倒了下去,就倒在滿地的爛泥裡。

酒精使他迷醉暈眩,痛苦使他癱軟。

他整個人就像一堆爛泥般躺在那裡,眼睛木然的望著前方,目光呆滯而遲鈍。

他的嘴唇和鼻翼已觸及了泥土,可是他沒有動。就算他觸及的是一堆狗屎,他也不會動,他甚至連呼吸都已停止。

寒風呼嘯。

呼嘯的寒風中,漫天的冷雨裡,竟忽然來了白雪。雪花如紙般一片片飄落到他身上。他也沒有動。

暮色已臨。雪花已在他身上積了一層。他還是沒有動。

風已漸漸遠去,天地間萬籍俱無聲,只有白雪在無聲無息的飄落。在這漫天無聲,遍地無音的死寂裡,卻忽然有腳步專心聲響起。

「咯吱,咯吱」,腳步踩在雪地上發出單調的聲音。有人來了。來者誰?

幾個浪性無度的痞子,剛從十丈軟紅中走了出來。

他們嘴角還帶著姑娘們的甜吻,身上還帶著姑娘們的胭脂水粉,醉醺醺的晃悠了過來。

他們滿口的髒話,嘻笑無厭的從小傷身上踏了過去。其中一個忽然停下了腳步,醉眼惺忪的茫然四顧。醉酒使他遲鈍而呆木,終於他的目光停了下來,死魚般的盯著小傷笑了。

他哈哈大笑道:「瘋子……你們快來看……瘋子……」

說著話,他已一腳向小傷踹了過去。見小傷還未反應,他又笑道:「死瘋子……嘿!死瘋子……」

本來踉蹌著走過去的人,一聽見他的叫聲,又折了回來,其中一個男子最矮,人也最瘦的醉漢,喝的酒卻最多,自己醉得最厲害,也斜著死魚般的眼睛,想要定定的去看看小傷,腦袋晃悠著卻怎麼也不聽使喚。敢情他早已醉得連媽老漢都不知道了。

他一時尿急,他便迫不及待的灑了起來,恰巧就灑在小傷臉上。小傷卻像是完全沒有知覺。另兩人終於看見了小傷,同時抬腳往他身上猛踏了過去,嚷著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就在這時,黑暗中忽然有幾縷寒光一閃而沒。

幾人忽然同時慘呼著倒了下去,就倒在小傷身旁。藉著雪光的輝映,可以看見他們每個人的背心上都赫然插著柄寒光閃閃的柳葉飛刀。

五個人,五把刀。一刀就已致命。鮮血從他們身體裡流出來,將白雪也染紅了一大片。

這時,遠外忽然出現了一盞燈火,緩緩向這邊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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