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晚時分,巴黎下起綿綿細雨,鵝卵石路面亮閃閃的。店主們準備關門了,他們把排水溝裡的雨水引走,好把卷起的毯子放進去。

醫學院車上的小雨刮器是靠歧管真空助動的,因此在開往桑德監獄的並不遠的一段路上,漢尼拔不得不經常鬆開油門,讓雨刷把擋風玻璃刮乾淨。

他把車倒著開進監獄大門,開到院子裡。崗亭裡的警衛並沒有出來指揮,漢尼拔只得把頭伸出車窗看路,微涼的雨水落在他的後脖子上。

在桑德監獄的主過道里,巴黎先生的助手示意漢尼拔到行刑室去。他圍著油布圍裙,因為要給人砍頭,所以把新買的禮帽也用一塊油布蓋上了,還在斷頭機前自己站的地方豎起了一塊防濺擋板,以便更好地保護鞋子和褲腳。

斷頭機旁邊放著一隻長形柳條籃,內壁包著鋅皮。這樣,砍完頭之後,就可以把屍體直接翻進去。

「這裡沒有麻袋,是監獄長的命令。」他說。「你得用這種籃子,用完再拿回來。你要把它裝上車拉走嗎?」

「是的。」

「那你不先量一下看看帶走屍體的哪部分嗎?」

「不用。」

「那你就是要都帶走了。我們會把他的腦袋夾在他胳膊下面。其他人現在在隔壁。」

這是一間用白石灰粉刷的房間,高處裝著帶鐵欄的窗戶。路易·費哈被捆綁著躺在一張輪床上,頭頂上的電燈發出刺眼的光。

費哈的身下是一塊可傾斜的木板,也就是斷頭機上的活動桁架。他的胳膊上畫著一個iv。

波皮爾督察站在輪床邊上。低頭和路易·費哈輕聲說著什麼。他伸出手來遮在費哈的眼睛上,給他擋住電燈發出的亮光。監獄的醫生往那個iv上面插了一支皮下注射器,之後注射了少量澄清的液體。

漢尼拔進去的時候,波皮爾沒有抬頭。

「記起來,路易,」波皮爾說,「我要你記起來。」

路易斯轉動著眼珠,一下子就看到了漢尼拔。

見漢尼拔來了,波皮爾抬起一隻手示意他不要過去,然後彎下腰,靠近路易·費哈流著汗的臉。「告訴我。」

「我把森德琳的屍體裝在兩隻袋子裡,然後用犁耙壓在上面,之後我就想起別人為了嘲笑我編的那些順口溜——」

「不是問你森德琳,路易。回憶起來。克勞斯·巴比把孩子們用船運到了東邊,是誰告訴他孩子們藏在那兒的?我要你回憶這個。」

「我請求過森德琳,我說‘你摸一下’——但是她嘲笑我,之後那些順口溜就開始往我腦子裡湧——」

「不!不是問你森德琳。」波皮爾說。「是誰告訴納粹分子孩子們藏在那裡的?」

「我沒法忍受回憶這件事。」

「你只需要再忍受一次就夠了。這個能幫你回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