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解剖圖集《人體構造》是維薩里的著作,它的原始木刻版本在二戰期間毀於慕尼黑。對於杜馬斯博士來說,那些木刻圖就如聖徒的遺物一般。他把悲傷和氣憤化為力量,想要編纂一本新的解剖圖集,並且希望它能成為從維薩里的《人體構造》誕生至今的四百年中首屈一指的解剖圖集。

杜馬斯發現,用手繪的圖畫闡釋解剖學比用照片好。在解釋較為模糊的x光片時,手繪圖更是必不可少。杜馬斯博士是傑出的解剖學家,但並不是藝術家。非常幸運的是,他自從看了漢尼拔小時候畫的青蛙起,就一直關注他的發展,並且為他作保,使他獲得了醫學獎學金。

傍晚時分,漢尼拔待在實驗室裡。白天,杜馬斯教授在課上做了內耳解剖,讓他把解剖圖畫下來。此時他正在黑板上畫耳蝸骨的五倍放大圖。

漢尼拔等待著弗雷納行刑隊送屍體來。夜鈴響起,他找了張輪床,一路沿著長長的走廊推到夜間使用的門前。輪床的一隻輪子在石頭地板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漢尼拔在心裡哼著曲子應和。

站在屍體旁邊的是波皮爾督察。兩名救護車隨員把軟塌塌的、流著尿的屍體從擔架上轉移到輪床上,之後把車開走了。

紫夫人有一次說波皮爾長得像英俊的男演員路易斯·喬丹,這讓漢尼拔很是惱火。

「晚上好,督察。」

「我想和你談談。」波皮爾督察說。漢尼拔覺得他無論怎麼看都不像路易斯·喬丹。

「您介意我一邊幹活兒一邊和您談嗎?」

「不介意。」

「那就過來吧。」漢尼拔推著輪床走在走廊裡。咔嗒聲更響了,可能是輪子的軸承發出來的。

波皮爾拉開實驗室的雙開式彈簧門。

正如漢尼拔預料的那樣,弗雷納行刑隊在犯人胸部留下的大面積槍傷使其體內的血都流乾了,屍體已經可以直接放進屍缸。本來這項工作可以緩一緩再做,但漢尼拔很想看看波皮爾在屍缸房裡看起來會不會更加不像路易斯·喬丹,還有他紅潤的面色會不會受到那裡環境的影響。

屍缸房是間光禿禿的水泥房,就在實驗室隔壁。他們推開裝著橡膠墊的雙開門走了進去。地上固定著一隻直徑十二英尺的圓缸,裡面盛著甲醛液,缸口用鋅質的蓋子蓋住。蓋子上有一組固定在鋼琴用鉸鏈上的小門。房間的一角,焚化爐裡焚燒著白天解剖過的器官,此時燒的是一些耳朵。

一臺鏈式起重機懸在屍缸上方。每具屍體都貼著標籤,編好了號,用吊鏈綁著固定在屍缸內壁的條狀物上。牆上裝著一隻大風扇,扇片上落滿了灰塵。漢尼拔開啟風扇,又掀開屍缸沉重的金屬門。他把剛送來的屍體貼上標籤,又綁在一根吊鏈上。起重機提起屍體,旋轉著慢慢放進甲醛液中。

「您是和這屍體一起從弗雷納來的嗎?」漢尼拔問道。甲醛液開始冒泡。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