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介到臺灣是參加一個研討會的,時間安排的極其寬裕,大半的時間他都可以自由活動,約了幾個在臺的朋友一起吃飯,席間玩笑,諸人問他是否還不結婚。
往次他都笑著說不結了,這次耿介卻猶豫了,並不答話,只是轉開了話題。等散了的時候,堂弟耿連送他回酒店。
耿連是他叔父的兒子,在臺灣出生的,比他小半歲,兩邊開始聯絡還是88年之後的事情。
「哥,要是有合適的人選就結婚吧。」耿連一邊開車一邊說,雖然不是一起長大,當初也沒有音訊,但是老父親一直心心念念大陸的親人,耿連受父親的影響,對這個哥哥還是很親的。
耿介酒喝得有點多了,用力的掐了掐眉心。「她太年輕,比你的孫女也就大個六七歲而已。」
耿連驚訝的看了下耿介,等平復了心情才開口。「老夫少妻現在已經不稀奇了,楊振寧不是還娶了比自己小五十多歲的太太。」
耿介靠在椅背上,皺著眉頭。「我怕我死了之後,她自己怎麼生活,她還那麼肖···」
耿連聽見這話,笑了起來。「哥,你死了至少也是二三十年之後的事情了,那會兒她不小了。」
耿介的眉頭並沒鬆開,反而愈發的皺起來。「我太老,將來生病衰老都得她照顧,是個累贅。」
「想太多了。你又不是神,未來的事兒哪兒那麼好預料的清楚。夫妻間本就是互相照料,就是尋常夫妻間也免不了天災人禍,難不成都要因此離婚?」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車停好,看著耿介解開安全帶,下了車,趴在窗邊說「你要是真擔心,那就多給她留點財產,即便是將來你不在了她改嫁,也沒問題。」
耿介揮了揮手,往酒店裡走,卻也將他的話聽在了耳朵裡。他想雲沐,每天都在想。即便是過去年輕時的幾次戀愛,也不曾如此過。
回到房間泡了濃濃的茶,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頭腦有些發脹,卻異常的清晰,他拿起手機看了半響,播了號碼。
雲沐接起了電話,還沒說話就聽見了耿介比平時更顯沙啞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呢喃,卻清晰。他說「沐沐,我想你了。」
雲沐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噗通,噗通,噗通。她不敢說話,不敢回應,只是笑著。她甚至怕,怕驚著了這樣的耿介。
電話那頭又傳來了耿介的聲音,聲音比剛剛要大,充滿了憐愛。「沐沐,你真傻。」
她聽見這句話,鼻頭一酸眼睛熱起來。她想說話,那邊耿介的聲音卻連續的傳了過來。「我也傻,我都這麼老了,卻像個年輕的小子一樣想你,沐沐。」
雲沐努力的壓制著呼吸,不讓自己太過於激動,可是她的心跳得那樣快,好像只要她張開嘴就能跳出來一樣。
「沐沐,沐沐,沐沐··」他一聲聲滿是溫柔的叫她的名字,像是要刻進自己的心尖一樣。他說「沐沐,我太老了,你會後悔的。」
她想張口,說她不會後悔,卻被耿介接下來的話攔住了。
他說「可是,晚了沐沐、」
她的心跳得仍舊那麼快,卻安定下來了。她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彼此間那無形的隔閡在這一瞬間徹底的消除了。她彷彿看見耿介站在她的面前,從他給自己訂製的框架中掙脫著走了出來。
她站起來,拉開陽臺的落地窗走了出去。三月中旬的這座城市仍舊不溫暖,風還是那麼硬,刮在臉上像是被刀片劃過一般。天已經黑了,月亮掛在天邊,銀色的月光灑下來,一直灑進她的心頭。她好像一直一直都在等待著這一刻,她說「耿先生,我愛你。」
她聽見他的呼吸聲,聽見他說「我知道。」
雲沐笑起來,覺得這一刻無比的幸福。「你什麼時候回來。」
「大概月末或者四月初。」
「那,我等你。」她說,知道他能明白她的意思。
耿介並沒有立刻答話,望著的是窗外,眼前卻是她清秀的笑臉。「好」
雲沐的心飛了起來,像是被拴住許久的氣球突然被放開,輕盈的飛了起來。「你喝了酒?」
耿介嗯了一聲,低低的,卻讓她覺得耳朵發麻。「那早點休息吧,晚安,耿先生。」
「晚安,沐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