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沐在耿介那住了五個晚上,除了第一天清晨兩個人都再不曾越雷池半步。她隱約知道彼此之間像隔了一層薄紗,可是她不知道怎樣才能消除它。
收拾東西,她這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間入侵了他的家這麼多,樓上樓下,洗面奶,睡衣,髮夾,書,本子,筆···
耿介幫她裝箱整理好,把箱子放在玄關那,回身坐在沙發上給她削蘋果。
雲沐的手機響了,是張嘉平,她看了耿介一眼想掛了,又怕此地無銀,還是接通了。
「沐沐,你什麼時候回學校?」張嘉平在她開口前說話,自從上次和朋友吃飯後被攛掇著表白,他一直怕她討厭自己,沒敢打電話,只過年的時候發了個簡訊。
「今天就回。」她看著耿介把蘋果去核,分瓣。
「晚上文宣部大家一起吃飯,你到了給我電話,我在校門口等你。」張嘉平說完這句話心裡是很忐忑的,文宣部每年開學確實都要聚餐,只不過他並不常去,今天只是為了見她,所以才攬了通知她的事兒,還被文宣部的部長調笑了一番。
「不用了,我到的比較晚,大家吃吧,我就不去了。」她偷偷看了一眼耿介,拒絕了。
張嘉平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有再勸她。「那等哪天我請你吃飯吧。」
她不想讓耿介聽出什麼,只是應了個嗯,道了再見就掛了。
他把裝蘋果的盤子向她推了推。「挺甜的。同學聚餐?為什麼不去?」
她吃了一個,確實滿口清甜。「不想去,太鬧。」
耿介沒說話,他和她坐的那麼近,其實對方說的話他能隱約聽到,直覺裡也猜出了那男孩子可能喜歡沐沐,也知道她只怕是顧忌著自己才拒絕。
他心裡說不出是酸是苦,她還這麼年輕,一定會有自己的圈子。她漂亮聰慧,一定會有喜歡她的人。而自己呢?已經遲暮了,他不想因為他而讓她禁錮了自己。但是,她這樣的顧忌,卻令他覺得心裡有些甜意。
他開車送她去機場,她在人潮湧動的大廳裡擁抱他,耿介在她耳側輕輕吻了一下,看著她過安檢,直到再看不到她的身形才轉身離開。
雲沐走了,也帶走了填滿在他心裡的溫暖和舒適。一路開車回家的耿介一直在心裡問自己,到底是對是錯?他知道她的堅定,在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他看出了她不是小孩子一樣的一時興起。她愛自己,他看得清晰,他心裡是甜的,卻也有苦有酸。她還那麼年輕,自己必然會早她而去,到那時她該如何?更何況,這樣的戀情,她該如何和家人說?面對家人的反對和責難,那樣瘦弱小小的她又怎麼經受的起?
他困苦,放棄她萬萬捨不得,不放又覺得對雲沐如此不公。想到此後的時間裡再也見不到她,聽不到她,那種滋味比這近四十年的獨身生活更顯悽苦孤寂。
雲沐下了飛機打車回學校,給耿介報了平安。路上又給冬青打了電話,她已經到了。在食堂買了兩個人的飯菜,剛到寢室樓前就看見穿著棉拖鞋裹著羽絨服戴著帽子站在風裡等自己的冬青,心裡一陣溫暖。
她的朋友並不多,大多都只是同學關係。大學裡更是如此,唯有冬青,是一眼就覺得投緣的朋友。冬青吸溜著冷氣,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
「真冷,你怎麼也不戴個帽子手套啊。」
雲沐活動著凍的發麻的手,笑嘻嘻的。「上飛機的時候摘了,下來嫌麻煩就沒戴。」
冬青不說話,只是提著行李上樓,到寢室的時候也微微有些喘。雲沐把吃的放在桌上,手放在暖氣上去暖和著,肖莉和文靜都不在。「他們倆還沒回來?」
冬青將羽絨服帽子都脫掉掛好,過去把快餐盒開啟,搬了凳子坐下。「文靜去社團了,肖莉應該是被她的高中同學還是朋友什麼的拉去參加你們部的聚餐了。話說回來,你怎麼沒去?」
雲沐搓了搓手,將羽絨服脫下來掛在櫃子裡,又換了鞋,也坐下。「我不想見張嘉平。」
「你不想見,有人想見。」冬青笑著指了指肖莉的床鋪,話裡並無惡意。
雲沐無所謂的笑了笑,拿起筷子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她突然問冬青。「你說,年齡差距大就不能在一起麼?」
冬青的手一抖,筷子上的飯落回了打包盒裡,她暗自嚥了下口水,才開口。「不是的,年齡差距大的夫妻從來不少。」
「差的太多的呢?」雲沐追問
冬青放下手裡的筷子,側頭去看雲沐。「如果只是談戀愛,那無所謂,他能教會你很多。如果是結婚,那還要考慮父母親人的。」
雲沐停住了咀嚼的動作,發起楞來,同耿先生她沒考慮的這麼長遠,但她知道自己並不是僅僅就想和他談戀愛而已,她期望能將自己以後的人生融進他的生命。
冬青看了她一會轉頭去吃東西,竟有些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