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卡普格拉綜合徵 「異類」清除計劃

「要看情況。」我說,「雖然在行為心理學中,有一個說法,如果你每天堅持做同一件事,做滿21天以上,它就會變成一個習慣。但是這個說法並沒有有力的證據支撐,一般來說,形成習慣,至少需要三四個月的時間,而改變習慣,花的時間往往會更長。」

「那如果是幾個人,在差不多的時間段都改變了某些習慣呢?」

「這個機率太低了,」我愣了一下,「你是說?」

李凱壓低了聲音:「我是說——那些被‘異類’替換掉的人類!」

「當你的左撇子同事,忽然開始靈活使用右手;當你喜歡用六個句號充當省略號,喜歡顏文字的女朋友忽然開始使用規範的標點,棄用顏文字;當你喝酒一杯就倒的朋友忽然變得千杯不醉。雖然只是一些細小的變化,但是除了你,沒有任何人在意……你不覺得奇怪嗎?」

這是李凱第一次說出他的證據。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證據細想起來,令人遍體生寒。

「為什麼這些習慣會突然改變?」李凱一字一句地說,「因為他們,已經被替換了!」

……

聽到這裡,趙歸江也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他這個理論,簡直能把人繞進去。」

「幹這一行久了,經常能從病人嘴裡聽到一些不得了的話。」我開玩笑道,「不明覺厲。」

這個玩笑並沒有使氣氛輕鬆一點,趙歸江還在思索李凱的話:「如果按照他的說法,熟人被替換掉,出現異常我們還有可能發覺。但是陌生人,我們就完全發覺不了了?」

趙歸江轉過頭,看向蒼蠅館子的廚房。

飯館的老闆正在下面,鍋裡滾著熱水,白色暖煙冉冉上升。在寒冷的夜晚,這個情景無疑讓人有種「活著」的親切感。

只是趙歸江說出來的話,卻沒有那麼親切:「如果老闆也是‘他們’,那麼為了除掉‘我們’,他會不會在面裡下毒?」

「你還說我被害妄想,我看你才是被害妄想。」我笑著說,「‘他們’既然已經費盡心思裝成人類的模樣了,又怎麼會用這麼明顯的辦法?」

「那可未必,這世界上時時刻刻都有人死亡。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每天都有命案發生。」

不知不覺間,我和趙歸江已經順著李凱的思路思考了下去。

飯館老闆端面上來,趙歸江「咔嚓」一聲折開一次性筷子,挑著麵條:「那麼,按照李凱的說法,除了‘他們’和李凱本身,其餘人都無法知道彼此是不是同類了?」

我點頭:「只有人類自己,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的人。」

趙歸江說:「你是嗎?」

我反問:「你覺得呢?」

趙歸江搖頭:「這個可說不清,你說他說你是,但是我不知道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也許他看錯了,也許你篡改了他的話,也許身為‘他們’的你編造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故事來刺探我。」

我問:「那你呢,你是嗎?」

趙歸江說:「我可沒辦法證明自己,你說是就是,你說不是就不是。」

此時飯館裡再沒有其他客人,飯館老闆拉了個凳子坐在角落裡,拿起一張報紙看了起來。

凳子滑動在地板上的聲音和翻動報紙的聲音將我和趙歸江的思路從虛幻中拉了回來。

我說:「我們怎麼竟問這些沒用的問題?」

我和趙歸江相視一笑,都覺得荒唐。確實,很多情況下,人沒有辦法自證,問這些等於沒問。

「我們在這裡,為了一個莫須有的話題神叨叨地猜半天又有什麼用呢。」趙歸江問,「他和你說他被人追殺,難道還真的有人追殺他嗎?」

「我是不知道有沒有人殺他,但是確實有人跟蹤他。」

大概是因為從我這裡聽到了意想以外的回答,趙歸江皺起了眉:「有人跟蹤他?」

我點了點頭,這一點,李凱也知道。

……

「不管你信不信,這都是事實。」李凱再次強調,「‘他們’知道我已經看清楚了真相,現在,‘他們’中有很多‘人’在追蹤我。雖然這世界上的絕大多數同類不相信我,但是,只要多一個人相信我,他們暴露的可能性就會變大。」

「那你應該和其他人說你的想法才對。」

「我說了,但是相信我的人並不多,即使有人相信我,他們也會對我說他們無能為力,做不了什麼。他們不像我一樣,能夠分清異類和同類,知道得太多,還會像我一樣落到被人追殺的地步。」

李凱疲憊地看了看我:「我以為你會信我,但現在看起來,我想錯了……我以為我能拯救世界,其實呢……唉,我想透了,我現在已經很累了,沒有力氣和他們鬥了。我就是個普通人,不是救世主。」

我說:「我也希望能夠多瞭解一些你的想法。」

李凱擺了擺手:「和你說出這些話是我能為‘同類’做的最後一點事。‘他們’在找我,我不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我會再找幾個同類,告訴他們這件事。如果還沒有人相信我,我就買車票回老家,只要能保護好我的家人我就滿足了。」

臨走之前,李凱要求我保證,不管我相不相信他,如果有人問我見沒見過他,我都要回答沒有,因為他認為「異類」們還在追殺他。

李凱離開以後,張先生問我:「你覺得會有人來找他嗎?」

我說:「怎麼可能?」

當時,我確實以為不可能,雖然我無法反駁李凱說的話,但這並不代表我相信他。

有不少病人會告訴我他們的想法,其中一些想法非常奇妙並具有迷惑性。很多時候,我也無法分辨出他們說的話到底對不對的,在這種情況下,我必須保持自己最本身的想法,儘量從他們的話中抽離出去。

如果撇去那些具有迷惑性的話語來說,李凱只是一個在事業失利、愛情失敗的打擊下產生幻覺的卡普格拉綜合徵患者。

其實,我很希望能和李凱多接觸一些,這樣或許我就能找到他思想中的錯誤之處。有些理論,第一次聽起來很唬人,但是聽得多了,就會找到其中的漏洞,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可惜後面幾天,李凱再也沒有出現。也許就像他最後說的那樣,他在繼續找「同類」,告訴他們他的發現;也許他回到了老家,和父母一起生活。

李凱離開以後,我有時也會回想起這個小夥子,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樣。後來,工作忙碌起來,也就忘了。

事情的轉折在於今天。

距離上次見到李凱已經過了一個月,今天下午,我的心理診所來了一個客人。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他用考量的目光看著我的診所,最後,眼睛落到了我身上,單刀直入地問:「你是這裡的心理諮詢師?」

我點頭,伸手請他坐下:「你有什麼需要諮詢的嗎?」

一般來說,很多人對心理疾病避之如虎,來看病的也有很多不自在。這麼光明正大走到我的心理診所,並且用評估的表情打量的,都是前來諮詢的。

那人問:「有一個叫李凱的人,他來過這裡嗎?」

這個名字實在是很普通,我當時並沒有想出這個名字對應著的是誰,只是公式化地回答:「對不起,我們這兒不方便透露病人資訊。」

「他是一箇中等個頭兒的男人,瘋言瘋語的,有點被害妄想。」那男人開始說著李凱的特徵,「他總覺得,除了他以外的人,都是異類。」

聽到「異類」這個詞,我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了李凱的模樣,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

這個人是來找李凱的!

我從來沒想過,真的會有人來找李凱!

那人說:「你見過他嗎?」

我剋制住自己的情緒,微笑著朝他搖了搖頭:「沒印象,他是你的朋友?如果你找到他了,也許可以介紹他來。」

那人說:「我是他的家人。他心理有點問題,又愛到處亂跑,家裡人都很著急。」

……

趙歸江說:「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說不過去。」我搖頭,「這裡不是李凱他工作的城市,也不是他的家鄉,他說他只是坐著火車,隨便遊蕩,隨機到一個城市尋找‘同類’。」

「有這樣的線索應該早說。」趙歸江奇道,「那他那個家人又是怎麼找到你的心理診所的?」

是的,這也是我奇怪的問題,我的心理診所坐落在這個城市的角落,毫不起眼。

那個人是怎麼找來的?

趙歸江問:「你信了李凱的話,懷疑他那個親戚是追殺他的‘異類’?」

我說:「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

「怪不得你一開始那麼緊張,」趙歸江說,「原來是因為這個。你們研究心理的就是細膩些,要是我們,每天忙著大大小小的案子都來不及了,哪有那麼多時間東想西想也許是李凱告訴了家裡人什麼,那親戚就找來了。」

看報紙的老闆抖抖手裡報紙,對趙歸江說:「最近不太平啊,那個小區裡殺了不少人的判了沒?」在這裡吃飯久了,老闆早就知道趙歸江是警察。

他說的正是那個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小區警衛殺人事件,事件造成了三死一傷,影響十分惡劣。

趙歸江答道:「過一陣就開庭了。」說完,又對我說,「如果這世界上的犯罪,全都能用同類、異類來解釋,我們就輕鬆了。犯罪的全是異類,‘咔嚓’全用手銬拷上,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吃完麵,我和趙歸江告別,裹著衣服繼續往家走。

我還在想今天那個找來的人,趙歸江說的是一個解釋,但這解釋不合理。如果李凱告訴了家裡人什麼,再怎麼慢,也不至於一個月之後找來。

李凱自己有一個標準,來確定對方到底是異類還是同類,我很好奇那個標準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他能一口咬定我和張先生是他的同類並信賴我們。

這個點兒,路上已經沒有行人,小區裡更是寂靜無聲。

走到小區裡,我又想起那個小區殺人的案件。剛才麵館分手前,趙歸江說可以讓我和犯人交流,做一個心理分析。

小區裡有幾個路燈壞了,燈光時亮時暗,一閃一閃,帶著原本熟悉的景物也時亮時暗。

新聞上的事件看起來很遙遠,但當你真正處於和新聞有關聯的地點時,恐懼就會襲來。

只有那一個小區有殺人狂?

為什麼殺人?是社會原因、個人原因?是外因居多還是內因居多?或者是因為,「他們」要殺光「我們」?

故障的路燈忽然滅了,四周變暗,兩側的草地、健身裝置,都變得模糊不清。

就在這時,手機聲突兀地響起。

是一個陌生號碼,我接通了電話:「你好,我是司空。」

「呼……呼……」電話那頭沒有人回應,只傳來急速的喘氣的聲音。

我懷疑這是個騷擾電話,再次重複道:「你好。」

「你是……你是司空醫生嗎?」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響起,那聲音非常焦急,一邊說話一邊喘,似乎是在奔跑,聲音甚至有些顫抖,「是司空醫生嗎?」

「我是。」我問,「你是……」

「我是李凱!」

隨著這句話,頭頂的路燈閃了一下又滅了。

直到冷風吹到嘴裡,我才發現自己因為驚訝而半張著嘴:「李凱?」我一時沒有辦法理清自己的思路,為什麼他會在這麼晚的時間給我打電話,而且還是一副逃命的架勢?

「你現在在哪裡?」我問。

「我在家……不對,我剛從家裡跑出來!」

「你回家了?」回家怎麼能變成這麼一副腔調?

「司空醫生,我完了!」李凱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我的一切都完了!」

我問:「怎麼了?」

「我知道‘他們’在替換‘我們’,但是我沒有想到,‘他們’的動作這麼快!」李凱語無倫次地說,「回到家,我才發現我完了,我身邊已經沒有同類了。司空醫生,我完了!」

「你是說,你的家人也被‘他們’替換了?」我打了個寒戰,「也許是你想錯了。李凱,你冷靜一下聽我說,你有被害妄想症,而且病情應該在加重。」

「不,不是!這不是什麼被害妄想!」李凱吼道,「這是真的,你不能不信我!他們現在就在追殺我!我……」李凱喊到了一半,又突然不說話了,只剩下喘氣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才響起刻意壓低的自語聲,「不行,我不能大聲說話,他們會發現我的……我得安靜點……你不要和我說話,他們追過來了!」

這次手機那邊徹底安靜了下來,李凱似乎連鼻息都壓低了。

我不在他身旁,看不到他處於什麼樣的情境中,只覺得聽到李凱的話以後,這段長時間的沉默令人難以忍受,我自己身上都傳來一陣陣寒意。

不知道等了多久,我低聲問:「李凱?」

手機那邊再次傳來李凱的聲音:「他們已經走過去了,我暫時安全了。」

「你什麼時候到的家?」

「今天晚上。」李凱的聲音很低,透著一股緊張感,「我回到家,看到我爸媽的時候,我就發現了,我發現我媽我爸不對,但是……那是我親媽親爸啊!我現在朋友、愛人都沒了,我一無所有,就算發現我爸媽不對,我又怎麼去懷疑他們!我只希望我的感覺是錯的,我看錯了,他們還是我的爸媽,是我的同類!

「我想跑,可是我不忍心,司空醫生,‘他們’披著我爸媽的皮,裡面卻已經不是我爸媽了,他們連我愛吃什麼都不知道,甚至還說要給我做魚……我對魚過敏,曾經因為吃了一口魚半夜被送進醫院,險些喪命,隔了多少年,他們也不可能忘記我不吃魚的啊!我知道‘他們’想要我的命,‘他們’想要替換掉我,我沒辦法和他們待在同一間屋子裡面,我害怕。然後,我就找了個藉口說要去超市,跑了出來。」

我問:「你確定你父母已經被替換了?」

「當然!」李凱說,「那是我爸我媽,我還能不知道他們嗎?我本來想要一走了之的,可是我走不了,其他人都無所謂,我不能拋下我爸媽不管,也許他們還有救,也許,我還能救回他們!然後,我就回去了……司空醫生,你知道我遇見了什麼嗎?」

「什麼?」

「我回去了。我爬上樓梯,樓梯的燈壞了,樓道里特別黑,但是上面有光,因為我家的大門開著。我抬起頭,看見我媽站在門口,她圍著圍裙,手背在身後看著我,對我說:‘你怎麼才回來,買的東西呢?’」

「我快要哭了,司空醫生,她背後就是我家,裡面有電視機的聲音,有飯菜的香味,那是我的家!站在家門口的那個人,是我的媽媽,她身上的衣服、褲子、圍裙、拖鞋,都是我熟悉的,她那張臉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她和我說話的語氣,那麼親!」李凱已經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提高了聲音,「可是司空醫生,我看見了她手裡的那把刀,她的手背在身後,握著一把菜刀!」

路燈的光又閃了一下,像一道劃過夜空的閃電,隨著黑暗再次到來,我打了個寒戰。

「我知道你不信我,你一定是又覺得這是我想象出來的,可是我媽拿著刀子指著我,他們想殺我!難道刀子也是我妄想出來的嗎?他們現在追殺我,難道現在追著我的兩個人也是妄想出來的嗎?」

李凱的聲音透著絕望:「我什麼都沒了,司空醫生,我的家人、朋友、戀人……全都被替換掉了,這世界已經快要被‘他們’佔領了。現在,‘我們’還沒有發現事情的真相,可是‘他們’卻在迅速擴張。誰都不可信,司空醫生,誰都不可信,說不定,下一秒,你也會被替換掉!」

我說:「李凱,你離開那裡,去火車站,來我的診所。」

「沒用的!」李凱喊道,「沒用的,我哪裡都不去!我哪裡都去不了了!」

他的喊叫讓我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李凱?」

「‘他們’已經發現我了,醫生,我逃不了了,不只是那兩個,還有很多人,他們一起過來了,父母、鄰居、陌生人……他們全部都是!全部都是‘異類’!他們……」

李凱的說話聲被打斷,電話那邊傳來嘈雜的聲音,我拿著電話,焦急地大聲喊道:「李凱?李凱?」

那邊毫無迴音,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我拿著電話往回撥,手機中卻傳來暫時無法接通的語音提示。

我呆呆地站在路燈底下,一直閃爍著的路燈突地亮了。

四周的景物在燈光中清晰起來,我看著手中的手機,剛才聽到的一切,像是一場夢,虛幻異常,現在才是回到了現實。

那天晚上,我時不時地回撥電話,但是李凱的那個電話一直沒有打通。

第二天,我託趙歸江查查李凱的住址,可惜電話號碼的原主是個陌生的女人,這種電話號碼是原來街頭隨便販賣的那種,不需要身份證就可以辦理,中國叫李凱的人千千萬萬,光憑一個名字一個電話是再也找不出什麼了。

「不太可能找到,」趙歸江說,「希望比你回撥電話要小得多。」

我當著他的面,又回撥了幾次電話,本來以為沒有希望,沒想到最後一次電話撥通了。

「喂,司空醫生嗎,找我有事?」

手機用的擴音,李凱的聲音一齣,我和趙歸江馬上對視了一眼。這個聲音和我昨天聽到的那個哆哆哆嗦嗦的聲音完全不同,輕鬆快樂,毫無壓力。這讓我把想要說的話全都吞了回去,那邊又餵了兩聲,我才問:「李凱,你現在在家嗎?」

「在啊。」李凱用那輕快的聲音回答,「還是家裡好啊,司空醫生。我原來心理不正常就是因為在外面壓力太大,回家就全好了,你看,我媽現在正準備給我做飯呢。果然回來是正確的選擇。」

他說得輕鬆愉快,我卻覺得恐怖,我問:「做飯,那應該有魚吧?」

李凱說:「當然,紅燒的。」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昨天和我說不吃魚的李凱,和今天興高采烈說吃魚的李凱,到底哪一個是在胡言亂語?

「司空醫生,」李凱繼續說道,「我發病的時候,臆想症很嚴重,你不要在意。我去查了,那是被害妄想症,以後按時吃藥就行。等我病好了,我們再聚聚吧。」

掛了電話,我陷入了沉默。

趙歸江問:「你怎麼想?現在,李凱是他,還是‘他’?」

我搖頭,知道自己可能找不到真相了。

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他們」,「他們」是不是一直存在於我們中間,替換掉身邊的「我們」,我已經不得而知了。

「如果李凱說的是真的,」趙歸江說,「也許當‘他們’發展壯大以後,變成異類的會是‘我們’。對於他們來說,‘我們’才是‘他們’。」

所有的一切,到底是李凱的胡言亂語,還是事實,恐怕沒有人能知道。

在那次電話之後,我曾經試探著再給李凱打電話,但是那個電話號碼已經打不通了。毫無疑問,他換了電話號碼。

李凱並沒有在我這裡留下足夠的資料,我們所能聯絡的全部工具就是手機。現在,這個唯一的工具線索已經斷了,這就代表我再也無法聯絡上他了。

我並不知道他換電話號碼的原因,這個原因讓人無法細想,只要一琢磨,就會覺得有一股深深的寒意湧上心頭。

也許李凱病情好轉,不再去想象那些奇怪的事情;也許李凱已經變成了「他們」,原來的李凱已經死了。

真相到底如何我無法知道,從我的私心來講,我希望是前者。

我坐在心理診所,透過窗戶看向外面,正是上班時間,路人行色匆匆,白領、工人、學生……孩童、少女、青年、老人……透過一個視窗,便能看見形形色色的人們。

認識的,或者不認識的。

陌生的,或者熟悉的。

變了的,或者沒變的。

只是這世界千變萬化,所有人都會因為各種事情而改變,這改變的原因到底是什麼,恐怕也不得而知了。

而你、我、親戚、朋友、同事,還有這道路上熙熙攘攘的人們,這浮華世界所有的喧鬧之人,到底是「他們」中的一員還是「我們」中的一個,也只有我們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