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自虐狂 失控的愛情

我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了那個穿著長袖的女人身上,她長得很好看,皮膚也不錯,素面朝天,穿著深色衣服,頭髮隨意地紮了起來,表情有些憔悴,臉上呈現出一種夾雜著焦慮、自卑與恐懼的神情。見我看她,那個女孩兒又不安地拉了拉已經扣上了全部釦子的領口。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深紫色瘀青。

她離開心理診所之前,我問她:「你覺得他愛你嗎?」

「當然。」她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咚咚咚,咚咚咚……」

我敲著面前的那扇門,這是一扇鐵皮門,原本銀白色的鐵皮被汙漬覆蓋,很多地方都凸了起來,一敲就會發出很大的聲響,我敲門的時候有幾個人從我身邊走過,還有幾個人坐在小板凳上曬太陽聊天,沒人抗議這巨大的聲響,鄰居們似乎已經對這種聲音習以為常。

「看來是不在。」我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然後看向自己手裡的本子,再次核對了地址。

沒錯,她留下的地址就是這裡。

這是郊區的一個多層樓,有三四層,蓋得十分簡陋,我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其中的第二層。城郊有很多這樣的樓,紅磚黃門,木質樓梯,有些甚至連牆都懶得刷漆。現在這裡建了不少廠區,也就多了很多工人,當地的農民把屋子蓋起來,隔成十平方左右的屋子,租給外地務工人員收租金,一間屋子一個月只需要幾百塊。

其他的房間,大多數都是木門,只有我面前的這間是鐵門,門旁邊有一個窗戶,被黑色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的,完全看不到裡面的情景。

看起來沒人,是不是上班去了?就在我疑惑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忽然看見,黑色窗簾動了一下。

我想了一會兒,問向那些聊天的人:「李紅住在這裡嗎?」

「李紅?」一個男人回答道,「這裡沒有叫李紅的。」

「不會吧?」我露出疑惑的表情,「地址寫的就是這裡呀!李紅真的不住在這兒嗎?她應該和她老公住在這裡,她留著披肩發,燙著大波浪卷,眼睛很大,很苗條,經常穿著體恤和短褲,性格十分活潑。」

我的話馬上引起了那些聊天的人的關注,他們迫不及待地反駁著我。

「不對不對,這裡確實住著一對男女,但是似乎還沒有結婚。」

「是呀,那個女的也不姓李,應該姓王。而且雖然她是披肩發,但是沒有燙卷,不怎麼說話,很靦腆的樣子。」

「那女的挺苗條的,但是戴著眼鏡,再熱的天都穿著長袖長褲,不過最近已經好幾天沒見了。」

……

「不是她嗎?」我用不甘心的語氣說,「好不容易來到這個城市,想見一次面。要不然,我再等等,等這家人回來了再問問。」

那些聊天的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大媽對我說:「我勸你最好不要,這家的男的……」那個大媽欲言又止,嘆了一口氣,就沒有再說下去。

「還是再等等吧!」我說,「也許,他們知道李紅在哪兒呢?」

就在這時,剛才一直緊閉著的鐵門開了,一個男人從門中伸出頭:「有沒有叫李紅的?我也不認識她。」

我看著那個男人,他看起來並不高,長相中下,體形應該是偏胖,看起來十分不起眼兒:「你女朋友認識她嗎?」

「我女朋友回老家了,這幾天都不在。」

「她什麼時候回來?」

「火車票難買得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那男人不耐煩地說完,「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通過那些街坊鄰居所提供的資訊,我已經確定我要找的人就住在這裡。

沒錯,我要找的女人,並不是什麼李紅。

她姓王,叫王悅,是我的病人。

為了確定她住在這裡,從一開始,我就在故意從其他人嘴裡套資訊。我用了模糊的問法,虛構了一個叫李紅的女人出來,在這個李紅身上半真半假地套用了一些王悅的資訊。

這是一個小技巧,人們在反駁我的同時,會毫無戒心地將真實情況透露出來。

這種技巧在某些時候非常有用,因為人們會認為我要找的人並不在那裡,所以會放鬆警惕,更加輕易地透露資訊。

當然,我的確是無害的。

之所以採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沒有用更加快速直接的語氣問出來,是有原因的。

「看來我還是搞錯了。」和那些人告謝之後,我又看了一眼那扇門,然後離開了這裡。

之前曾經說過,我的心理診所生意並不好,為了招攬生意,我會在每個月的某一天,進行免費義診。

王悅和她的朋友就是在免費義診的時候過來的。

當時我的診所的大門開著,我一眼就看到那兩個女人。她們一個打扮洋氣,穿著清爽涼快的短裙;另外一個雖然長得很漂亮,卻穿著長袖長褲,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像是兩個季節的人。她們站在診所門口,推推攘攘的。

「還是……算了吧……」穿著長袖的女人猶豫著說,「咱們還是回去吧?」

「都已經走到這裡了,你怎麼又反悔了?」穿著裙子的女孩兒拉著她,「你是不是害怕了?沒關係,他不會知道的。」

「我覺得,我沒有什麼心理疾病……」穿著長袖的女人說,「你看,這種免費的,很多都是騙人的,說不定是下一個套,最後讓你花更多的錢,我身上又沒有錢,萬一我們被人騙了怎麼辦?」

「我有錢。」穿著裙子的女孩兒說,「心理診療的費用,我還出得起。光天化日,咱們又是兩個人,要是真有什麼,大不了報警。」

長袖女人再次拒絕:「那不如別進去了。」

穿著裙子的女孩兒有些生氣:「有什麼好害怕的,你原來可不是這樣的!」

那個穿著長袖的女人縮了縮肩膀,用乞求一般的聲音道:「我們回去吧。」

我走過去,問:「有什麼可以幫助你們的嗎?」

我一齣聲,那兩個女孩兒一起安靜下來,轉頭看我。

兩分鐘之後,兩個女孩兒坐到了診所的沙發上,她們好奇地打量著我和我的診所,在她們打量我診所的同時,我也在觀察她們。

我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了那個穿著長袖的女人身上,她長得很好看,皮膚也不錯,素面朝天,穿著深色衣服,頭髮隨意地紮了起來,表情有些憔悴,臉上呈現出一種夾雜著焦慮、自卑與恐懼的神情。

雖然她的穿著非常樸素,但是從她的氣質看來,應該家庭環境不錯,並且受過良好的教育。

她和另外一個女孩子看起來年紀相仿,都是二十出頭的樣子,但是兩個人的打扮卻大相徑庭,導致猛地看上去,她顯得比另外一個女孩兒大了幾歲。

見我看她,那個女孩兒又不安地拉了拉已經扣上了全部釦子的領口,我看見她的手腕上,有一些深紫色的瘀青。

我的心中浮現出了一個詞,但是沒有說出來:「你們有什麼事情想要諮詢?」

「是這樣的……」那個打扮洋氣的女孩兒露出了一副不知道該怎麼說的表情,「我想找人勸勸她,讓她離開那個渾蛋。」

「那個渾蛋?」

「也不是……」長袖女人有些畏縮地反駁,「也不能說是渾蛋……」

另一個女孩兒反駁:「他都不算渾蛋,我就不知道誰算渾蛋了。」

「可他那都是因為愛我。」

她們這樣下去可不利於談話,我伸手打斷她們:「不好意思,能從頭說起嗎?」

她們停止了爭論,長袖女孩兒說:「可是……」

我笑著說:「放心吧,我不收費,也不會做任何收費的引導行為。」那女孩兒皺了皺眉,似乎想要繼續反對,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反對。

洋氣的女孩兒看了看另一個女孩兒,說道:「事情是這樣的,我叫莉莉,這是王悅,我們倆是朋友。這次,我出差到這裡,想找她敘舊,沒想到她卻變成了這模樣。」叫莉莉的女孩兒指著王悅,道,「我覺得她心理已經有些不正常了,我希望能找個心理醫生幫幫她。」

王悅辯解道:「我沒有不正常。」

「你看看你自己,現在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莉莉站起來,用痛心又氣憤的語氣說道,「你原來不是這樣的!」莉莉對我說:「她原來是我們班的班花!開朗活潑又愛美,你看看她現在,是什麼樣子!畏畏縮縮的,跟個村姑一樣!」

王悅提高了聲音:「我現在很好!」

「你都快被那畜生整死了還說好?」

王悅也站了起來:「所以我就說我不要來這兒了!」

看著她倆吵了起來,我站起來,勸她們道:「等一下,先冷靜一下,慢慢說……」

經過一陣交流安撫之後,兩個女孩兒終於安靜下來。

「我來說吧,」莉莉說,「事情是這個樣子的……」

故事的開頭非常老套,可以說有些老套過了頭,美麗的班花王悅一入校就備受注目,追求者甚多,最後一個家境良好的帥哥贏得了美人心。

如膠似漆的愛情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王悅就發現,這個帥哥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他能為所有美麗的女人花錢,自身條件又好,多少女人前仆後繼,帥哥來者不拒,腳下踩的船又何止兩隻!

王悅只不過是他其中一個美麗的收集品而已。

帥哥有錢,所以他可以用錢堆積出令人不由自主沉醉其中的浪漫陷阱,鮮花、豪車、美酒佳餚……任何女人在他身邊,都能被打扮成一個美麗的人偶。

王悅比帥哥想象得保守,而後者早就習慣了香車美人夜夜笙歌,沒空去陪她完成一場青澀的校園戀愛,新鮮勁兒過了以後,很快就厭煩了。

這場王悅全心全意投入進去的愛情最終還是以異常慘烈的姿態結束。男友摟著新人,對王悅極盡嘲諷之能事,然後轉身離去,瞬間就變成了前男友。

被捧得高高的公主從雲端摔落,粉身碎骨。

炙熱的感情可以改變一個人。

在這場感情中受了重傷的王悅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懷疑人生、懷疑自己,她將自己包裹起來,不願意再接受任何追求者。

作為好朋友,莉莉想讓她從這場失敗的感情中走出,她們做了很多積極的舉動,像是陪她散心、一起玩樂、介紹新的朋友給她認識。

好友們介紹的人裡面也有英俊帥氣的男人,他們對於長相姣好的王悅也很感興趣,但是王悅卻變得心如止水。

就在莉莉他們認為只有讓時間來撫平王悅心中的傷口的時候,那個叫劉全的男人出現了。

「我們都覺得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莉莉憤憤地說,「他又醜又胖,個子那麼矮,還是個禿頭,滿臉油光的……還是個混社會的無業人員,竟然還想追求王悅!」

一個是初中肄業的醜男,一個是重點大學的班花,無論如何,這兩個人都不像是一個世界的,所有人都對劉全追求王悅的行為嗤之以鼻,認為他絕對不可能成功。

事實上,剛開始,王悅確實拒絕了他。

可劉全的執著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能在王悅宿舍樓下整整站上一夜,甚至下大雨也不離開。

這種情況持續了幾個月,剛開始王悅她們有些害怕,但是後來,她們發現,除了等著她,劉全什麼也沒做。

到了冬天,劉全在下雪的時候不戴手套,光著手,穿著單薄的衣服為王悅堆了一個又一個的小雪人,這些小雪人拼在一起,是王悅的名字。

當看見劉全凍得紅腫的手時,幾乎已經沒有任何人懷疑他對王悅的真心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王悅問。

劉全說:「因為我喜歡你。」

聽莉莉說到這裡的時候,王悅抖了一下,然後抿住了嘴。

「說實話,那時候看到那個情景,我們也有些動容。」莉莉說,「那時候是冬天,他卻穿得那麼少,嘴唇發紫,看起來還挺可憐的。我們那時候就覺得,這個人,對王悅也許是真心的。」

我卻覺得這裡面有些疑點:「你們覺得這浪漫嗎?」

「這不浪漫嗎?」

我笑了笑:「一會兒再說,你先繼續講。」

「我猜,那時候王悅就已經有些動搖了。」莉莉看向王悅,說道,「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

總是待在學生宿舍樓下的劉全引起了部分同學的不滿,雖然劉全總是在想辦法躲開保安,但在某天,還是被保安抓住了。

王悅從窗戶上看見,劉全和保安起了爭執,慌忙跑了下來。

她跑下樓,還沒來得及衝到他們身邊,就看見劉全在推搡中倒了下去,等他再站起來的時候,手捂著臉,有血從指縫中流出。

王悅尖叫了起來,保安也有些慌張,不停問道:「你是誰,誰、誰讓你到這裡的?」

劉全看著王悅,說:「我喜歡你啊。」

王悅忽然就哭了,她擋到劉全面前,對保安喊道:「他是我男朋友!」

聽到她說出這句話,莉莉她們就明白了,王悅心中的寒冰已經被劉全融化了。

「我們都認為不可能的那個男人成功追到了大家心中的女神。」莉莉看向我,「你覺得後面會發生什麼情節?公主和小矮人會愉快地生活下去嗎?」

我搖頭:「現實不是童話。」

如果只聽到這裡,這應該只是一個類似於101次求婚一樣的浪漫愛情故事,但是我卻能猜到,事情不可能如此圓滿。

「你為什麼這麼覺得?」莉莉問,「難道他們的相遇不浪漫嗎?」

王悅小聲道:「我以為,他是個樸實的人,會一心一意對我好,而且他長得不好看,也不會像我前男友那樣花心……」

莉莉說:「對,他那副德行,就算想花心,也沒機會。」

「不要被浪漫這兩個字糊住了眼睛。」我說,「這個男人並沒有那麼樸實。」

受到感情創傷的人們通常會做出更加保守的選擇,被長得帥的男人傷害過的王悅已經在內心對男人的長相做出了判斷,她認為有錢多金的人一定是花花公子,她認為長得帥的人對感情肯定不會負責。

只是人的品德,和長相沒有任何關係,只是條件越好,所面對的各種誘惑就會越多。

「你只是聽了開始,就能看出什麼異常?」莉莉滿臉懷疑地看著我,「是不是你從一開始就從我們的話裡聽出了什麼?如果我告訴你,我剛才所說的渾蛋不是劉全呢?」

「無論你罵的是誰,」我說,「這個劉全,都不是一個心理健康的人,他並不樸實,相反,他極端、敏感、偏執而且心機很重。」

「怎麼說?」

「很簡單。」我豎起手指,分析道,「首先,按照你們的說法,你們和劉全的生活並沒有交集,一見傾心猛烈追求並不少見,可他和王悅並沒有任何感情基礎,明明沒有感情基礎,卻無論颳風下雨,整整在樓下守了幾個月,這可不能稱為正常。

「他說愛王悅,可是他愛她什麼?他不知道她的愛好不知道她的性格,不知道她的習慣,也不知道她的過去和未來。

「他看上的只是王悅的外貌,這和之前的王悅的前男友並沒有任何差別。

「當然你可以說愛上外貌也是一種愛,喜歡外表和喜歡內在並沒有什麼對錯之分。大多數人相戀是因為彼此看得順眼,這個順眼中,外貌因素必不可缺。

「可是,那些相戀的人不會像劉全那麼瘋狂,只要細想一下,就會發現,這個劉全的舉動很恐怖,他並不是情之所至,而是故意的,也只有這些涉世未深的姑娘才會被這種行為感動。

「劉全很聰明,他並沒有和你們做過近的接觸,因為這種行為需要有個度,如果接觸太近,會讓你們產生恐懼、厭惡之類的負面情緒。」

莉莉反駁道:「他只上過初中,哪能知道那麼多?」

「人情世故可不是靠書本就能學來的,他也許不知道深層的原理,但是他知道他怎麼做才會成功。」我意味深長地看了莉莉一眼,「你要是不信,可以想想他後面的舉動。」

王悅直起了身子:「後面的舉動?」

「你們說的雪人,」我身體前傾,看著面前的兩個姑娘,「你們說,當看到那些雪人的時候,再沒有人懷疑他對劉悅的真心……你們難道不覺得奇怪嗎?劉全在到處打工,他即使再窮,也一定會有冬天的衣服和手套,他為什麼要穿著單薄的衣服,徒手堆雪人?」

莉莉愣了一下,說:「也許是為了表現他的決心?」

「不,」我搖頭說,「他是為了影響到你們。你們其實是不相干的人,他做的任何事情,都與你無關,你沒有讓他在雨夜站一晚上等你,你也沒有讓他徒手堆雪人……可是當他自顧自地做了這一切,然後說‘這都是為你做的’以後,你就被他綁架了。」

莉莉和王悅若有所思地看著我:「被他綁架?」

我繼續說道:「是的,雖然這些行為都是他自發做的,可一旦你產生‘他為我受苦’的念頭,就會自然而然地覺得在感情上虧欠了他,他做得越多,你這種念頭就會越強烈。在不知不覺之中,你的感情就被他的行為綁架了,不安會漸漸演變為同情、內疚和感動。」

王悅前男友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劉全在和保安的推搡中撞破頭時,劉悅的這種感情達到了極點,所以她對著保安說出了那樣的話。

她愛劉全嗎?

我認為至少在那個時候,是不愛的,只是感動大於愛情。

「能和我說說你們交往以後的事情嗎?」我問,我不認為他們能很好地交往下去。

劉全的所作所為都在變相地告訴王悅:我可以堅定、執著、忠貞,並且付出一切來愛你。

在追求王悅的時候沒有付出任何金錢。

在旁人眼裡,劉全的做法可以解釋為「我沒有錢,我不帥,但我可以為你付出一切」。

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當說出那句話的衝動退下去以後,王悅後悔了。但是眾目睽睽之下,說出的那句話,讓所有人都預設她接受了劉全的追求,王悅並不是一個硬氣的人,在這個錯誤的開頭下,她得過且過地和劉全交往了。

王悅和劉全交往以後,兩個人的互動多了起來,兩人互相接觸一多,王悅就發現劉全和她自己的差別。

劉全說他因為家裡沒錢少年輟學,四處打工,吃不飽穿不暖,處處受人歧視,有的人,甚至連話都不願意和他說。

王悅無法想象這種生活,她非常同情劉全,用生活費給他買衣服、鞋子、手機……開始他們約會的地點總是在公園這樣的地方,後來王悅提議去別的地方,但是約會所有的錢都是她出。

劉全毫不吝嗇表達自己的愛意,他說王悅是他的太陽,是他的一切,有了王悅,他才感受到了世界的美好。

剛開始,王悅還覺得感動,但是隨著見面次數越來越多,她為劉全花的錢也越來越多,作為一個學生,她的生活變得非常拮据。另一方面,劉全已經不滿足只看著她,開始對她動手動腳。

王悅開始變得焦慮、緊張,害怕與劉全出去。朋友們也發現了王悅的反常,她們建議王悅冷靜下來,先和劉全分開幾天試試。

王悅朋友的建議是對的。

「我給劉全打了電話,說想靜一靜,最近不要見面了,然後狠下心不接他電話,也不回簡訊。」王悅回憶道,「那天下課回宿舍,發現劉全等在宿舍樓下,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就覺得很害怕,不敢再回宿舍,就去朋友那裡借宿。」

之後一段時間,劉全一直等在宿舍樓下,他的簡訊也由開始的「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為什麼不理我?」變成了「你為什麼要離開我?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其實你看不上我吧?我不會讓你離開我」這種略有些恐嚇味道的話。

這些話讓王悅在內疚與害怕之間糾結,畢竟那時劉全並沒有做什麼錯事。

「那段時間,劉全一直守在宿舍樓下,表情十分恐怖,但凡見到長得像王悅的女孩兒,都會死死地盯著人家看。」莉莉說,「我們都覺得很害怕,就報告了老師,藉助保安的力量,把他轟出去了。」

王悅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劉全的簡訊。他說沒想到我竟然對他做出這種事情,他問我是不是不相信他,他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條命,如果我想要,他就把命送給我。」

這條簡訊毫無邏輯,但是王悅卻被那條簡訊嚇壞了,不顧朋友的阻攔,偷偷跑了到了劉全租住的單間平房裡。

「他給我開門的時候,我嚇壞了。」王悅說,「他滿眼紅血絲,臉上帶著黑眼圈,看起來非常憔悴,他一看見我,就一把抓住了我,我看見他手上全是血。我嚇得叫了起來,問他怎麼了,他把袖子擼起來給我看,他胳膊上有許多刀痕,有的已經結疤,有的還在滲血。」

……

劉全指著桌子上還帶著血的小刀,對王悅說:「我沒辦法忍受你離開我,你離開我一天,我就在自己身上劃一刀。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什麼東西能給你?」

劉全拿起那把刀,道:「那我就把我的命給你!」

王悅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景,她尖叫道:「不要,你不要這樣做!我要你的命做什麼?」

劉全舉著刀問:「那你還會離開我嗎?」

「不,」受到驚嚇的王悅連連搖頭,「不會了,我再也不離開你了。」

「悅悅……」劉全扔下刀,抱住了王悅,「你不要再離開我了,這世上,我就只有你了。你不在,我不如死了。」

這些話像網一樣緊緊地纏住了王悅,越來越緊,無法掙脫。

那天晚上,王悅睡在了劉全那間出租屋吱嘎作響的單人床上。王悅想,再也不會有人像劉全這樣,願意為了自己付出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