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沉睡別墅

天機3:空城之夜 蔡駿 第1頁,共2頁

2006年9月28日,晚上20點45分。

剛才這句話讓所有人鴉雀無聲,都屏著呼吸等待他說話,厲書滿意地深呼吸一下。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他臉上,謎底就在他嘴唇後面,只要一張口便會爆發地震。

「那個秘密就是——」

在厲書拖出一個古怪的長音後,屋裡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了,黑暗剎那覆蓋了小餐館。

同時響起林君如恐懼的叫聲,每個人都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互相亂跑著撞在一起,宛如掉到深深的地宮中。距厲書最近的葉蕭,只感到有個影子一晃,讓他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就在大家亂作一團之時,燈光開始閃爍了幾下,便又重新亮了起來。短暫的斷電只有幾秒鐘,是餐館的電閘老化了?

葉蕭使勁眨了眨眼睛,發現眼前的厲書面色通紅,將手放在自己的喉嚨口,隨即痛苦地倒在地上。

他的心裡一涼,立即撲到厲書身上:「你怎麼了?」

厲書卻什麼都說不出,似乎雙手雙腳都在抽筋,雙眼瞪大著要突出眼眶,嘴角吐出一些白沫。

「糟糕!他快不行了!」

這戲劇性的轉折讓人不寒而慄,只有伊蓮娜撲到厲書身上,著急地一把推開葉蕭。

她將厲書緊緊抱在懷中,眼淚打落在他的嘴上,深深地送給他一個吻,希望能挽救他的生命。他的嘴唇顫抖了幾秒,貼著她耳邊輕聲說——

strong「對不起,我不會再離開你了!/strong」

說完他便閉上眼睛,再也沒有心跳和呼吸了,任由伊蓮娜悲傷地哭泣,再度將吻留在他的唇上。

厲書死了。

strong他是第七個。/strong

童建國上去摸了摸他的脈搏,確認厲書已經死亡了,便重重的一拳打在牆壁上。林君如拖起了伊蓮娜,為她拭去傷心的淚水。

孫子楚則嚇得渾身發抖,就這麼短短幾秒鐘的黑暗,厲書便死在了大家眼皮底下,距離第六個犧牲者——黃宛然只有四個多小時,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葉蕭走到伊蓮娜聲邊,尷尬地問道:「剛才厲書在你耳邊說了什麼?」

「說他不會再離開我了。」

伊蓮娜厭惡地回答他,趴在林君如肩頭接著流眼淚。

這就是厲書的臨終遺言?葉蕭回頭看著其他人,莫不是恐懼和驚慌的神色。錢莫爭把秋秋帶進廚房,不想讓她再看到死人了。

厲書的屍體依然躺在餐館中央,葉蕭又蹲下來仔細觀察著,想要找到厲書猝死的原因。照道理應該把衣服剝光,仔細檢視身體表面有無傷口的,但有那麼多女生也實在不便。他細細檢查了厲書的面部,翻開死者的眼皮看了看,眼球居然變成了紅色。葉蕭過去也參與過法醫檢驗,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實在是太不正常了。

然後,他又在厲書的左側脖頸,發現一個非常微小的紅點子。原來是一個極容易被忽略的傷口,看起來就像是被蚊子咬的,或者是個被擠破的粉刺包。

葉蕭趕緊取出手電筒,幾乎把眼睛貼在死者脖子上,仔細照射著那個小傷口——表面有一層暗紅色的結痂,起碼已經有幾個小時了,絕非剛才斷電片刻傷的。

再看傷口的形狀,雖然不到一釐米大小,邊緣卻有鋸齒狀痕跡,像被某種動物的牙齒咬的!

葉蕭膽戰心驚地站起來,緊張地看了看童建國,然後把他拉出小店,用耳語告訴他這一可怕的發現。

「什麼?難道是吸血鬼?」童建國聽了也大驚失色,立刻低聲說,「此事千萬不要聲張,否則會把所有人都嚇死的!」

他們回到潮州小餐館裡,兩人共同抬起厲書的屍體,說要把他暫存在冷庫,其他人都留在原地不要動。

就這麼給厲書「送葬」去了,葉蕭和童建國艱難地抬著他,走入清冷無聲的街道上。依然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只有兩個活人和一個死人,組成一支奇特的出殯隊伍。

轉過幾個街角到了冷庫,這裡已葬著導遊小方和屠男,現在又添了一個新鬼。他們挑了個乾淨的冰櫃,小心地將厲書塞進去。

出來後葉蕭心裡一顫,厲書會不會變成吸血鬼?但他立即又苦笑了一下,這些無稽之談又怎能當真呢?

五分鐘後,他們回到潮州小餐館,大家的臉色都很差,在這剛剛死過人的地方,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陷入困境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失去一切希望,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葉蕭環視了大家一圈,算上來路不明的小枝,旅行團總共只倖存十一個人,還喪失了所有的行李,絕望的氣息纏繞著所有人。

「完了!徹底完了!」林君如哭喪著臉說,「我們已經與外面失去聯絡五天了!為什麼還沒有人來救我們?五天了!」

童建國隨即打斷道:「別說這些晦氣該死的話!」

「你太冷酷無情了吧?你有沒有家人?有沒有妻子孩子?我媽媽還在臺北等著我呢,平時每天都會和媽媽通電話的,現在她一定著急得要命,也許她已經飛到泰國來找我了,正在曼谷甚至清邁的警察局裡!」

林君如的話引起了大家的共鳴,孫子楚心頭也微微一跳,這幾天最痛苦的並不是自己,而是遠在上海的爸爸媽媽,只要一天沒有他的訊息,他們便會寢食難安輾轉反側,說不定也通過旅行社和大使館,飛到泰國來尋找兒子了吧?

只有童建國面色鐵青,那句「你有沒有家人?有沒有妻子孩子?」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要比在他心口捅一刀子更難受,他狂怒地吼起來:「對!我這輩子沒有家人,也沒有老婆孩子,我就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

說話同時面部肌肉在顫抖,五十七歲的身體像頭野獸,所有人都不敢再說話了。

只有玉靈能打破沉默:「別再吵來吵去了,不管有沒有人來救我們,今晚該怎麼過?」

是啊,大本營已經被燒掉了,他們面臨著無家可歸的局面——居然已經把這裡當家了?

「至少不可能在這裡。」

林君如看著骯髒的小餐館,根本就沒有任何居住條件。

「我們必須得找一個新的地方,就像對面的居民樓一樣。」葉蕭走出小餐館,在街上向大家揮手鼓勁,「不要害怕!帶上食物和隨身物品,也許外面更安全些!」

於是,所有人都走到了街上,用手電照射著四周,陰冷的風從地底吹來,讓孫子楚連打了幾個冷戰。

十一個人走在街上,像一支足球隊的首發陣容,他們彼此都聚攏著,錢莫爭抓著秋秋的胳膊,玉靈寸步不離小枝,葉蕭和孫子楚走在最前面,童建國則在最後壓陣。

夜霧漸漸瀰漫在沉睡之城,一路往前走了幾分鐘,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嚇到他們。林君如忿忿地說:「該死!我們還是個旅行團嗎?真像一群流浪的乞丐!兩手空空沿路乞討和盜竊。」

她剛說完這句話,小枝卻驟然停了下來,玉靈緊張地問:「怎麼了?」

「它——來了。」

二十歲的神秘女郎,用氣聲幽幽地說道,彷彿在唸什麼咒語。

「誰?」

大家都停下了腳步,頂頂走到小枝的跟前,用手電照著她的臉。

這時秋秋也開始顫抖,她靠在錢莫爭的身邊,指著路邊的一堵矮牆,在昏黃的路燈照射下,一個白色的幽靈正行走在牆上。

是的,就是它!

這行走在牆上的精靈,轉過頭來盯著秋秋——那雙綠色寶石般的眼睛,包藏著令人生畏的氣息。

strong那隻神秘的貓。/strong

月光,漸漸從濃雲中鑽了出來。

隨著秋秋慌亂的叫喊,大家都看到了那隻貓,在幾尺開外的矮牆上,每一步都邁得那麼優雅,渾身白色的皮毛,只有尾巴尖上有一點紅色,如同黑夜裡的火星閃爍——上午如幽靈造訪秋秋的,就是這隻貓!

它的皮毛,它的四肢,它的耳朵,它的眼睛,在路燈下呈現一種詭異的美,牆上危險的行走使它無比誘人,這感覺既親近又畏懼,像在拍攝一部靈異電影。

秋秋一下子掙脫了玉靈,有一種難以遏制的衝動,想把這隻白貓摟在懷中,像對待自己孩子那樣溫柔地撫摸。下午她剛失去了母親,第一次感受到了孤兒的滋味。所以她也能理解貓的孤獨,在這樣淒涼的夜裡,穿梭在無人的街道邊……

她跑到矮牆邊上,伸手想要去夠那隻貓,錢莫爭飛快地跑上去:「別靠近它!」

原以為貓這種敏感的動物會迅速逃跑,沒想到它反倒一點都不害怕,照著秋秋的方向跳上一顆行道樹,爪子抓著樹枝和樹幹,靈活地下到了地面上。

它在牆邊弓著身子,豎起尾巴悠閒的行走,每一步都悄無聲息,還不斷回頭看看人們。大家都感到十分奇怪,居然有膽子那麼大的貓?也許它已經一年多沒見過活人了,看到那麼多人反而興奮了?

這回是頂頂走在最前面,用手電照著前面的路。好像那隻貓在刻意等他們,只要人往前走兩步,它也趕在人的前面走一小段。頂頂索性邁開細碎步子,往前小跑了十幾步,而貓也同樣小跑起來,重心幾乎貼著地面,彷彿伺機要對獵物下爪子。

它往前跑過了一條路口,身後跟著十幾個人——這場景實在太奇怪了,淒涼的月光下寂靜無聲,一隻貓領著一群人行走……

後面的人們也像被催眠了,乖乖地跟隨著這隻白貓,抑或是被它的美麗引誘?貓驕傲地走了片刻,忽然轉向路邊一條小巷,那裡面一盞路燈都沒有,飄蕩著一層灰色的霧氣。

童建國彷彿突然清醒了,急忙攔著頂頂說:「我們不能進去!人怎麼可以被貓牽著走?」

「不,跟著它!」

秋秋又衝到了前面,卻被錢莫爭一把拉了回來。

葉蕭凝神看了看小巷,月光下那隻貓也停住了,回頭來看著他們,兩眼放射出幽靈的綠光。這目光讓他有些恍惚,躲避著轉頭看向小枝,卻撞上了更詭異的表情,她眨了眨眼睛:「跟它走吧。」

於是,葉蕭帶頭走進小巷,那貓也識相地繼續向前走,身後跟著一道手電光束。看不清兩邊的景象,只有幾棵大樹的影子,一隻夜宿的飛鳥被驚起。

神秘的貓突然停了下來,前頭有個半敞開的鐵門,兩邊是高高的圍牆,它回頭向旅行團轉了一圈,便悄然跳進了門裡。

「這是什麼意思?要我們也進去嗎?」

孫子楚忍不住說了出來,頂頂立刻噓了一下:「輕點,別把貓嚇跑了!」

還是葉蕭第一個走進鐵門,手電照出裡面是個院子,種植著一些家養的植物。

在忽明忽暗的月光下,孤獨地立著一棟別墅房子。

其餘人也小心地走進院子,聚攏著向四周照射手電,很快掃到了那隻白貓。它輕巧地走了幾步,迅速跳上別墅的臺階,像個t臺模特回過頭來,讓自己的美麗暴露在手電中。

隨即它走到底樓的門口,竟伸出前爪拍了拍房門,好像是晚上訪客來敲門了。大家都已目瞪口呆,只等待著別墅房門開啟,已化作鬼魂的主人蹣跚而出。

幾秒鐘後,院裡吹過陰冷的風,想象中的主人並未開門,那扇佈滿灰塵的神秘之門,竟自動地緩緩開啟了……

貓又回頭看了一眼,綠色的誘人眼神里,是狡詐還是憐憫?它隨即鑽進門裡的黑暗,把懸念留給了門外的人們。

十一個人都有些心慌,葉蕭後退幾步看著整棟別墅,建築樣式是最近幾年的。冰冷的月光灑在屋頂,上下總共有三層樓,和國內的單體別墅沒什麼區別。但在這樣的環境裡,看上去讓人忐忑不安——沉睡之城裡的沉睡別墅,似乎每一扇窗戶裡都有秘密,將所有的闖入者吞噬。

他用手電照射底樓的窗戶,可能長久沒有人居住,全是一層厚厚的灰,無法看到裡面的情況。只有底樓的房門虛掩著,露出一條誘人的縫隙,調動著所有人的好奇心。

就當頂頂要往裡走的時候,葉蕭趕緊喝住了她:「這房子好奇怪,不要輕舉妄動!」

「那你自己去露宿街頭吧。」

頂頂無情地衝了他一句,大步走上別墅的臺階,在門口猶豫了幾秒鐘,小心地開啟大門——

淡淡的霧氣湧了出來,如地宮內蟄伏的小黑蟲。她下意識地蒙起口鼻,用手電照亮前方。光圈掃過黑暗的空間,依稀可辨蒙塵的沙發,佈滿蛛網的牆壁,寂靜無聲的電視機……

葉蕭和孫子楚都跟進來了,三個人都在玄關裡,拿著手電上下左右掃射,看樣子是個寬敞的客廳。

他們在牆上摸了一會兒,突然開啟了電燈開關。頭頂有砰砰作響的聲音,像一顆窒息的心臟重新搏動,發出起死回生的劇烈閃爍。葉蕭趕緊眯起了眼睛,雙手做出保護的動作,似乎隨時都會遇到危險。

半分鐘後,頭頂的吊燈完全亮了,光明重新降臨此地。其餘的人們也都跑了進來,十一個人擠進這客廳還綽綽有餘,大家既害怕又興奮地互相張望,小心翼翼地檢查屋裡每處細節。

這客廳將近三十平方米,擺放著沙發茶几等日常傢俱,還有三十多吋的等離子電視機。雖然到處都是灰塵,但仍能看出現代化的裝修,想必是富裕或中產階級的家庭。

旁邊緊挨著餐廳和廚房,葉蕭儘量開啟所有的燈,不想留下任何陰暗的角落。廚房也頗為寬敞,灶臺上都收拾得很清楚,除了厚厚的灰塵以外,不像居民樓裡看到的亂七八糟。底樓還有個衛生間,抽水馬桶裡漂浮著一層蟑螂屍體,他立刻沖水抽掉了這些。

葉蕭仔細檢查了一番,並未發現有特別之處。他回到客廳的正中,望著通往二層的樓梯,心裡滿是狐疑:

那個白色的幽靈——黑夜裡的神秘之貓,是它帶著他們來到這棟房子,此刻又隱匿到哪去了?

頂頂和林君如開始擦沙發了,費了好大的勁才去除了灰塵,疲憊不堪地坐倒在沙發裡。孫子楚還找到了一根雞毛撣子,到處消滅著可怕的蜘蛛網。玉靈跑進廚房清洗燒水器,準備為大家燒熱開水喝了。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林君如鐵青著臉回答:「大家都累極了,必須找個地方休息。」

「這裡情況還不清楚,再等一會兒!」

葉蕭走到樓梯口停頓了一下,童建國走到他身邊說:「我和你一起上去吧!」

「好!」他又掃視了其餘人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了小枝臉上,她的表情和眼神都有些怪異,他轉頭大聲說,「留在原地都不要動,不要關門!」

接著他和童建國走上樓梯,手電向黑沉沉的二樓射去,寂靜的霧氣裡包藏著什麼預兆?忐忑不安地來到二樓,首先是在牆上摸索開關,好不容易開啟電燈,兩人都下意思地擋了擋眼睛。

果然是條狹窄的走道,兩邊各自開著一道房門,中間有個頗為豪華的衛生間。葉蕭推開左邊的那扇,同樣先開啟電燈。這是間寬大的臥室,擺放著一張雙人大床,還有一些常用的電器和傢俱。收拾得還算乾淨,但關了一年的陳腐氣味,讓他趕緊蒙上了鼻子。

童建國進了右邊的房間,和左面差不多的大小,但只有一張單人床。屋裡有個巨大的書架,還有一張寫字檯,桌上擺著一本英文的《亞洲考古年鑑》,看來這是主人的書房。匆匆掃了一眼書架上的書,便看到了《全球通史》、《人類與大地的母親》、《羅馬帝國衰亡史》、《第一次世界大戰回憶錄》等歷史書籍。

二樓還有一個露臺,大約有十幾個平米,抬頭就是清冷的夜空。地上擺著一些花盆,裡面的植物有枯萎也有茂盛。走到露臺欄杆邊上,正對著房子的後院,月光照耀一片小竹林,還有一輛白色的小轎車。

此刻,葉蕭已獨自走上三樓,開啟電燈發現比二樓更小,只有一間臥室和一個閣樓,後面是個五六平方的小露臺,還有個簡單的衛生間。閣樓中間的坡度很高,兩邊必須低著頭走,裡面堆放不少雜物,看來是做儲藏室用了。

臥室明顯是女孩子住的,處處佈置地溫馨宜人。床頭有不少明星海報和貼紙,粉色床單沉睡在灰塵之下,寫字檯上有機器貓和hellokitty。一臺找不到電源線的筆記型電腦,上面擺著一堆玩具小熊,還貼滿了亮亮的小星星。牆上鑲嵌著一面橢圓形的鏡子,讓他想起幾天在城市另一邊,那個荼靡花開的小院……

突然,灰濛濛的鏡子裡,映出一個細長的深色物體,正好掛在對面的牆上。

葉蕭迅速回過頭去,才發現那是一支笛子——掛在牆上的笛子。

一支笛子。

沉睡之城,夜晚十點。

空空蕩蕩的大房子三樓,臥室牆壁上懸掛著一支笛子。

葉蕭的心跳莫名地加快,緊張地走到牆邊,小心翼翼地摘下笛子,寒冷迅速滲入指尖。這是一支中國式的竹笛,大約四十釐米長,笛管塗著棕黃色的漆,笛孔間鑲著紫紅色絲線,甚至連笛膜都很完整,薄如蟬翼地貼在膜孔上。

奇怪的感覺漸漸瀰漫全身,彷彿這笛子早已與他相識?雙腳好像也不由自己控制了,下意識地拿著這支笛子,走到隔壁的小衛生間裡,用溼毛巾擦拭笛子表面的灰塵,並儘量保護脆弱的笛膜。

這時,身後響起一片零碎的腳步,他驚慌失措地回過頭來,卻是一個年輕女生的人影。

「小枝?」葉蕭的神色有些不對,揮舞著手中的笛子說,「你怎麼上來了?快點下去!」

幾乎與此同時,頂頂從二樓跑上來了,匆忙地說:「她自己突然上樓了,我們攔都攔不住,對不起。」

小枝則冷峻地盯著葉蕭,其實是盯著他手裡的笛子,感覺像是在僵持之中。正當頂頂要走上來時,小枝卻出其不意地走上一步,立刻奪走了葉蕭手中的笛子。

「你要做什麼?」

葉蕭完全沒料到會這樣,臉上一陣尷尬,就像警察被人搶走了槍。

小枝拿著笛子塞在身後,孩子氣地微微一笑,閃身退入三摟的露臺。葉蕭和頂頂都追了出去,一陣夜風涼涼地襲來,讓他們都打起了冷戰。

月光下的小枝衣裙飄飄,宛如天上降臨的仙子,仰頭抬起手中竹笛,熟練地放到嘴邊。

還沒等葉蕭反應過來,笛聲竟嗚咽著響了起來——小枝瘦弱的身體裡,迸發出強大的能量,氣流旋轉著通過喉嚨,用柔軟可人的嘴唇,送入狹長古老的笛管中。六根手指按著笛孔飛舞,氣流化成幽幽的神秘旋律,笛膜也隨之而劇烈震動。音符迴環激盪著衝出笛管,撲向目瞪口呆的葉蕭和頂頂,迅速縈繞這棟沉睡的別墅,震動旅行團的全體倖存者。最後直衝雲霄,獻給月宮的嫦娥吳剛,籠罩整個天機世界。

這是既豪邁又婉約的《出塞曲》,在這南國異鄉的夜晚,格外勾起人們的思鄉之情。當小枝的笛子一曲終了,葉蕭幾乎已醉倒在笛聲中了。露臺上的美麗女子,似乎已與夜色混合在一起,變成風中的音樂幽靈。

忽然,外面響起一陣慘烈的狼嚎——無疑又是那隻狼狗,小枝豢養的寵物「天神」,它就在這附近的某個角落,月夜下的嚎叫酷似塞外蒼狼。

笛聲在空曠的夜晚,可以傳遞出去很遠,它一定是被這笛聲吸引,一路追蹤到了這棟別墅,並想起它祖先生活的草原。

也許,小枝突然吹笛子的原因,就是召喚她的「天神」?

葉蕭皺起眉頭後退了半步,月光下她的臉龐有些模糊,只有一雙誘人的眼睛,放射著聶小倩式的目光。

「你……你究竟是誰?」

這個問題自第一次見到她,便纏繞在葉蕭的心底,如今卻只知道一個名字(假設她真的叫「小枝」)。今夜這神秘古老的笛聲,讓葉蕭再也無法抑制自己,他必須要得到一個答案,一個哪怕是虛假的答案!

strong「歐——陽——小——枝——」/strong

四個字如同四顆子彈,相繼射入葉蕭的胸膛,讓他倒在露臺的刑場上。

但十秒鐘後他就復活了,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難道孫子楚的猜測是對的?眼前二十歲的神秘女郎,就是那個最美麗的幽靈?

頂頂卻還摸不著頭腦,扶住搖搖晃晃的葉蕭,隨後冷冷地問小枝:「好了,歐陽小姐,請問你家在哪兒?為什麼來到這裡?」

小枝的雙眼卻只盯著葉蕭,向他靠近了一步說:strong「我家在浙江省k市的西冷鎮,大海與墓地之間的——荒村。」/strong

這句話再次洞穿了葉蕭,他捂著自己的心口說:「不,這不可能!不可能!」

「在天機的世界裡,一切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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