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笛子放在胸前,就像古埃及女王手中的權杖。
「你說……你來自……荒村?」葉蕭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眼前的神秘女生,「荒村裡的歐陽小枝?」
「五千多年前,有一群傳說中的天神,來到東方的荒涼海岸登陸。他們有著與人類相同的面貌,向北進發建立了輝煌的古玉國。繁榮大約持續了一千年,古玉國神秘地滅亡了。一小部分王族倖存下來,逃到當初祖先登陸的那片海岸。這些人延續古老的生活方式,在封閉的海岸度過了上百代,後來以歐陽為姓氏,成為此地的大族。而他們定居的村落,位於大海與墓地之間,故並命名為‘荒村’。」
「我,好像聽過這個故事。」
「真的嗎?」小枝並沒有在意,在夜風中理了理頭髮,咄咄逼人地說,「明朝年間,荒村歐陽家出了個進士,被皇帝御賜了一塊貞節牌坊,至今仍矗立在荒村的海岸邊。」
「不,我只想聽你的故事——歐陽小枝。」
她微微一笑,二十歲的臉龐分外嫵媚:「荒村的歐陽家族,幾百年來不斷遭遇變故,幾乎沒有一個能得善終。我就是這個古老家族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繼承人。我從小在荒村的老宅進士第里長大,屋裡有扇屏風記錄著家族的傳說,爸爸在我小時候就教我吹笛子,所以每當我看到這種樂器,便有與它親密接觸的衝動。」
「你又是怎麼來到這的?」
葉蕭小心翼翼地審問著她,頂頂卻還沒有聽明白,只覺得葉蕭的狀態很可怕。
「爸爸留給了我很多遺產,我在兩年前離開了荒村,到遙遠的泰國來留學讀書。」
「奇怪,為什麼要來泰國?大家不都去歐美讀書嗎?」
「因為我是小枝,是荒村歐陽家族的傳人,請不要以普通人的標準來衡量我。」
說完她驕傲地揚起頭,彷彿有一道光自頭頂射下,令她成為傳說中的人物。
「夠了,你又是怎麼來到南明城的?」
「我原本在曼谷讀書,暑期去泰國北方旅遊。我跟著幾個歐洲背包客,來到附近的大山深處。當背包客們離去之後,我已經吃光了所有食物,卻獨自發現一條峽谷,中間開著一條蜿蜒的公路。疲憊不堪的我,沿著公路筆直往前走,卻是一條深深的隧道,還有全副武裝計程車兵保衛著。很奇怪那些士兵居然講中文,外貌也不像當地的泰國人,他們緊張地看著我,並不準我踏入隧道一步。但我已經餓了兩天兩夜,當場就昏倒在他們的面前。」
頂頂終於同情地插了一句:「真可憐。」
「當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南明醫院裡。原來在我暈倒以後,士兵便把我送入了這座城市。這是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因為身邊的人都說著中文,像箇中國南方富裕的小城,只不過還在使用繁體漢字。陌生的是我過去從沒聽說過這裡,怎麼會平白無故在深山之中,會有這樣一座現代的城市?我對這裡的一切都很好奇,決心留在這裡生活一段時間。於是,我說自己是個無家可歸的孤兒——」
「你為了留在這裡而說謊?」
葉蕭的眉頭皺了起來,現在誰也無法保證,她剛才的話是否謊言?
「事實上我也沒有說謊,遙遠的荒村已沒有我的親人了。有個看起來像官員的傢伙,在詳細詢問了我的情況後,最終答應了我的請求,甚至給我介紹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叫西西弗的書店當店員,我拿到了泰銖的工資,還租了一個小房子住下,開始了我在南明城的生活。」
「這是個怎樣的城市?究竟歸屬哪個政府管轄?」
strong「不,南明城不屬於任何政府,在地圖上也完全找不到,南明就是南明,是亞細亞的孤兒!」/strong
「亞細亞的孤兒?」
小枝露出哀傷的笑容:「可惜,我只在南明城裡住了一個月,便發生了最可怕的事情,緊接著就是strong‘大空城之夜’!」/strong
「大空城之夜?」這幾個字再度讓葉蕭心裡一震,著急地吼道,「告訴我,什麼是大空城之夜?」
strong「大空城之夜」?/strong
strong天機的世界進展至此,已離那個秘密越來越近了。/strong
沉睡之城,沉睡別墅,三樓露臺,歐陽小枝。
二十歲的女孩沉默了半晌,目光冷冷地盯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不,我不能回答!」
她這句不能回答的回答,讓葉蕭將右手的拳頭,重重打在了左手的掌心。
當他再要繼續追問時,頂頂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算了,強問是沒有用的,今晚就算了吧。」
葉蕭咬著嘴唇退回走道,語氣漸漸柔和下來:「快點進來吧,晚上在露臺容易著涼。」
等小枝和頂頂都進來後,他關上了露臺的移動門,卻看到玉靈也跑上來了。
「你怎麼也來了?」
「我們都等了你半天了!是童建國把我們叫上來的,他們正在收拾二樓的房間,現在要開始打掃三樓了。」玉靈看了看葉蕭身後的小枝,滿臉狐疑地問,「對了,剛才是誰在吹笛子?我們在樓下都聽得陶醉了!」
小枝已把笛子藏在身後,閃躲進了旁邊的臥室。
而葉蕭也不作答,心裡仍然全是剛才的問題,便匆匆跑到二樓,正好撞上了楊謀。
這英俊的男子剛成了鰥夫,整個人依然鬱鬱寡歡,竟埋頭拖著地板,彷彿成了家裡的好好先生。林君如和秋秋在整理床單,錢莫爭仔細檢查著門窗,看來今晚是得睡在這了。
葉蕭走到底樓的客廳,童建國居然在收拾廚房,冰箱的容量大得驚人,裡面的食物大多已壞了,只有少數真空包裝的未過保質期。
十幾分鍾後,整棟別墅都被清理過了,成為了旅行團的臨時旅館。林君如與秋秋住在二樓的主臥室。錢莫爭和楊謀兩個同病相憐的男人,選擇了二樓的小臥室,在單人床旁邊打地鋪,並從儲藏室裡找到了席子和毛毯。小枝已坐在三樓臥室裡,玉靈陪她擠著同一張床。而在最高的小閣樓裡,也鋪上了兩副地鋪毯子,留給了伊蓮娜和頂頂。
二樓和三樓的衛生間,都有淋浴和熱水器,女生們先排隊在洗澡。錢莫爭走到二樓的露臺,仰頭看著雲中的月色,他知道那條狼狗就在這附近,雖然他已關好了外面的鐵門,但不知道院牆有沒有狗洞?
心裡又泛起一陣痛楚,在幾個小時前的羅剎之國,他永遠失去了黃宛然,並親手將她埋葬在寶塔裡。深深的內疚刺痛著錢莫爭,昨天是對成立,今天是對黃宛然——在她年輕的時候,他違背諾言而傷害了她,當許多年後她已不再青春年少,卻毅然決然要擺脫過去,原諒他並跟隨他去過新的生活,卻為了拯救仇恨他的女兒,死在了電閃雷鳴的寶塔下。
黃宛然是個偉大的母親,而自己卻是個膽小的男人!
這輩子究竟是怎麼了?在四十多年的生命裡,究竟什麼才是最寶貴的?作為攝影師的錢莫爭,他已經走遍了半個世界,見過最可怕的戰爭和災難,擁有過各色人種的女子,但到頭來卻沒有一樣屬於他,依然是飄零的浮萍,隨時都會沉沒在水底。
眼眶再一次溼潤了,露臺上的風吹過臉頰,卻抹不去男人的眼淚。錢莫爭把頭髮散了下來,黑色長髮掠過肩頭,那個已化為幽靈的女人,是否還能撫摸他的髮絲?
身後悄然響起腳步聲,他緊張地回過頭來,卻見到了秋秋朦朧的臉,他急忙低聲道:「你怎麼出來了?快點回房間去!」
「我在等林君如洗澡。」
十五歲的少女淡淡地說,走到露臺的欄杆邊,望著別墅高牆外的黑夜。她的態度已柔和了很多,不像前兩天對錢莫爭的仇視,這讓他的心裡也好受了些。
直到兩天前才知道自己有個女兒,他卻從沒有過做父親的心理準備,事實上他也從來沒做過真正的父親。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秋秋,也不知道黃宛然是否把那個秘密告訴過女兒。雖然他很想和秋秋多說說話,畢竟十多年都沒有見過,他太不瞭解自己的女兒了,甚至還不敢像父親那樣與她說話,只是本能地想保護她免受傷害。
「你很難過?」
倒是秋秋在主動與他說話,房間裡射出的燈光,正好照到了錢莫爭臉上,紅紅的眼眶裡藏著淚水。
錢莫爭倒有些慌亂了,不知該忍住悲傷裝作堅強的男人,還是該勇於承認自己的心情?
「你喜歡我的媽媽?」現在的少女果然什麼都敢問,靠在欄杆邊上盯著他的眼睛,「是嗎?你在為她而悲傷,你心裡還在想著她。」
他只能迴避秋秋的目光,尷尬地說:「大人的事情,你們小孩子不懂。」
「我已經十五歲了,不是小孩!」
秋秋依然盯著錢莫爭,她到現在仍然無法確定,媽媽跟她說的是真是假?眼前這個長頭髮的男人,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嗎?
她的耳邊仍回想著寶塔頂層,媽媽抱著她說的那些話——
strong「你的親生父親,就是錢莫爭!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麼,要記住我們都是愛你的!」/strong
那個時候的媽媽會騙自己嗎?秋秋傷心的同時也忐忑不安,自己的身世真的那麼複雜嗎?難道從出生的那天起,自己就是媽媽的恥辱?可如果成立不是自己的父親,他為什麼要用生命來救她呢?
strong在這個荒唐的世界裡,她究竟該愛誰?該恨誰?/strong
痴痴地想了片刻,眼前忽然掠過一個東西,有股淡淡的氣味飄入鼻孔,接著手背上有種奇異的感覺。
是一張臉。
走廊裡射出的燈光,正好照到那張臉上,手背上的臉。
雖然只有幾釐米的大小,卻在紅色背景下分外妖嬈,臉頰是粉色的,眼睛是藍色的,眉毛卻是棕色的,捲曲的長髮竟然綠油油的,還有一對鮮豔如血的嘴唇。
秋秋萬分詫異地看著自己的手背,那張臉已迅速變成了一個骷髏,背景也轉換成漆黑,突顯著一堆白骨,眼窩裡還有鬼火熒熒。
轉眼間骷髏又變成了美女,仍然化著濃烈的彩妝,雕像一般攝人魂魄。秋秋以為是幻覺了,便伸手去觸控那張美人的臉,沒想到在指間將要觸及的剎那,又變幻成了可怕的骷髏。
不,那並不是十五歲女孩幻想的童話,而是貨真價實的strong「美女與骷髏」。/strong
一隻蝴蝶。
停在她手背上的居然是隻蝴蝶,約有七八個釐米大小,白色的頭部有火紅的觸鬚,軀幹和腳都是黑色的,一對大大的複眼正盯著她。
但是,最讓秋秋震驚的是「美女與骷髏」——蝴蝶的兩片翅膀。
左邊是一張美女的臉。
右邊卻是一個骷髏頭!
美麗與死亡共存於一隻蝴蝶的同一對翅膀。
黑夜的露臺上,月亮始終不敢出來,只有屋裡的燈光照射,這「美女與骷髏」的奇異蝴蝶,似乎傳說中撲火的蛾子,不顧危險地飛到十五歲少女的手背上。
錢莫爭也目瞪口呆了,確實是活生生的蝴蝶,來自大自然的奇蹟,絕非人工製造的裝飾品。他忍不住伸手去抓,蝴蝶翅膀立即扇起來,彩色的鱗片發出香氣,迅速飛到了他們頭頂。
「不!」
秋秋痛苦地輕喚了一聲,彷彿幾小時前死去的母親靈魂,就藏在這鬼魅的蝴蝶身上。
而它翅膀上的美女與酷髏,交替變幻著舞動,如一場來自地獄的表演,纏繞著這對冤家父女。
「難道是——strong鬼美人?/strong」
剎那間,錢莫爭腦中閃過了這三個字,同時蝴蝶大膽地掠過眼前,那詭異的翅膀幾乎撲到眉毛上,不禁手腳都冰涼了。
秋秋下意識地靠到他身邊:「你說什麼?」
「鬼美人!一種蝴蝶!也是探險家起的綽號,學名叫strong‘卡申夫鬼美人鳳蝶’/strong,以發現者姓氏命名。上世紀二十年代,被發現於雲南的一個神秘山谷中,左右兩邊翅膀圖案不一樣,左邊是美女,右邊是骷髏,合在一起就是‘鬼美人’!」
「這麼說來是非常稀有的蝴蝶了?」
錢莫爭依舊盯著那隻蝴蝶:「‘鬼美人’屬於鳳蝶科,據說這個品種早已滅絕,如果有活體就是價值連城的珍寶!」
「你是說有個無價的寶貝在我們面前飛舞?」
「沒錯!」
他的雙手愈加顫抖,下意識地抬手要去抓「鬼美人」,蝴蝶卻輕巧地躲過了他,如片彩色的葉子飄到屋頂上,消失在濃密的黑夜裡了。
「別讓它走。」
秋秋追到露臺邊上,彷彿又一次丟失了母親。錢莫爭趕緊抓住她的肩膀,輕聲說:「別,別去追它!我曾經在雲南的山谷裡,潛伏拍攝了整整一個月,都沒有發現這種蝴蝶的蹤跡,沒想到卻在這裡看到了,也許還會有更多的‘鬼美人’出現。」
十五歲的女孩轉過頭來,喃喃自語:「鬼美人?我喜歡這個名字。」
錢莫爭摸著她的頭髮說:「快點回房間裡去吧,外面有危險,聽話。」
他的口氣終於像個父親了,看著自己悲傷的女兒,淚水也忍不住滑落了。秋秋任由錢莫爭的撫摸,卻沒有看到他的眼淚,低頭諾了一聲便回到房裡。
星空之下只剩下他一個人,任憑風吹乾男人的眼淚。
這是他們在沉睡之城度過的第五夜……
深夜,十一點半。
沉睡的別墅剛剛甦醒,又將繼續陪伴客人們沉睡下去。
底樓的客廳,葉蕭和童建國站在門口,孫子楚則躺在沙發上睡覺。三個男人決定在這輪流值班,保護全體旅行團的安全。
童建國微微開啟廚房的窗,回到灶臺前吞雲吐霧。葉蕭則不停地喝水,仔細檢視屋子裡的一切。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在,電器都可以正常使用,電視機下面有臺dvd,櫃子裡藏著幾百張光碟和cd。
忽然,在客廳另一頭的後門邊上,傳出「喵——喵——」的兩聲。葉蕭立即警覺地跟上去,果然看到一條白色的影子,飛快地從門後面竄出來,一眨眼就跑到了玄關附近。
又是那隻神秘的白貓!
幸好大門已被鎖緊了,其實後門也鎖得好好的,它肯定一直躲在屋裡,某個陰暗的角落中。當葉蕭返身撲到玄關,貓又迅速竄到了樓梯口,回眸用貓眼盯了一眼他,便輕巧地跑上了樓梯。
不能讓它上去!葉蕭大步跳上樓梯,一步跨三個臺階的衝上二樓,便見到白色的影子一閃,居然徑直竄上了三樓。
貓就停在三摟臥室門口,在外面「喵喵」叫了兩聲。此刻葉蕭也衝上來了,正當他要撲上來時,臥室門卻突然開啟了,白貓就從門縫裡鑽了進去。
開門的人是小枝,葉蕭也不顧忌什麼了,立刻推門闖了進去。玉靈驚慌地從床上坐起來,那隻白貓竟一下子跳上了床。小枝卻面帶微笑地走上去,向貓伸出了纖纖玉手。葉蕭有些看不懂了,便在房門口站定不動。
小枝離貓越來越近,貓卻安穩地站在床上,絲毫都沒有逃跑的意思。
「別害怕。」她的聲音那樣柔和,磁性而又溫暖,能溶化所有人的心,當然也包括這隻貓,「親愛的,乖乖的,小貓咪——」
這隻神秘莫測的白貓,甩動著火紅色的尾巴,既不怕躺在床上的玉靈,更不怕逐漸靠近的小枝,直到小枝的手觸控到它的頭。
這是柔軟至極的皮毛,像溫暖的電流傳遍全身,每一根毛都在摩擦皮膚,無數根貓毛如秋天的麥田,在風中如大海的波浪,載著我們的手心航行。
小枝的右手從貓的頭頂,一直摸到了骨頭輕巧的背部,再摸著琵琶般肋骨的腹部,最後禮節性地與它握了握手(前爪)。
最後,她將白貓摟進了懷中。
這美麗的動物全無反抗,乖乖地趴在她的臂彎內,享受著少女的胸脯,只因她那天使抑或魔鬼的右手?
她又低頭在貓的耳邊說了幾句話,就像情人間的竊竊私語,葉蕭和玉靈都沒聽清楚她說了什麼。
隨後,小枝將貓放到了地板上,它滿懷感恩地回頭看了一眼,貓眼裡閃爍著攝人魂魄的綠光。
接著它飛快地鑽出門口,就從葉蕭的雙腿之間鑽出去,等到他反應轉身過來時,白貓早已經無影無蹤了。
「怎麼回事?這隻貓聽你的指揮?」
小枝低頭走到門口,蹙著眉頭回答:「我——認識它。」
葉蕭看了一眼床上的玉靈:「對不起。」
隨後,他把小枝拉出房間,回到三樓的露臺,這樣不會有人聽到他們說話。
月光灑在兩個人的臉上,他頓了頓問道:「這隻白貓,還有那條叫天神的狼狗,它們都是你養的寵物?」
「是……」
小枝只說了一個字,子夜的風就吹到了身上,讓她抱住了裸露的肩膀。
「對不起。」
葉蕭脫下自己的外套,立刻披在她的身上,當雙手觸控到她的皮膚時,冰涼的感覺讓人心裡一顫。他趕緊把手縮了回來,臉色也有些尷尬,回頭望著別墅的屋頂,閣樓小窗戶裡還亮著燈。
看著星空下她二十歲的臉龐,這個來自古老的荒村,歐陽家族最後的女繼承人,不知道是活人還是幽靈,也不知為何來到他的眼前,彷彿命運中註定的那個人,必在此時此刻危害他的心。
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麼了,向來口拙的葉蕭握緊了手心,額頭竟在涼風中沁出了汗。雖然僅與她獨處了幾十秒鐘,但那神秘的誘惑卻扯碎了他,鼻子裡充滿一股淡淡的香氣,那是小枝體內的氣味——屬於荒村還是南明?
小枝卻大膽地靠近了一步,用超出她年齡的成熟眼神,盯著葉蕭的眼睛:「你害怕了嗎?」
「不,我從來無所畏懼。」她的話似乎突然喚醒了葉蕭,讓他斬釘截鐵地回答,哪怕只是一種自我鼓勁,「讓我繼續問你吧——在2005年的夏天之後,南明城的居民就突然消失了,但為什麼只有你能夠留在這裡?」
「我已經回答過了,因為我不是普通人,我是荒村歐陽家的小枝,只有我無法消失。」
「只有你?」
葉蕭又一次盯著她的眼睛,彷彿在看一個外星人。
「你在看什麼?」
近得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溫暖地噴在葉蕭臉上,心頭同樣莫名狂跳,好久都沒這種感覺了,只得低頭道:「不,你該回去睡覺了!晚上不要跑出去來。」
她點點頭回到走道,忽然轉身說:「你的外套。」
「不必還給我了,你自己披著吧,我沒事。」
目送小枝披著他的外套走進臥室,葉蕭才嘆息了一聲:「該不該相信她的話?究竟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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