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的眼裡,現場那麼多人都消失了,靜如午夜墳場,只有我和殺手兩個人,在空曠的大廳玩著貓鼠遊戲。
又一顆子彈,貼著我的頭皮飛過去,打中了逃命的主持人。我轉到一根柱子後面,逃向大廳的緊急出口。周圍許多亂跑的人們,替我擋住殺手的子彈。同時響起一片槍戰聲,想必是我的保鏢開槍了。來不及等他們來救我,飛快地跑上樓梯,開始有幾個人跟著我逃,等爬上四五層樓梯,竟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難道其他人都被打死了?
下面響起沉重的腳步聲,不用看就想起殺手蒙面的雙眼。
他來殺我了。
再往上跑了一層樓梯,居然已是大樓頂層。推開鐵門來到天台,便是漫天大雪,周圍矗立數棟摩天大樓,像群峰之中低凹的山谷。
往天台邊緣跑去,卻發現再也無路可逃,雪粒打溼我的頭髮,僥倖地回過頭去——該死!
蒙面殺手追了上來,舉槍對準了我。
到此為止了嗎?
我絕望地舉起手來,不是為自己的生命絕望,而是為無法完成那個承諾而絕望。
「不許動!」
聲音並非來自殺手,而是殺手身後的某個人。
又是那一襲白色漢服,包裹著冰肌玉膚的美少年,儼然與白雪覆蓋的樓頂融為一體。
「慕容雲!」
情不自禁地叫出他的名字,似乎峰迴路轉重現生機?
蒙面殺手真的不動了,慕容雲在他後面筆直地舉著手,有把槍頂著殺手腦後!
他是來救我的?
果然,漢服美少年繼續用英語大喊:「放下槍!不然就給你爆頭!」
殺手的頭都被黑布裹著,只露出兩個黑色眼珠,我看出他的眼神在顫抖,瞄準我的槍口也在顫抖。
真怕這個亡命之徒會不顧死活摳下扳機……
十秒鐘後,殺手放下了槍。
「快點過來啊!」
慕容雲的神色也很緊張,用漢語向我咆哮了一聲,鑑於他站在殺手背後,這讓我心裡也立刻沒底了。
飛快地跑到他的身邊,並一把奪過殺手的槍,只聽慕容雲用漢語喊道:「回到樓梯間!」
回頭再看卻嚇死了我!
原來慕容雲並沒有槍,他只是伸出右手中指與食指,屈起來偽裝成手槍形狀,用力頂住殺手的後腦勺。
站在原地猶豫了兩秒鐘,如果我一個人跑回樓梯,讓沒有槍的慕容雲與殺手對峙,這個小伎倆萬一被識破,豈非極度危險?
反正殺手的槍在我手裡,乾脆一槍下去把這個混蛋幹掉吧!
漢服美男臉上滿是雪花,額頭卻流下汗珠,緊張地對我大喊:「還不下去嗎?快一點!」
我搖搖頭跑下樓梯,慕容雲也飛快地收手,沒等殺手轉過身來,就把鐵門牢牢鎖住。
成功!兇殘的殺手被我們鎖在天台上,慕容雲拽著我往樓梯下面跑去,剛下去一層就碰上我的保鏢。
保鏢們也都很著急,抓著槍氣喘吁吁,大概以為我早就被幹掉了!我來不及罵他們飯桶,指了指樓上說:「殺手在天台!」
六個保鏢衝了上去,剩下兩個保護著我和慕容雲,匆匆跑回拍賣大廳。
滿地狼籍慘不忍睹,至少躺著四具屍體,十幾個受傷的人,威龍跑車濺滿鮮血。有幾個來不及逃出去的女人,躲在角落尖叫或哭泣。空氣中飄蕩著血腥味,我的嘴角劇烈顫抖,看著那輛引擎蓋開啟的跑車——殺手就一直躲在裡面,等到它馬上要被拍走時,才突然跳出來向我開槍,但引擎蓋裡怎麼藏人呢?真是矛盾的bug啊!
合該是我大難不死,差一釐米就要被他爆頭,究竟是什麼人要殺我呢?
也許,是襲擊殺害莫妮卡的那幫人。
也許,是那個黑暗中的天空集團的敵人。
也許,是當初陷害我入獄的那個人。
也許,這三路人馬就是同一個人?
也許,他(她)就是——
太陽穴再度疼痛起來,大腦似乎已運轉到極限,再動下去就要爆炸。
大隊警察剛剛趕到,護送我們撤離現場,坐進一輛嚴格防護的警車。拍賣行街邊的雪地上,聚集不少逃出來的人們,不乏奧斯卡頒獎典禮上的老面孔。
手機突然響了,是保鏢隊長打來的,戰戰兢兢地說:「老闆,對不起,刺客從天台上逃跑了。」
「廢物!」
「老闆,警察已經包圍大樓,正在全力搜尋!」
我毫不留情地結束通話電話,不指望警察能抓住殺手——他只要把蒙面的東西一扔,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混在逃生人群中開溜。
警車呼嘯著開向警察局,後排坐著我和慕容雲,看著他一身白袍披肩長髮,感覺像和古代人坐在一起。
他的表情已恢復冷靜,撇了撇嘴角對我微笑:「你沒事吧?」
「沒事!」看著他漂亮的臉龐,我忽然喪失了自信,無地自容地低頭,「謝謝,你救了我。」
「啊,沒想到會有刺客,你惹到什麼仇家了?」
這個問題真難回答,我惹到誰了?
他笑了笑繼續問:「你真是大難不死,我看著那個殺手向你開了三槍,又追著你跑上樓梯。」
「那你還敢跟上來啊?」
「哈,我只是很好奇——從沒見過這種刺殺場面。」
「你就想看看我被殺嗎?」說完我自己也笑了,「其實我也想看看!」
「不,你不想死。」
慕容雲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嚴肅。
我也皺起眉頭:「不過,剛才你實在太冒險了!」
「用手指裝作手槍?」
「是,差點把我嚇死,如果被他發現你耍了他,我們兩個都會被殺死的。」
「哈哈,小時候常玩這種遊戲,我手指頂的力道非常大,他不敢拿自己的命冒險。」
「你膽子真大。」
「其實,現在想想也有些後怕哦。」
「就是嘛!」我仰頭長出一口氣,「再說一遍,非常感謝你!」
「你要怎麼答謝我呢?」
這個問題真讓人難回答,若是其他人救了我的命,我會毫不猶豫地籤張空白支票,隨便他在上面填多大數字。但面對這雙迷離的眼睛,這張穿越自另一時空的臉,這個憑空出現的神秘美少年,我卻無法說出用金錢來答謝他。
看我好久都沒有回答,慕容雲眨了眨眼睫毛說:「你真吝嗇啊!」
「不!」
最怕別人這麼說我,剛想要說出一個巨大的數字,他卻搶先問道:「你是哪一年的?」
「82年。」
這是高能也是古英雄的出身年份。
「那我該叫你哥哥了。」
「幹嘛這麼叫?聽著怪彆扭的。」
慕容雲卻盯著我的雙眼,看得我心裡怪怪的。
忽然,他對開車的警察說:「停車!請停車!」
警察不耐煩地說:「警察局快要到了。」
「我們不是犯罪嫌疑人,有權利要求現在就下車!」
「好吧。」
警車在路邊停下,漢服美少年飄然下車,我卻坐在車裡不知所措。
他探下頭說:「不下來嗎?那我一個人先走了。」
大概魏晉名士都這麼神經兮兮!無奈地跟他下車,踏著紐約街頭積雪,忽然感到了自由。
對面恰是中央公園,他像小孩那樣興奮地說:「兄臺,我們進去走走吧。」
兄臺?一下子跳躍到了武俠小說,那我該叫他賢弟嗎?
踏過一片白雪覆蓋的樹林,四周路人已越來越少,走到深處竟只剩我們兩個。在擁擠喧囂的曼哈頓,能有這樣鬧中取靜的所在實在難得。他調皮地抓起一把新鮮的雪,砸向旁邊的一盞路燈,不禁驚起幾隻鴿子,他伸出舌頭做了個鬼臉:「哎呀,對不起,沒看到你們。」
雖然剛剛遭遇行刺,與死神擦肩而過,我的內心卻如此輕鬆,幾個月來從未有過的感覺——因為中央公園裡的雪景,還是眼前的美男慕容雲?
「高能,我們從此兄弟相稱如何?」
「什麼?」
「你不是說要答謝我嗎?」他抓著空中飄落的雪粒,狡詐地微笑道,「既然你那麼吝嗇,就以此來答謝我吧!」
「你我結拜為異姓兄弟?」
「沒錯。」
我像看妖怪似的看著他,這是什麼年代啊,難道還有劉關張桃園結拜?何況這是紐約,曼哈頓的中央公園!
「你不願交我這個兄弟嗎?」
「不——可是。」
白色漢服在雪地裡一晃:「你不想感謝我的救命之恩?」
這話像是對我的侮辱,我連連搖頭:「不,你說怎樣我就怎樣!」
「好,既然這麼說,那我們就一齊跪下吧!」
沒等我聽明白,慕容雲已搶先跪倒在地,接著將我硬拽下來——兩個男人都已雙膝下跪,面朝紐約的天空。
「蒼天在上!小弟慕容雲。」
他已雙手抱拳對天致敬。
而我跪著愣了幾秒鐘,陷在積雪中的膝蓋卻動彈不得,痴痴地看著他的眼睛不知所以。
「快說啊!」他重重地拍了拍我的後背,「快說愚兄高能!」
完全無法拒絕這雙眼睛,既然已經承諾「你說怎樣我就怎樣」,便下意識地跟著說:「愚兄高能!」
「就此結拜為異姓兄弟!」
「就此結拜為異姓兄弟!」
此情此景徹底震撼了我,面對這個漢服飄飄的古代人,惟有跟著他一同穿越時空。
慕容雲的表情極度認真,絕非少年人開玩笑或惡作劇,無法從他的目光裡分辨出謊言。
「不願同年同月同日生。」
「不願同年同月同日生。」
我又下意識地重複一句,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莊嚴,如同滿眼白雪純潔無暇。
「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
「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
這回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地說出來,古裝片裡常見的情景,在中央公園的鵝毛大雪下重現。
我們的膝蓋都已溼透,他拉著我從雪地站起來,毫無顧忌地仰天大笑:「哈哈哈,大哥,小弟有理了!」
最後那句「小弟有理了」竟是某種古典戲曲的唱腔。
「請問我高能何德何能,可以贏得你這古代人的青睞?」
「因為你的眼睛很特別。」
「真的嗎?可我一直覺得自己長得很平凡。」
「是,但你的心很不平凡。」
「難道你也能看到?」
我這句話說得過分託大,剛有些後悔,他就搖搖頭問:「看到什麼?」
「沒——沒什麼!既然我們已是兄弟,那麼賢弟能否告訴大哥,你究竟是什麼人?」
「地球人。」
「哦,這個地球人都知道。」對著美少年苦笑一聲,「你從哪裡來?別回答我還是地球。」
「另一個世界。」
「你幾歲了?」
「25歲。」
這個回答讓我有些意外:「可你看起來像二十歲。」
「為什麼總是有人這麼說?我希望自己看起來像四十歲。」
「你住哪裡?工作了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只能說我自由自在慣了。」
話音剛落,慕容雲迎著雪花撩起額前的一綹長髮,宛如踏雪尋梅的少年劍客。
「自由職業者?」
「可以這麼說吧。」
「幹什麼呢?」
「什麼都幹!」
等於什麼都沒說。
「小弟,能告訴我電話號碼?」
「抱歉,我從不用電話。」
「不可能!除非你真是穿越時空而來的。」
他擦去落在睫毛上的雪粒:「為什麼不是呢?我又沒說過我的出生年份。」
「25歲不是1984年生的嗎?」
「不,我是西元543年生人。」
「西元543年?南北朝時代?」
這回牛皮吹大了吧?
「沒錯。」
「那你不是一千四百多歲了嗎?」
「不,我在25歲時就死了。」
「那你是個幽靈?」
「也許。」
不想再和他玩遊戲了:「可你現在嘴裡分明在呵著熱氣!」
「這是你的幻覺。」
「你的存在是我的幻覺?」
「不,我是真實的。」他後退幾步,嘴角微笑迷人,「大哥,小弟告辭了,後會有期!」
「等一等!」
慕容雲不再理會於我,飛身閃入白茫茫的樹林,白衣很快被大雪掩蓋,再也看不到蹤影。
我著急地向前追去,發現雪地上的腳印居然沒了!
曼哈頓寂靜無聲。
踏雪無痕的輕功?還是我腦中幻想?
抑或真有穿越那些事兒?
2010年。
農曆小年夜。
車窗外白雪茫茫一片,幾個鐘頭見不到任何生物,從一望無際的荒涼戈壁灘,覆蓋到遙遠的落基雪山,卻是一年中最溼潤的季節。
坐在改裝的悍馬大車裡——裝運過莫妮卡棺材的靈車,但它最適合這種惡劣路況,而且可以抵禦小型導彈的攻擊,我也不會對自己深愛過的女人感到晦氣。前後各跟著兩輛安保越野車,年底曼哈頓刺殺事件後,所有保鏢都被解僱,重金聘請了一群退役的海豹突擊隊員。
寬敞的車廂足夠躺下睡覺,車載電視放著最新的財經訊息,我卻一直看著窗外,撫摸冰涼的防彈玻璃。
五個月前,我逃出肖申克州立監獄,經過荒漠深處的甘泉山谷,獨自步行穿越數百公里,奇蹟般地獲得了自由。
明天,我將離開美國,乘坐專機前往中國。
該回去了!已在新大陸漂泊一年零五個月,其中十二個月在大牢裡度過。媽媽在家早哭幹了眼淚,儘管我給她匯了幾百萬,並請她到美國來玩了半個月。
為了風雨飄搖中的天空集團,我必須回到祖國,這是集團鳳凰涅槃的必由之路。
上個星期,捷報終於傳到總部,我贏得了上任以來第一場勝仗。
天倫保險與北美石化部門,同時宣佈與買家簽訂出售協議。
三個月的艱苦談判與反覆折騰後,天倫保險賣給了一家名不見經傳的美國保險公司,從而也打消了美國公眾的疑慮——我並沒有把美國的品牌低價甩賣給中國人。
至於爭議更大的北美八個石化工廠,我化整為零地與不同買家談判,分別賣給俄羅斯、沙特、西班牙、法國、義大利、土耳其、巴西的公司,但最好的一個工廠,留給了一家中國民營企業。
此次出售總共為公司收進六十億美元的流動資金。
雖然,在應付美國政府和工會方面,我們還得付出很大代價,但在資金捉襟見肘的時刻,六十億美元足夠讓集團再撐三個月。何況,不再需要補貼兩個嚴重虧損的部門,集團總支出將大大降低。但這筆寶貴的流動資金,並非簡單地投入運營,而將集中力量支援亞太區發展。
但集團依然極度危險,如果三個月內沒有新動作,等到這筆資金耗盡,就會無可避免地宣佈破產。高管層的問題積重難返,以財務總監為首的那些傢伙,總是處處與我作對,感覺我的政令不出紐約總部。明天飛往中國的計劃,也是為了擺脫他們控制,打造真正屬於我的大本營與親信隊伍。
上個月,我已走出了第一步。
替換我的ceo助理,馬屁精莫利斯本想死心踏地跟著我混,拼命揭發財務總監「小薩科齊」等人的造反陰謀,卻被我第一個解僱了!
經我親自出馬反覆挑選,從北美分公司調派了一員基層業務經理——三十歲的德裔白人,曾被外派到中國、中東、拉美等分公。我與他秘密長談三次,每次超過三個小時,發現他具有全球化視野,有獨立主見,不會人云亦云,更不會溜鬚拍馬,對我提出許多反對意見——完全不同於原來的高管層,可以培養成我的心腹。
這是莫妮卡死後的第四個月,我的表現已讓全世界刮目相看,甚至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一個不到二十八歲的年輕人,最高職業資歷不過是小小的銷售員,卻可以指揮天空集團這樣的跨國巨頭,成功出售擁有上萬僱員的兩個老牌部門。
但我依舊謹小慎微,保持高思國的低調作風,拒絕所有媒體專訪。自從跑車拍賣會的刺殺事件,更不再出席任何公眾活動。我知道幾天鍛鍊不出一個董事長,但鋼鐵也不是很多年才能煉成的!
永遠不會忘記對莫妮卡的承諾。
但是,今天我想到的是另一個人——他仍被關押在肖申克州立監獄,在我們同處一室的數月內,他成為我這一生最重要的朋友,讓我發現真正的自己,並給我勇氣尋找自由。
你們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終於,我的車隊停在一群白色建築前,四周荒涼蕭瑟的環境,宛如月球上的科考基地。
我的秘書已給聯邦調查局打過電話,否則車隊會引起獄警恐慌,以為防彈悍馬是來武裝劫獄的。
第一輛車裡的人跳下來,經過一番簡短手續,其餘四輛車都停在外面,只有我的座車可以開入大門。經過嚴格的安全檢查之後,我下車走進第二道大門,只有兩名保鏢可以跟隨左右,但佩槍都被獄警卸下。
果然看到一張老面孔——典獄長德穆革,這傢伙居然沒被免職,因為我被證明是清白的,這次越獄並未危害社會,所以他被減薪之後留用了。
原以為這回冤家聚頭,德穆革會趁機對我發難,卻沒想到他滿面笑容,彷彿老朋友久別重逢,幾乎要把臉貼到我的屁股上了:「哎呀,高董事長!熱烈歡迎您茗臨肖申克州立監獄,大家熱烈歡迎!」
他的身後站了一排獄警,全部穿戴整齊的制服,抬頭挺胸站得筆挺,富有節奏地大力鼓掌,好像歐巴馬前來視察!
其實,這些獄警早就對我恨之入骨,因為我的越獄讓他們砸掉了三個月薪水。
只有猶太人德穆革拎得清,知道我早已今非昔比,成為堂堂天空集團大老闆,更要趁此機會好好拉攏關係,免得將來退休之後晚年淒涼。
看著他那副滿口馬屁的嘴臉,聽著他說每天都想念我的肉麻話,真想抽他兩個耳光,大概這傢伙也會欣然接受,再換另一邊的臉讓我繼續打。
賤就一個字!
「高董事長,我早就看出你是非凡人物,能夠逃出這座監獄,更證明你有超人智慧,你現在是我們最大的偶像拉!」典獄長德穆革已說得眉飛色舞,每一個音節都散發著賤味,「來來來,快到我的辦公室坐坐,我為你準備了上等的咖啡。」
「對不起,我來這裡是為了見一個人。」
「難道不是我嗎?」
他還真敢往自己臉上貼金呢!
「不,是我的室友——薩拉曼卡·馬科斯。」
「什麼?」德穆革的目光驟然掠過一絲恐懼,「你是專程來見他的?」
「是,我想現在就要探視他。」
「這個……這個……這個……」
他的吞吞吐吐讓我有幾分擔心:「怎麼了?他提前釋放出獄了?」
我知道老馬科斯今年就該刑滿釋放了,但不會這麼早吧。
「不是的,真是太不巧了!太不巧了!」
「到底怎麼了?」全然不顧典獄長在此惟我獨尊的地位,抓住他的肩膀大喊,「告訴我!」
沒人敢來阻攔我,德穆革也卑賤地像條老鼠:「對不起……就在昨天半夜……老馬科斯……心臟病突發……死了……」
「死了?」我突然鬆開手,但又固執地搖搖頭說,「不!不可能!你在騙我!他那麼健康,怎麼會突然就死了呢?就在我來看他的前夜,是不是你們害死了他?」
說完我一拳砸到典獄長鼻子上,打得他滿臉鮮血。若平時誰敢襲擊典獄長,早被抓起來痛打一頓,關上兩個月的禁閉,再追加兩年刑期。但我打他卻誰都不敢動,就連他自己都抹著鼻血爬起來,孫子似的哭喪著臉說:「高董事長,你相信我吧,這完全是個意外,我知道老馬科斯是你的朋友,我哪敢害死你的朋友呢?不信你可以去停屍房看看他。」
我仰頭長嘆了一聲,許久沒回過神來,彷彿老頭傳奇而不屈的靈魂,依舊飄蕩在肖申克州立監獄的上空,一如永遠流傳的掘墓人的陰影。
老頭啊老頭,你怎麼沒有等到我回來的這一天呢!
hero啊hero,你怎麼沒有早點來看你的好朋友呢!
再也不用和典獄長囉嗦一個字,就在他苦苦哀求我息怒之時,我一言不發地拂袖而去。
走出監獄白雪覆蓋的大門,保鏢簇擁我上了悍馬,車隊迅速掉頭駛離此地。
永別了,肖申克州立監獄。
永別了,老馬科斯。
我將成為一個真正的gnostics,謝謝你!
strong基督山伯爵得到了看得見的財富。/strong
strong而我得到了看不見的財富。/strong
那就是我的命運。
明天,就在明天。
我將回到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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