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肖申克州立監獄

人間中:復活夜 蔡駿 第2頁,共2頁

說完老人伸出一隻大手,將我從墓碑上拉起來。

「謝謝,你也是這裡的犯人?」

看到他那身桔紅色的囚服,我就知道自己有多愚蠢了。

「是,你是新來的?」

「我叫1914。」

「你知道嗎?你的膽子可真夠大的!他們都在看著你呢!」

他回頭指了指操場,所有囚犯都在看熱鬧,但沒人敢靠近我五十米內,好像把這片墓地當作舞臺,而我成為最倒霉的演員。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裡是墓地。」

「這裡是肖申克州立監獄的禁忌,就算大白天也沒人敢來,我也有好幾年沒來過了。」

老頭的英文帶有拉丁口音,他的外形與眼神都非常酷,真是一個百年不遇的老帥哥。

「let’sgo!」

燦爛的陽光底下,他摟著我的肩膀,快步將我帶出墓地,回到大隊囚犯們中間。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彷彿我是從墓地裡爬出的殭屍。但除了老頭沒人敢靠近我,全體為我們讓開一條路。兩邊的人牆如摩西渡過的紅海,目送我們離開操場。

不久,僅僅一小時的放風時間就結束了,囚犯們被獄警趕回監倉,身後一片喧鬧嘈雜。

低著頭回到c區,老馬科斯拍著我的肩膀說:「新來的,保重好自己吧。」

在獄警的監視之下,我乖乖回到13號監房,聽著身後鐵門被鎖緊。對面的教授仍然埋頭疾書,完全無視我的歸來。

還沒走出墓地的恐慌情緒,揉著不斷搏動的太陽穴,在狹窄的牢房裡反覆徘徊。

「請保持安靜!」

教授冷冷地提醒我一句,貌似不悅地放下手中的筆。

「對不起。」我膽怯地坐倒在硬硬的床板上,「我打擾你了,因為剛才我被嚇到了。」

「有人欺負你了?」

「不,是墓地,我去了操場上的墓地。」

「你好有膽量!」教授緩緩回過頭來,灰色的眼珠似乎不是人類,「發現什麼了嗎?」

不敢再回憶墓地了,我張口結舌地回答:「沒——沒有。」

「如果你走運的話,以後會發現一些的。」

說著他就把小本子收了起來,小心地鎖在床頭的抽屜裡。

「你在寫什麼?」

「歷史——關於greatoldones的歷史,舊日的支配者。」

我執著地追問:「到底什麼是舊日支配者?」

「你問得太多了!」

教授把頭轉了過去,縮在黑暗中閉上眼睛,不知冥想些什麼?而我始終未能捕捉到他眼睛裡的秘密。

嘆息著仰頭看向鐵窗,那方陽光下的藍天,心中默唸著那個名字——

stronggreatoldones/strong

中午查房之後,就是午餐時間。

教授終於出門了,跟隨洶湧而來的人們,經過三道監控鐵門,來到人聲鼎沸的囚犯餐廳。上午的放風還不過癮,每個人都顯得很活躍,拉幫結派地坐到一起,或者互相插隊推來推去。獄警不太管他們,隔著玻璃門遠遠地監視。

奇怪的是,雖然周圍都是惡貫滿盈之徒,但沒人敢來招惹教授,難道這裡也有尊師重教的傳統?還是教授以前殺人手段太過殘忍,早已傳遍了整座監獄?當我跟著他排隊取餐盤時,前面的囚犯們自動讓開路,居然把我們送到第一排。我小心而疑惑地端著午餐,和教授一起找到餐廳角落。那些殺人放火的悍匪紛紛讓開,旁邊的桌子空無一人,許多人寧願擠在一起,也不肯靠近我們兩個。

我一邊埋頭吃著午餐,一邊用眼角餘光掃視四周——每個人都偷偷地朝我們看,然而一旦被我的目光撞上,便立刻驚慌地轉頭躲避,好像這裡坐著一對瘟神!

快要吃完,我才輕聲問教授:「為什麼他們看起來很怕你的樣子?」

「不,他們不怕我!」教授一臉無辜,「平時吃飯他們都喜歡坐在我旁邊。」

「啊——」我嘴裡的湯幾乎漏了出來,「難道是因為我?」

教授一副古怪的表情:「可憐的孩子,你現在才知道嗎?」

「因為我上午去過墓地?」

這個可怕的事實讓我再也吃不下去了。

「沒錯,墓地是監獄的禁忌,誰都不敢去那個地方,誰去了就會帶上厄運,甚至會傳染給身邊的人。」

我的嘴唇哆嗦片刻,轉念一下反正夠倒霉了,從一年前開始厄運纏身,這個月差點被判死刑坐電椅,還能比這些更倒霉嗎?

「教授,那麼你呢?你怎麼不害怕?還和我坐在一起?」

「因為我渴望遇上厄運!將我帶離這個世界,回到我本該來的地方。」

這話讓我聽得汗毛凜凜,趕緊端起餐盤放回去,再也不願呆在那些恐懼的目光下。

忽然,身邊閃過一個魁梧的背影,原來是上午那個古怪的人——薩拉曼卡·馬科斯。

只有這個老頭並不懼怕,竟轉身攔住我的去路,一如革命帥哥猛然回頭的瞬間。

我與老馬科斯距離不足一尺,清晰讀出他的心裡話:「你就是被gnosis選定的那個人!」

gnosis是什麼?

這個問題深深植入我的心底,使我如雕塑般僵硬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老馬科斯。

老頭髮覺了我的眼神變化,似乎知道我已讀懂了他的心,退到一邊給我讓開了路。

「謝謝!」

我低頭輕聲感謝,在獄警的監視之下,惴惴不安地回到監房。

下午,莫妮卡來探監了。

狹小的探望室裡,她穿著黑色風衣出現,面色灰白疲憊,栗色頭髮低調地挽在腦後,難掩引人注目的混血眼睛。

猶豫了幾秒鐘,我不再壓抑自己的情緒,緊緊抱住了她。彷彿抓住水中的救命繩,雙手幾乎嵌入她的身體,感受衣服底下日漸消瘦的後背,幾分骨感又幾分刺人。這裡沒有玻璃窗的分隔,只有獄警遠遠監視著,也算典獄長的恩賜吧。

她埋在我的肩裡顫抖片刻,抬起頭已恢復鎮定,嗓子沙啞:「我僱傭了一輛州政府的車,坐了幾個小時才來到肖申克州立監獄,他們說我開車永遠找不到這裡。」

我立即對警衛說:「對不起,能給這位小姐喝杯水嗎?」

獄警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倒了杯水給莫妮卡。

她幾乎不停頓地將一杯水喝完,舔著嘴唇說:「這裡真乾燥啊!」

「差不多就是高原沙漠。」

「你一定很不適應。」

莫妮卡像看一個可憐的孩子那樣看著我的眼睛。

「我想我可以在這裡活下去,只要沒沾上墓地的厄運。」

究竟沾上了嗎?真的能活下去嗎?不,不要再給她增加煩惱了!

「墓地的厄運?」

「沒什麼,只是這裡的傳說,無稽之談罷了。」

「但願吧。」她低頭沉默片刻,輕輕抓起我的手問,「典獄長對你怎麼樣?」

「還不錯,給我安排在一間最安全的牢房裡,室友是個大學教授。」

「沒人欺負你吧?」

大概她早就幻想我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樣子吧?

「沒有,我很好,放心吧。」

「可是,你已經受了很多苦。」

「莫妮卡,你為我做得更多。」我將她的手握得更緊,盯著混血的雙眼,「是你花錢買通了典獄長,讓他對我格外開恩的吧?」

在她不置可否地轉頭躲避之前,我已讀到了她眼底的話:「沒錯,是我買通了典獄長。」

我苦笑著仰起頭:「你不需要回答了。」

其實,也不用擔心被人監聽,我們說的都是中文,這裡沒人能聽懂。

「對不起,我覺得是我沒做好,沒為你請到最好的律師,沒為你打贏官司,讓你落到了這個地方。」

莫妮卡憂傷地低聲傾訴,再也不是以往強勢的霸道女,楚楚可憐的樣子,讓我禁不住又摟緊了她。

「一切都與你無關,是我自己犯了太多的錯,而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人,又實在太狡猾陰險,我們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撫摸著她的栗色長髮,彷彿抱著一隻受傷的小鹿。而她再也不說話了,似乎到達漫長旅途的客棧,需要好好休息在我的懷中,

「現在天空集團怎麼樣了?」

突然冒出的這句話,讓她很是意外地瞪大眼睛:「你都在監獄裡了,幹嘛還關心這個?」

莫妮卡的反問令我尷尬,但還是乾脆地回答:「因為我來美國的目的,就是為了天空集團,我相信這一切的陰謀,也與天空集團和蘭陵王高家有關!」

「夠了!你真以為自己是我的堂兄高能嗎?」

她的回答讓我無語,這種境地幹嘛還想這些呢?

僵持了一分鐘後,混血的雙眼才柔軟下來,嘆息著:「不好,天空集團的狀況很不好,天空銀行已危在旦夕,但父親堅持不裁員,僅僅讓員工輪崗休息,降薪百分之三十,而集團高管的年薪已降低了百分之八十!上週剛有三個高管、十六個中層經理辭職。除了我們中國分公司以外,幾乎全球每一個分公司,都陷入嚴重的財務危機。」

「你父親呢?他怎麼樣?」

「我已經一個月沒見到他了!他一直躲在賓州開電話會議,卻不去紐約的集團總部。」

看來我的這位「叔叔」已面臨絕境,起碼天空集團也是我工作過的地方:「別擔心,經濟危機總會過去,天空集團和你父親也會好起來的。」

「不,通用汽車都快要破產了,天空集團翻船的可能性也很大。」

面對她毫無表情的臉龐,我有些失望:「你怎麼說得那麼冷靜?」

「這是命運。」

再度讓我低頭不語。

獄警過來指了指表說:「對不起,小姐,已經超時了。」

莫妮卡神情複雜地站起來,我放開了她的手:「早點回去,晚了路上危險,我會照顧好自己。」

她像溫順的羔羊點頭,輕輕吻了我的嘴唇。

溼溼的,熱熱的。

當莫妮卡的背影消失在探望室外,我又被扔回到冰涼的監獄。

傍晚六點,監獄的晚餐時間。

我和教授走在一起,所有人都與我們保持距離,就連獄警也皺起眉頭。我們順利地排到最前面,最早拿到熱騰騰的餐盤,坐到最乾淨的桌子上。沒人敢和我們坐在一起,完全不受干擾地吃好晚餐,又在所有人目送下,最早回到13號監房。

吃飽喝足躺上小床,仰望高高的鐵窗,幸運地看到了月亮——就像我從漫長昏迷中醒來,第一晚看到的那輪月光,像鑰匙開啟我混沌的心。現在的心更加混沌,一團雜亂無章的電線,交織著散發致命的電流,它們能否被月光照亮?高原荒漠上的月光,恰好鑲嵌在那方小小的天空中,如寒冷寶石消滅心底灼熱,她就是那個人嗎?

教授仍然低頭撰寫他的歷史,完全忘卻我的存在,而我故意挑釁地問:「教授,能說說你進來的原因嗎?」

「1914,你夠執著!」他只停頓一下,又低頭寫下去,自言自語,「每個人進來都有原因。」

「我先說自己吧,我沒殺人,但我在殺人現場出現,不慎拿起殺人兇器,更倒霉的是還有殺人動機,於是被判處了一級謀殺罪。」

「每個人都這麼說——」教授將最後一個音節拖得很長,突然藏起小本子,轉過蒼白的臉,「除了我。」

「你?」

「我承認我確實殺了——但不是人!」

把昨晚的對話繼續下去:「你說你殺的不是人?那是什麼東西呢?」

「他是以人的形式存在的非人類,是遠古邪神殘留至今的後代!」

教授憤怒地站起來,面孔絲毫未見血色,他的身體制造的影子,漸漸將我吞噬。

其實,我是故意激怒他,要探聽那些可怕的故事,這得冒極大的風險。

「你不相信嗎?我專門研究人類學,我編寫的考古學與人類學課程,至今仍是美國許多大學的教材。」

「教授,你怎麼殺死這個邪神後代的?」

「非常困難!我足足用了三天三夜,才一點點把那個生物的血放光,直到最後才露出本來面目——非人類!」

他說起來不動聲色,但善於聯想的我,腦中已浮滿可怕畫面,再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怎知道他是非人類?」

教授閉上眼睛陷入沉思:「你以為這個宇宙,無數個世紀前,真是我們想象的樣子?」

「難道還有另一種解釋?」

「azathoth,太古最初的神,生出‘黑暗’、‘霧’還有‘混沌’。」他將我帶到另一個黑暗荒蕪的世界,「黑暗生出‘greatoldones’——至高無上的舊日支配者,在遠古統治地球,擁有難以置信的巨大力量。但在某次鬥爭中敗給了其他神,從此被禁錮在世界各地,在無邊無際的時間中沉睡。」

「聽起來像科幻小說?」

「不要打斷我!」教授狂怒地咆哮,「這不是小說,而是真實的歷史!人類只要看到那些,就會喪失理智變成瘋子,甚至甘心成為奴隸。偶爾也有人想利用greatoldones的力量,妄圖統治現實的人間,結果全是自取滅亡!greatoldones被遺忘在南太平洋的海底城市r'lyeh,當繁星指向太古,宏偉的r'lyeh將浮出海面,喚醒沉睡億萬年的greatoldones,從而毀滅全人類!」

雖然,我確定這些都是無稽之談,卻被他的表情嚇到了,縮回被窩怯生生地問:「教授,這就是你的研究成果?」

「《死靈之書》早已證明了!無數中世紀與近代學者先賢,都曾洞察這個遠古秘密,只是不為掌握話語權的學術界承認。」

教授灼熱的目光,顯示他對自己所說的深信不疑,我無法讀出其他資訊,只能驚訝地問:「什麼是《死靈之書》?」

「一部驚世駭俗之作!古代阿拉伯人的智慧結晶,探究世界被掩蓋的真相,充滿神秘魔力。如果念起《死靈之書》阿拉伯語原文,就會如同咒語消滅那些披著人形的魔鬼。」

也許他已喪失理智?但我大膽地問:「你真的見過披著人形的魔鬼?」

「是,在新英格蘭海岸的一座破舊鎮子,十八世紀建造的房子,住著一戶形象古怪的人家。我在查閱各種資料後,小心翼翼地造訪那裡,見到一個體形高大面色蒼白的年輕人。他不斷翻著魚似的眼睛,企求我將他帶離老鎮開始新生活。於是,他被我帶到波士頓大學,成為學校裡一名清潔工。但他無法與正常人溝通接觸,每個學生見到他都嚇得逃走了。而我也在悄悄研究他的身體,每當我用古阿拉伯語念起《死靈之書》,這個年輕人就會癜癇發作。最後,當我確認他就是greatoldones的後代才追悔莫及,因為這個生物將迅速在校園裡繁殖,殘害無知的女學生們,散步來自遠古的邪惡種子。」

「所以你要消滅他?」

「是的,我將這個怪物帶到阿爾斯蘭州,用三天三夜放幹他身上的血,只剩下一具空空的皮囊——」

「stop!」

不敢想象這可怕畫面,只感到胃裡一陣噁心。

「幾個月後,有人發現那具人形皮囊,然後我就被送到這裡來了。」

教授說完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雪白的牙齒在燈光下閃爍。

這樣的對話該停止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也讀不出什麼謊言——如果這一切都是教授的臆想,那他就是嚴重的妄想症精神病人,同時也是極度危險的殺人狂。

鐵窗外的月光,已悄然隱去。

strong幽靈。/strong

strong我的體內,有一個幽靈。/strong

strong不知來自何處,也不知要去向何方,就像一條寄生蟲,悄悄蠶食我的血液與靈魂。/strong

strong讀心術來自於這位幽靈。/strong

清晨。

我還活著,是幽靈先生將我從惡夢中喚醒。

清冷的光透過鐵窗,刺痛微微睜開的雙眼。對面的老殺人狂,不知何時已起床,坐在角落寫他的「歷史」。

吃完早餐,教授依然蜷縮在黑暗的牢房,而我跟隨其他囚犯走向操場。每個人都忙著躲開我,不斷用恐懼或疑惑的目光掃來。我擰著眉頭想尋找另一個人,卻被擁擠的人頭淹沒。

來到監獄的大操場,陽光明媚的天空,荒蕪的高原愈加乾燥,大多數人嘴唇開裂。茫然地在空地散步,我走到哪裡,人們便散開,剩下以我為中心,半徑十五米的無人區。

索性也落得個清淨!我享受的隨便走走,不知不覺又靠近那片墓地。即將踏入亂石堆的瞬間,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接著身後一陣異樣,冷汗竟也漸漸沁出。

「你又要表演給他們看嗎?」

帶有西班牙口音的英語,讓我顫抖著回過頭:「又是你?」

沒錯,馬科斯,肖申克州立監獄最酷的老頭。

「他們都在看著你呢!」

果然,那些囚犯們幾乎排隊觀賞,在幾十米外熙熙攘攘,大概還有人對我下賭注,看我今晚會不會死於非命?我是在幹嘛呢?像馬戲團的空中飛人表演玩命遊戲?

老頭拍拍我的肩膀,帶著我離開墓地,回到操場中央的陽光下。

「你不害怕嗎?」

我疑惑地盯著他的眼睛,而他搖搖頭笑道:「是啊,你昨天去過墓地,現在所有人都害怕你,讓你成了這裡的老大!」

「你還沒問答我的問題。」

「在這個星球上,沒有任何東西,也沒有任何人能讓我害怕!」

老馬科斯手搭涼篷看著太陽,亮著他那身接近古銅色的皮膚。

「你是這裡的老大?」

「不,肖申克州立監獄的老大另有其人,但你永遠不會見到。」

我低頭停頓片刻:「你在這裡多久了?」

「八年。」

他搭住我的肩頭,像父親保護著兒子——其實老頭年齡要比我的父親大很多。

「為什麼?這裡的人都害怕這塊墓地?」

「這座監獄的一百多年中,每個死於此地的囚犯,都會被埋葬在這片墓地。據說午夜颳起大風時,墓地會傳出悽慘的呼號——神秘死去的冤魂們,想要佔有活著的囚犯身體。」

但我並不認可老頭的理由:「只是些無聊的迷信傳說,不至於讓這些膽大包天的混蛋們怕成這樣吧?」

「不,這是真的。」

遠離墓地,再眺望那片荒涼的亂石堆,背景是監獄圍牆,再往後的雪山,構成一幅上古時代的畫卷。

「用什麼來證明?」

「年輕人,你真固執!我來告訴你‘掘墓人’的故事吧。」

這將是我在一天一夜內聽到的第二個「故事」。

「大約八十多年前,肖申克州立監獄,出現了一個有特殊能力的囚犯——他可以盯著別人的眼睛,就看透別人心裡想的秘密,當場戳穿人家的謊言,這種能力就叫——」

「讀心術!」

我的嘴唇劇烈發抖,因為老頭說的那個人不正是我嗎?

「是!」他發現我的臉色有變,「你怎麼了?」

「沒什麼。」我慌張地轉過頭,不敢讓他看著我的眼睛,「只是感覺很可怕,當你可以發現所有人的秘密。」

「確實非常可怕!這個具有讀心術能力的囚犯,成為監獄裡所有人的惡夢。那段故事可以用驚心動魄來形容,他非常聰明又極度殘忍,在這裡製造了一場駭人聽聞的大屠殺——墓地裡許多人都是那時埋入的。他有個外號叫‘掘墓人’,因為他入獄前的職業,是為馬丁路德市的公墓掘坑埋葬死人。」

「他也埋葬在墓地裡嗎?」

老頭面色陰沉地搖搖頭:「不,那場大屠殺結束以後,誰都不知道‘掘墓人’是死是活?反正沒找到他的屍體,像空氣一樣消失了,唯一肯定的是他並未逃出監獄。」

「這裡也有躲貓貓?」

「躲貓貓」是用中文說的,沒想到老馬科斯也領會了:「沒錯,這是肖申克州里監獄,數十年來無法忘卻的禁忌傳說——‘掘墓人’,依然遊蕩在監獄中的某個角落,不時奪去哪個倒霉蛋的性命,比如接觸過墓地的囚犯。」

「我?」

老馬科斯搖了搖頭說:「放風快結束了,回去吧。」

陽光下的可怕故事終於結束,我緊緊跟隨老頭腳步,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下,回到黑暗的監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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