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扇門

旋轉門 蔡駿 第1頁,共2頁

當夜晚還未來臨時,別去讚美白天;當女人還未焚身殉葬時,別去讚美女人;當刀劍還未經受考驗時,別去讚美刀劍;當少女還未出嫁時,別去讚美少女;當冰層還未被跨越時,別去讚美冰層;當啤酒還未被品嚐時,別去讚美啤酒。

——維金古諺

strong北京時間2005年5月28日上午8點/strong

倫敦大本鐘停了?

醒來後心裡一直念著這件事,我在窗邊看著上海的早晨,再一次開啟手機,讀著春雨從萬里之外發來的簡訊。

到現在也沒想好該怎麼回覆她簡訊,但我相信她不會是亂開玩笑的人,尤其是大本鐘停擺這種大事件,也不是任何人能開玩笑想得出的。

但願能從網路上證實這一訊息,在國內幾家入口網站裡,還沒發現這樣的報道。我又登陸了英國的網站,看到了幾條即時訊息,說大本鐘在近兩小時前突然停擺,十幾分鍾前剛剛開始走動。

春雨的簡訊沒錯,大本鐘確實停了。

strong「大本鐘——昏然睡去。」/strong

神秘預言至少已應驗了一半,那麼後幾句呢?

strong「黑暗中的主宰——將為我開啟——地獄天堂旋轉門。」/strong

地獄天堂旋轉門?

我終於可以說出來了,四年前在英國留下神秘壁畫的那個人,他的名字叫——strong高玄/strong。

或許你們早已經猜到了,但請允許我把關子一直保留到現在。

開啟搜尋引擎,我鍵入「大本鐘」三個字,顯示出幾千個相關網頁。

瞬間,歷史凝固在電腦螢幕上,如魔鏡再現——1843年,倫敦威斯敏斯特宮毀於大火,宮中一口大鐘也被燒成廢鐵。政府決定重造一個世界上最大最好的鐘。皇家天文官擬定大鐘規格,要求報時誤差不超過一秒鐘。1856年大本鐘落成,為紀念工程負責人本傑明·霍爾,人們把大鐘叫做「大本鐘」(bigben),又譯「大苯鍾」。

大本鐘有四個鐘面,每個直徑6.8米,各由312塊乳白色玻璃鑲嵌而成。鐘面外有2.75米長的時針和4.27米長的分針,每件重達200磅。二戰中倫敦經歷無數次空襲,但大本鐘始終未間斷過鐘聲。後來每年11月第一個週日上午11時,成為悼念二戰陣亡英國軍人的時刻,大本鐘的鐘聲會響徹倫敦,全城交通都要停止,約翰牛們脫帽肅立,仰望雄偉的大本鐘。

過去看過一部叫《三十九級臺階》的電影,結尾有個極其驚險的鏡頭,主人公雙手吊在大本鐘的時針上。後來才知道,這部與大本鐘有關的《三十九級臺階》,並非希區柯克導演的經典懸疑間諜片《三十九級臺階》,不過是兩部同名電影。

從遐想中抽出來,我又回到窗邊。此刻的上海已是朝陽東昇,而倫敦應該正是鬼魂出沒的午夜吧。

不知彼地此刻春雨在做什麼?

strong格林威治時間2005年5月28日凌晨0點01分/strong

午夜十二點。

車窗外已從繁華的城市變成了幽靜的郊外,寬闊的馬路上車輛不多,只有龍舟開著他的polo在不停地「飄移」。

春雨不像剛才那樣害怕了,拉著車窗上的把手,默默看著子夜的倫敦。這是惡魔傑克出沒過的城市,也是福爾摩斯坐著馬車碾過的城市,更是丘吉爾拿著手杖走過的城市。

突然,慣性使身體往前衝去,幸好安全帶把她固定在座位上,同時耳邊傳來尖利的剎車聲。

龍舟拍了一下方向盤:「哈,只用了二十八分鐘半!」原來他還準備了一個秒錶掐時間呢。

後排的春雨解開安全帶,發現polo已拐到一條小路上,兩邊都是黑壓壓的樹林,車前燈照出了一棟建築物的輪廓。

路邊豎著一塊指示牌,龍舟跳下車用手機螢幕光照了照:「revolvingdoorhotel——對,就是這裡!」

春雨也下了車,子夜的倫敦郊外有些寒意,一陣莫名的大風颳來,她的頭髮如絲綢般揚起,彷彿在召喚荒野的精靈。

polo的大光燈一直打著,但看不清楚那棟建築,前方好像傳來幽幽的聲音,「拽」著春雨的衣角走去。

「等一等,不要亂闖!」

龍舟在身後叫了起來,但她沒聽到,依舊痴痴地走向那棟房子。

是的,那個聲音就在前面,他在旋轉門裡召喚著她。

而她無力抗拒,這命中註定的一劫。

眼前一切都彷彿沉入了黑暗,只剩下一扇十字旋轉門在不停的迴旋著。從正面看是從左向右轉,一道幽冥般的光線照射在門上,四扇玻璃都發出耀眼奪目的反光。它就這樣飛快地轉啊轉啊,似乎從世界誕生那一刻起就沒有停過。旋轉門扇出了許多風,直撲到春雨的臉上,似乎還有高玄身上的氣味——這僅僅只是她的想象。

看著春雨像中邪一樣繼續向前走,龍舟只能把她的行李提出來,服務生般跟在後面。

終於,她來到了那棟建築物跟前。

旋轉門?

不,春雨並沒有看到想象中的景象,根本就沒有那扇十字形的旋轉門,眼前就是一棟灰撲撲的三層樓房,看起來已很有些年頭了。

底樓掛著個不起眼的招牌:revolvingdoorhotel——旋轉門飯店,就是這裡了!

不過,令春雨大失所望的是,飯店大堂只有兩扇普通的玻璃拉門,裡面透出暗暗的光線,沒有看到服務生,也沒有看到一個客人,好像都睡著了似的。

當她拉開那扇普通的玻璃門時,再也難以掩飾心底的悵然,要是一扇旋轉門該多好啊:她可以從容地從兩扇門之間插入,再跟著旋轉門的節奏「轉」進大堂?或天堂……

可惜,「旋轉門」裡沒有旋轉門。

這是個名不副實的「旋轉門」飯店。

龍舟踉踉蹌蹌跟在後面,把行李拉進了門。

天花板上吊著一盞大燈,但光線十分昏暗,只能大致看出一個賓館大堂的格局:玄關處鋪著幾塊陳舊的地毯,角落裡是沙發和茶几。正對著賓館大門的是前臺,旁邊好像還有道走廊,但籠罩在一片黑暗中。後面牆上掛著一排大鐘,表示現在全球各個地方的時間,這個倒是在國內的酒店大堂裡常見的。

也許是剛從大本鐘腳下過來的原因,春雨藉著昏暗的燈光,凝視著這些掛在牆上酷似槍靶的鐘面——

此刻的london正是12點10分;newyork是7點10分;losangeles是4點10分;tokyo是9點10分;beijing是8點10分。

而那個人是在幾點鐘呢?

地球上的男男女女們,到底是生存在相同的時間,不同的空間?還是相同的空間,不同的時間呢?

在這死寂的飯店大堂內,春雨得不到答案。深呼吸了一下,似乎嗅到什麼古怪的氣味,漂浮在大堂的空氣裡。

兩人走到前臺跟前,裡面空無一人,電腦和賬本之類一切用具齊全,難不成誤入了鬼店?

伴隨著渾身上下的哆嗦,龍舟清了清嗓子叫道:「excuseme!」

幾秒鐘後,只聽得前頭黑暗的走廊裡,傳來了幾下幽幽的回聲,宛如走入地底或山洞。

春雨卻毫無懼意,面不改色地看著前方,彷彿未卜先知必然會有服務生前來。龍舟忽然發現臺子上有個小鈴,趕緊按了一下。

午夜鈴聲迴盪在旋轉門飯店。

又等待了片刻,走廊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一個高高瘦瘦的人影漸漸浮出了黑暗。

果然有人來了?或者是鬼?龍舟心裡嘀咕了一下。

那人緩緩走進前臺,才看清了模樣,是個三十多歲的白人男子。他有著灰色的頭髮和眼睛,相貌看起來很是普通,就像倫敦街頭隨處可見的那些英國男人,但他穿著件大紅色的服務生制服,在這昏暗的夜色裡分外扎眼。

他似乎沒睡醒的樣子,惡狠狠地盯著來人,嘟囔出一句:「goodnight!canihelpyou?」

春雨先讓自己鎮定下來,問他有沒有空房間。

服務生看了看電腦問:「請問你的姓名?有沒有預訂?」

「chunyu」

「what?」

老外聽不慣中國人單音節的姓和名,更談不上拼寫了。

於是,春雨自己動手填上了「chunyu」這幾個字母,隨即把護照拿了出來。

服務生看看護照,隨後為她辦理了入住手續。春雨不知道要住幾天,便先交了兩天押金。雖然倫敦的物價貴得嚇人,但這間飯店的房費卻異常便宜。

「歡迎你光臨旋轉門飯店!」

服務生走出櫃檯,從龍舟手裡搶過行李,引著春雨踏上了樓梯。

龍舟有些鬱悶,向春雨喊道:「喂,你就這麼上去啦?」

「謝謝你。」

她繼續向樓上走去。龍舟又叫了一聲:「記住我的手機號碼——」

他把自己的手機號碼大聲地報了一遍。

春雨已默默記在心裡了。

「都是中國來的留學生,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給我打電話!」

龍舟說完這句話時,樓梯上已看不到春雨了。偌大的飯店裡,傳來幽幽的腳步聲。

他忽然有了種莫名的失落感,悵然地嘆了一聲。最後再環視一圈,總覺得四周的空氣在死寂中蠢蠢欲動,彷彿有什麼會在寧靜中厲聲尖叫。

究竟是什麼黑店啊?春雨這惹人憐愛的女孩會遇到麻煩嗎?她是第一次出國……心煩意亂中走出飯店大門,後半夜的天空下,烏雲蓋著月光,只有幾隻螢火蟲在草叢中飛舞。

回頭仰望黑暗中的飯店,除了底樓全是一片漆黑,不知春雨被帶到了哪個房間?

小polo依然停在那裡,他看了一眼路邊的指示牌——revolvingdoorhotel

下地獄去吧!

龍舟詛咒著這家飯店,坐進車裡飛快地駛上了公路。

但願這次不要再被警察攔下……

strong格林威治時間2005年5月28日清晨7點/strong

那個人在空氣裡漂浮,從壁畫裡走出來,從地底下鑽出來,從雲朵裡生出來,從指縫間長出來。

他時而宛如一團火焰,時而又好似一泓清泉,每當她要擁抱那個人時,就會在烈火中燒成灰燼,或是在洪水裡沉入泥沼。

這是她最近幾天做的相同的一個夢。

或許這才是真實的——隨著嘴邊呢喃的這句話,春雨漸漸從夢中甦醒了過來。

她已回到人間。假設這裡不是地獄的話。

睜開眼睛,她看到了黃色的天花板,貼著紅白格子牆紙的牆壁,還有一扇緊閉的窗戶,外面是青色的天空,還有幾根樹枝突兀在這幅畫面裡。

我在哪裡?

心裡默唸著這個問題,從上海到北京到荒村到公寓到地獄再到天堂都問了個遍,最後得到的答案都是no。

忽然,她看到牆上掛著幅大本鐘的風景照,才想起自己正在一座大西洋中的孤島上,孤島的名字叫不列顛。

這裡是倫敦的郊區,某個偏僻的不知名的角落,旋轉門飯店——充滿曖昧的名字,將她引到了這個房間。

回憶漸漸解凍,想起昨晚所有細節——她沒來得及向學校報到,去了倫敦最著名的景點大本鐘,未曾想大本鐘竟停擺了。隨後她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高玄。她確信那就是高玄本人,不管是幽靈還是活人,她絕不能讓他再離去。在他說出「旋轉門」三個字後,便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無故闖入的龍舟幫助了她,帶她來到了「旋轉門」——revolvingdoorhotel,這家位於倫敦郊區的古老飯店。

昨晚子夜和龍舟道別後,春雨只記得那服務生高瘦的背影,她小心翼翼地走上三樓,未看到一個人影。她的房間在三樓走廊的最裡間,廊燈正好照亮了門牌——strong319/strong

服務生幫她開啟房門,把房卡交給她,說了聲「goodnight」就下樓去了。

他在房間裡等著她嗎?

冰涼纖手在牆上觸控,當電燈如炬般照耀房間,她臆想中的幽靈,卻悄悄鑽入了空氣。

環視二十多平米的房間,忽然感到肩膀如此的冷,她將孤獨地度過這第一個異國的夜晚。

房裡一切都很乾淨,和普通的賓館並無二致,窗外黑糊糊的一片。兩小時前,她剛在大本鐘底下淋過雨。雖然已換過了衣服,頭髮差不多也幹了,但還是得洗個澡。

有人對國外的衛生間有恐懼感,生怕有什麼不乾淨的細菌。不過現在春雨什麼都顧不上了,在蓮蓬下衝了個熱水澡,蒸汽霧濛濛地環繞她的身體,一如雨霧永遠籠罩著倫敦。直到皮膚被熱水衝得紅紅的,整個身體溶化在浴缸中。

洗完澡一頭倒在床上,任憑旋轉門不停地轉啊轉啊,帶著她轉向那個致命的圓點……

然後,她從惡夢中醒來。

深深吸了口清晨房間裡的空氣,就當和他交換著鼻息。春雨理了理亂亂的頭髮,心想現在一定很醜吧。

雙眼朦朧來到窗前,才發現是個「看得見風景的房間」——窗外是春意盎然的花園,長滿了鬱鬱蔥蔥的橡樹和櫟樹,不知名的鳥兒在樹葉間鳴叫。花園和林子非常幽深,高大的樹冠遮擋了三樓的視線,看不清後面還藏著什麼。

看來並沒有你們想象中那麼恐怖吧。

春雨走進衛生間,面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這個楚楚可憐的美麗女孩,眼角竟有了一絲憔悴損。她撫摸著自己的臉,指尖劃過薄薄的白皙皮膚,幾乎可以看出底下青色的毛細血管,這是誰撫摸過的臉?她給了自己一個無奈的苦笑,輕聲吟出了一句話:

紅顏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既然高玄說他在「旋轉門」,那就當隨時都能看到他吧。「女為悅己者容」,無論地獄是否已在腳下,即便是想象中的希望,她也要讓自己美麗起來。

沒有再把頭髮挽在腦後,而讓它如瀑布般飄在肩頭。臉色也比昨天剛到時好了一些,兩隻眸子恢復了誘人的明亮,誰都不捨得讓她們藏在深閨裡。

走出319房間,走廊裡亮著微暗的光。春雨仔細看了看飯店的內部裝飾,無論牆紙還是天花板都是十九世紀的,就連壁燈都那麼精緻,充滿維多利亞時代的風格。

下到底樓,昨晚的服務生正端坐在前臺,對她笑了笑說:「goodmorning!」

他請春雨到餐廳去用早餐,還做了自我介紹,他的名字叫jack(傑克)。

春雨知道jack也是臭名昭著的「開膛手」的名字。

「thankyou,jack!」她突然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對不起,請問這裡有沒有住著一個叫gaoxuan的客人?」

「gao——xuan?」

「高玄」這兩個漢字的發音在傑克耳中聽起來實在太怪異了。

「或者是mr.gao或mr.ko?」

她把這兩組詞寫在紙上,因為老外的習慣一般是單說姓氏。

傑克看了看這兩組詞,然後把它們輸入電腦:「sorry,我們沒有登記這位客人。」

春雨心裡一涼:「那會不會已經退房了呢?能不能查查過去的記錄呢?」

「最近三個月的記錄都已經查過了。」傑克還是搖了搖頭,「沒有住進過這位客人。」

「他會不會是用了其他姓名呢?」

對啊,或許高玄不敢用自己的本名,而使用了某個化名。

傑克還是聳聳肩膀無能為力。

春雨依舊不放過他:「那最近有沒有中國人或者說亞洲人到過這兒?」

「很少有亞洲客人會來旋轉門飯店,總之在最近的幾個月裡,我不記得接待過東方人面孔的客人。這裡前臺都由我一個人接待。」

老天,怎麼會呢?她還想再問什麼,但突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她不相信高玄會與這家飯店無關,一定還有什麼其他原因,或許他正隱藏在飯店中的某處,只是連飯店服務生都不知曉罷了。

餐廳就在底樓大堂的後面,沒想到這家老飯店的餐廳,竟如此富麗堂皇,足有一百多個平米,中間豎著十幾根柱子,天花板上吊著銀色的大燈,窗戶正對著飯店後面的花園。牆上懸掛著十幾幅巨大的油畫,全是十八、十九世紀的人物肖像,每個人都穿著那個時代貴族的服裝,表情威嚴肅穆地俯視著清晨進餐的人們——沒錯,春雨看到了一群老頭子。

這一幕真讓人意外,昨晚來到這裡還空無一人,但眼前的餐廳卻坐了十幾桌,粗算下起碼有五十個。這些人裡看來年紀最年輕的,也足夠做她的爸爸輩了,大多不是頭髮花白就是頭頂寸草不生。至於其中最老的幾個,臉上已佈滿了皺紋和老人斑,張開嘴假牙就會掉出來,估計已經「奔八」了。

這場景更像國內的老幹部活動中心,不過這些「外國老幹」都非常安靜,除了餐具碰撞的聲音外,整個餐廳一片死寂。每個人都面無表情,彼此間沒有交談,只是專心致志地吃著自己那一份。與中國人吃飯的聲勢相比,簡直天壤之別,安靜得彷彿在葬禮聚餐。

或許是國外常見的老年人旅行團吧,歐美的老人大多既有錢又有閒,常用豐厚的退休金到世界各地遊山玩水。不過看他們吃飯的樣子,實在與旅行團沾不上邊。

沒人注意到春雨的存在。她悄悄坐到餐廳角落,有人給她端上了早餐:牛奶和三明治。

她發現餐盤上印著個特別標誌:一扇敞開的十字大門,背景似乎是某個城堡或莊園,粗看起來還有些像旋轉門。不過這個圖案很是古樸,有些像英超足球俱樂部的標誌,或者是什麼悠久品牌的商標。

春雨又趁人不注意,悄悄看了看其他桌子上的餐盤,發現全都有這樣一個標誌,甚至連勺子和刀叉上也打上了這個圖案。她低下頭看到桌布底下,也印著同樣的標誌——也許這是旋轉門飯店的什麼標記吧。

看著餐盤和刀叉上的「門」,春雨在滿腹疑惑中吃完了早餐,便匆匆「逃」離了餐廳。

她沒有回房間,而是來到底樓走廊盡頭,推開小門便到了飯店背後,迎面正是綠樹蔥蔥的花園。清晨郊外涼爽的空氣直撲鼻孔,使她感到一絲難得的愜意。

一道矮矮的籬笆擋住了去路,旁邊有個敞開的口子,兩棵高大茂盛的橡樹,如大門一樣守在左右。這裡就是花園的入口吧,她回頭看了一眼飯店,背後看來和正面沒什麼不同。

在入口猶豫了幾秒鐘,春雨還是決定進去看看,或許能找到高玄的蛛絲馬跡。走進花園,腳下是柔軟的綠草,身邊是纏繞大樹的常春藤,露水還聚集在四周樹葉上,幾隻鳥兒從她的頭頂掠過。這小徑似乎仍停留在十九世紀,那時的貴族小姐們常常散步於此,或與心上的人兒幽會,或在孤獨中傷春吟詩,一如身後那看得見風景的房間。

腳下是鋪著卵石的小徑,在疑惑中繞過一個彎,視線豁然開朗,出現了一扇生鏽的大鐵門。

鐵門並沒上鎖,隨手就可推開,門裡竟有一箇中國式的涼亭,上下都被茂密的樹葉簇擁起來。亭子有四根木柱支撐,即便放在國內也有些年頭了。春雨坐在涼亭的欄杆上,再看看周圍的綠色,差點忘記了自己正身在歐洲,彷彿已回到中國南方的山水間。

忽然,她注意到涼亭後面還有道門,它有著奇怪形狀,圓圓的就像輪十五的滿月——這是蘇州園林裡常見的月亮門,開在中國式粉牆中間。月亮門有兩扇木板門關著,白色的圍牆向兩邊的樹林蜿蜒過去,看來只有這一道門才能進入。

春雨走下涼亭,停在這扇充滿中國味的月亮門前,聞到了一股濃郁的植物氣味,難道門後面還別有洞天?

花園裡的秘密花園。

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似乎有個聲音在門內向她呼喚,誘惑著雙腳邁向裡面。然而,越來越快的心跳卻如某種警告——禁區!禁區!你不可越雷池一步。

但是,春雨的手指還是緩緩伸向了門板。

「stop!」

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差點讓她踉蹌倒地。

心驚肉跳地回過頭來,只看到一個高瘦的男人,身材挺拔地站在涼亭正中。

他不是高玄。

涼亭裡站著個典型的英國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大約四十多歲的樣子,柔軟的灰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還有一張輪廓分明的臉龐,那雙大而有神的灰色瞳仁,正盯著春雨的眼睛。

「你是誰?」

春雨搶先問出了這句話,因為這雙灰色的眼睛讓她感到不安。

他擰起眉毛搖搖頭,不動聲色的回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就是春雨小姐吧。」

更讓她想不到的是,「chunyu」的發音還比較標準。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他微微笑了下,唇上兩撇灰色的小鬍子,顯然經過精心修剪,頗有幾分《亂世佳人》裡克拉克·蓋博的扮相。

「蓋博」從涼亭裡走下來:「飯店前臺登記著你的名字——chunyu,那麼特殊的名字,當然令人印象深刻了。」

春雨警惕地問:「你憑什麼偷看客人的登記資訊?」

「因為我是旋轉門飯店的老闆,我叫georgealbert。」

george和albert都是英美常見的姓名,中國大陸通常將george譯成「喬治」,將albert譯成「阿爾伯特」或「艾伯特」。

中國人喜歡簡短的姓名以便於記憶,所以春雨決定叫他喬治·艾伯特。

喬治·艾伯特向她伸出了手。

這隻骨節細長的大手放在春雨面前,讓她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春雨將綿若無骨的手抬了起來,立刻被握在艾伯特的大手中。他握手的力量恰到好處,體溫傳遞到手背的皮膚,讓她心跳得更加厲害了。

「讓我猜一猜——」他轉到了春雨的身後,正好擋在那道月亮門前,「你來自中國對嗎?」

春雨本能地後退了一步,點頭不語。

他又露出了蓋博式的微笑:「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在中文裡是什麼意思?」

「springrain」。

她再一次把「春天的雨」告訴了對方。

「啊,多麼有詩意的名字。」

但春雨並不領情,她指了指艾伯特身後的月亮門,意思是你擋了我的去路。

「對不起,飯店對客人開放部分到此為止,小姐你可以回去了。」

「這道門後面是什麼?」

艾伯特還是笑笑說:「是我的私人花園,我不希望有外人打擾。」

「好吧。」

春雨還是疑惑地看了月亮門一眼,那道高高的粉牆後面藏了些什麼呢?該不會是一座穿越時空的蘇州園林吧。

艾伯特陪著她一起向外走去,轉到那條幽靜的小道上,她忽然問道:「艾伯特先生,我有一個問題。」

「ms.springrain,有什麼問題請儘管問,我會全力為您效勞的。」

好一個「春天的雨」小姐,叫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略顯靦腆地問:「這裡為什麼要叫旋轉門飯店?」

「因為從許多年前起,這裡就叫旋轉門了。」

春雨注意到他用的是「revolvingdoor(旋轉門)」這個詞,而不是飯店的全稱「revolvingdoorhotel」。

「對不起,你還是沒有告訴我原因。」

他的小鬍子翹了一下:「旋轉門不需要原因。」

這句話讓春雨啞然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茫然地跟著他走出花園。

回到飯店大堂裡,艾伯特風度翩翩地說:「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就告訴我。」

說罷他迅速消失在樓梯的轉角里。

strong北京時間2005年5月28日下午5點整/strong

上海。

外灘朝向東面見不到落日,只有黃昏時分的餘暉,灑在黃浦江對岸的無數摩天大樓上,金茂的玻璃外牆發出金色的反光,倒映在波濤洶湧的江面,也倒映在我的臉上。

此刻,我正趴在外灘防汛牆上,也是許多年前被稱為「情人牆」的地方,只是現在的周圍都是旅遊團隊了。

手腕上的錶針正一格格邁向整點——那個聲音響起來了,從我的身後幾十米外的高處,洪亮地播放著《東方紅》的旋律。

北京時間下午五點整。

回頭仰望海關大鐘,鐘聲從高高的鐘樓裡傳出,方圓幾公里內的浦江兩岸,都被這聲音籠罩。小時候,我家就住在外灘背後的江西中路,時常聽到海關大鐘的巨響,也常常從背後眺望鐘樓的背影——幻想那上面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某個神秘的人物隱居於其中,每到整點就會用力地敲響大鐘。

鐘樓是種奇特的建築,至今我仍幾乎每天都在鐘樓下度過幾小時。鐘樓裡具有宇宙賴以存在的基本元素——時間,還有包含人類智慧的機械裝置,時鐘的發明本身就是歷史程式中的大事件。古今中外許多文學作品裡,大鐘依然是重要的道具,就像巴黎聖母院裡醜陋的敲鐘人卡西莫多,也許每個鐘樓裡都有一個詭異的故事,一顆痛苦的心靈——大本鐘也有嗎?

上午,我已從網上證實了大本鐘停擺的訊息,春雨發給我的簡訊沒錯,她確實親眼目睹了大本鐘停擺——從而證實了高玄在倫敦留下的預言沒錯。

我仍然仰望著海關大鐘,據說這是亞洲第一大鐘。不知春雨現在做什麼?她從亞洲第一大鐘腳下走出來的,在萬里之外目睹了世界第一大鐘的停擺,不曉得還會有什麼離奇的遭遇。

黃浦江面上傳來遊輪的汽笛聲,我快步走下外灘防汛牆。你猜中我要去找誰了嗎?

半小時後,我敲開了我的表兄葉蕭警官的房門。他還沒有完全把時差倒回來,一臉倦容地給我泡了杯茶。但與昨晚相比,他的表情平靜了一些,望著窗外傍晚的暮色。

「你看到網上的報道了嗎?倫敦時間昨晚十點,大本鐘停了將近兩個小時。」

原來葉蕭也上網了,從bbc的新聞裡看到了這條訊息。美聯社和法新社也在第一時間做了報道,還有大本鐘停擺當晚的照片,看來這是確鑿無疑的事實了。

「是的,我看到了。」

然後,我把今天清晨接到春雨的簡訊也告訴了葉蕭。

他像大多數警察摸摸自己下巴,眯起眼睛自言自語:「四年前高玄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只有天知道吧。」

「陰謀!」他冷冷地吐出了這兩個字,也許是出於警察特有的敏銳,「你覺得那行預言真是高玄寫的嗎?」

「難道不是嗎?」

我心裡嘀咕這些不都是你告訴我的嗎?

「一定——一定有個很大的陰謀。」

葉蕭煩躁地在房間裡踱步,同時嘴裡喃喃自語,顯示出了職業本性。

忽然,他拍了一下肚子說:「哎呀,我餓了。」

我偷笑了一下,他的廚房裡只有泡麵,這就是單身漢的可憐生活。

手機簡訊鈴聲響了兩下,立即開啟手機一看,沒想到又是那熟悉的名字——春雨。

葉蕭從我眼裡察覺到了:「是她嗎?」

我緊張地點點頭,開啟了春雨的這條資訊——

strong「幾年前高玄在英國一家醫院住過段時間,你能告訴我那家醫院的名稱和地址嗎?謝謝。」/strong

看著這條從幾萬公里外發來的求助,我心神不寧地將手機交到葉蕭手中。

葉蕭警官看完簡訊,「啪」的一聲合上了手機,面部表情異常嚴肅。

沉默了許久,葉蕭搶先說話了:「她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是誰告訴她這些事的?」

「是我——」我有些尷尬地低聲道,「當初高玄出事後不久,我就把他在英國的事情都告訴了春雨,當時覺得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春雨有權利知道這些事。其實,我也不知道這對她來說是福是禍。」

「她為什麼去英國?該不會就是為了尋找高玄在那裡生活過的痕跡的吧?」

「昨晚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春雨是去英國讀書的,想在那邊攻讀心理學博士。」

「呵,她想學弗洛伊德嗎?」

「你別笑啊,我覺得春雨經歷過這些事情後,肯定能學好這門學問的。」

葉蕭苦笑著揮了揮手:「別說這個了,先想想怎麼答覆她的簡訊吧。」

「把醫院的地址告訴她。」

「你肯定這合適嗎?我怕她捲進這件事會更麻煩。」

「春雨是個外表柔弱可憐,內心卻異常堅強的女孩,我相信她能夠應付的。況且她現在人已在倫敦了,遲早會找到那個地方的。」

窗外,夕陽已漸漸消失,不知此時的霧都倫敦有沒有太陽?

葉蕭倚著窗臺說:「好吧!」

他不太會用我這臺新買的手機,便把它扔回給了我,然後找出倫敦維多利亞醫院的地址。

我即刻將這個英文地址輸入在回覆給春雨的簡訊中。

瞬間,數字沿著空氣中的電磁訊號傳遞到夜空中,再通過無數條光纜穿越歐亞大陸,跨過英吉利海峽抵達那個美麗女孩的手邊。

耳邊似乎響起了她的簡訊鈴聲。

strong格林威治時間2005年5月28日正午/strong

沒有陽光的正午。

陰沉的天空下,倫敦被染成深綠色的電影畫面,宛如十個世紀前「諾曼征服」的景象。大概是週六的緣故,中產階級們紛紛去歐洲大陸度假,通往希思羅機場的高速路照例堵成一條長龍,再加上頭頂的愁雲慘霧,許多人不耐煩地按起了喇叭。

龍舟緊緊握著方向盤,蜷縮在他的小polo裡,見縫插針地超過前面一輛歐寶,繼續爬行在無數小車中間。他正趕往機場,兜裡揣著倫敦詹姆士大學的證明,委託龍舟作為馬克·弗格森教授的研究生,領取教授昨天在飛機上留下的遺物。

汽車音響裡放著那首好聽的老歌《yestdayoncemore》。但對龍舟而言,昨天並不怎麼美好,昨天——黑色星期五,大本鐘停擺,還有弗格森教授的死,這一切似乎都與他有關。當然,也與那個叫春雨的中國女孩有關。

還是yestday,他在機場第一次見到春雨,這個坐在出口處的女孩在抽泣,憐香惜玉的龍舟最見不得女人哭了。雖然他已舉著牌子,苦等了教授兩個鐘頭,但還是油然而生了拯救她的勇氣。她看來是第一次出國,長得還不錯——應當說是相當不錯,甚至用「漂亮」來形容還是俗氣了,尤其那雙動人的憂鬱眼睛。

然而,他並不能幫助她,倒是她告訴了他一個糟糕透頂的訊息——教授在飛機上死了!這女孩竟和教授同一班飛機,就坐在教授身邊,看著教授在飛機降落時猝死。怪不得那麼晦氣啊,她並沒給他留什麼機會便走了。一開始還不知道真假,當他找到機場值班經理後,便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龍舟提出要認屍——看一眼弗格森教授的遺體,但只有死者家屬才能看。龍舟說教授沒有家屬,幾十年來孑然一身,他是目前教授唯一的研究生兼助理。警方說他不能證明自己,除非得到大學開出的證明。龍舟只能開車返回學校,第二天拿到證明後再來。

詹姆士大學離此很遠,回到學校肯定已是晚上了,龍舟索性去了市中心的威斯敏斯特。晚上十點半,他經過國會大廈,polo差點撞上了一個女孩——又是春雨。接下來,龍舟被她折騰到半夜十二點多,才從那個叫旋轉門的飯店回到了住處。

躺在床上已是凌晨一點半了,翻來覆去都睡不著,不論是飛機上猝死的弗格森教授,還是初到倫敦的美麗女孩春雨,都不斷在龍舟腦子裡閃過。2005年5月27日究竟是什麼日子,該不是前世的討債鬼都聚到一起了吧?

早上八點醒來,他確信自己沒睡足三個鐘頭。起床後找到學校辦公室,通報了弗格森教授的死訊,所有人都很震驚,學校給龍舟開了張證明,讓他現在就去認屍。龍舟強打精神,給polo加滿了油,踏上了去機場的漫漫征程。

當carpenters在音響裡結束他們的吟唱時,希思羅機場的候機大樓已近在眼前了。

龍舟停好車,找到處理昨天事件的警官。在檢查完學校證明檔案後,警官帶他去了機場警局的臨時停屍房,要是再晚來半個鐘頭,教授就要被拉去市裡的法醫實驗室做屍檢了。

第一次到這種地方,難擴音心吊膽。他被警官引入一間屋子,在白色的燈光下,一具屍體被從抽屜裡拉出來——龍舟緊張地屏著呼吸,雖然這裡溫度很低,額頭卻沁出了汗珠。

隨著警官掀開裹屍布,弗格森教授的臉龐呈現在了燈光下,他的嘴巴微微有些張開,露出裡面森白的牙齒,龍舟感到一陣噁心。儘管這張死者的臉已有些變形,皮膚呈現出植物般的青色,屍斑在皮下隱約可見。但龍舟還是回想起一個多月前,他開車送教授坐飛機去中國,在機場臨別時看到的那張臉。腦海中活人的臉和死人的臉重合在一起,就像站在自己的墳墓前,注視著墓碑上的照片。

「沒錯,這是弗格森教授!」

龍舟喘出幾口粗氣,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小房間,面孔青一陣白一陣的。警官輕描淡寫地安慰著他,說這是大多數認屍者的正常反應。

好久才緩過來,龍舟再也不想呆在這種地方了,而警官叫他領取一下教授的遺物。

警官開啟教授的旅行包讓他清點一下,龍舟當然不清楚包裡該有什麼,不過他看到了幾件教授常用的衣物,還有教授生前用的筆記型電腦,龍舟便代表學校全部簽收了。

腦中不停地回放剛才死者的臉龐,龍舟扛著教授的遺物回到停車場。他將大包扔在polo的後備箱裡,坐在駕駛座上發呆了許久。巨大的地下停車場裡停滿了各種汽車,而他的polo像個小不點,讓他覺得這裡像個巨大的墳墓。

突然,他的臉向左邊轉了轉,竟發現教授就坐在他身邊,還是那張停屍房裡的臉,張開嘴露出了森白的牙齒……

「不!」

龍舟一下子叫了起來,不寒而慄地睜開眼睛,才發現副駕駛座位上空空如也——原來他剛才困得趴在方向盤上睡著了,做了一個可怕的夢而已。

又一次深呼吸起來,他摸著額頭的汗珠,慶幸自己還在停車場裡,要是開到公路上睡著了,豈不是要闖下大禍了。

在腦門上塗了些萬金油,這是春節回國時媽媽特地塞到他包裡的。總算醒了一下神,當他轉動車鑰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號碼,龍舟接起手機說了聲「hello」。

「喂,是龍舟嗎?」

手機裡傳來了悅耳動聽的中國話,而且還是個女孩子的聲音,聽起來還有些耳熟,好像是昨晚的——

「你是春雨嗎?」

電波那頭停頓了一下,然後給出了令他滿意的回答:「是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快說吧,別不好意思。只要你在歐洲,任何忙我都可以幫啊。」

「你知道維多利亞精神病院怎麼走嗎?」

啊?龍舟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春雨要去精神病院?瞬間,腦中聯想到昨晚她的古怪舉動,似乎也並非沒有這個可能啊,難道她是來英國看精神病的?

天哪,老天怎麼對美女如此殘忍啊——他幾乎就把這句話給喊出來了:「聽我說,不管你得了什麼病,我都會幫助你的。」

「你說什麼啊!」電話那頭似乎隱約傳來春雨的嘀咕:「你才是精神病呢!」

龍舟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急忙尷尬地說:「對不起,我還以為——」

「算了,你現在能過來嗎?我在切爾西區,我們昨晚到過的那家商場門口。」

「沒問題,我這就過來!」

放下手機,龍舟風馳電掣般地開出了機場。

同時他的腦子裡還在想:維多利亞精神病院?究竟是什麼鬼地方呢?

strong格林威治時間2005年5月28日下午3點/strong

切爾西。

今天是週末,好在英超聯賽已於本月結束了,阿布的切爾西拿下了冠軍,要是斯坦福橋有比賽的話,周圍的街道恐怕會被擠爆吧。

春雨在商場門口等了許久,她穿著一件青色的衣服,就像這個綠色的季節。兩小時前,她來到附近一條街道,是學校接待留學生的辦公室。千辛萬苦辦理好入學手續,卻被學校告之宿舍還沒騰出來,暫時要學生自己解決住宿。一個半月後,學校會舉行統一考試,之前幾周將安排學生補習相關課程,這將決定留學生的新學年計劃。

一輛藍色的polo呼嘯著停在街邊,車喇叭響了幾下後,車窗裡露出一張年輕的中國人的臉龐:「喂,快點上車!」

龍舟終於趕到了。她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謝謝你。」

「繫好安全帶!」說罷他踩下油門,飛快地開過前面的路口,「昨晚睡得好嗎?」

「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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