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隱形的戀人

迷心罪 九滴水 第1頁,共2頁

一

用「苦中作樂」去形容刑警的生活再適合不過,二十四小時「onecall」的硬規定,使得他們基本喪失了外出旅遊的機會。打牌、釣魚幾乎成了很多刑警一輩子唯一的娛樂。

和大多數刑警不同,卓米更喜歡獨享屬於自己的時間,一杯茶,一本書,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這種文藝青年的生活令他嚮往。但對於快節奏的刑警生活來說,這已經是一種奢望。

卓米的住處距離橋頭不遠,步行十分鐘便可以來到那棵梧桐樹下。

坐在歇腳石上靜靜地望著湖面,腦袋中構思著屬於自己的畫面,這是卓米獨特的放鬆方式。

日落黃昏,夕陽西下。自然饋贈的美景讓卓米如痴如醉。他向來是個容易滿足的人,總能從陽光的照耀和草木的繁盛這些看似平常的現象中汲取快樂,他陶醉在自己的世界裡不能自拔,以至於有人早已悄然而至,站在他背後許久,他都未曾感覺到。

微風拂過,鼻尖嗅到淡淡的香氣,卓米這才從自己的世界抽離出來。

「你這人真是好古怪。」是一位年輕女孩的聲音。

這聲音是那樣熟悉,雖然他只聽過一次,但這聲音在夢中揮之不去,他循聲轉過身:「是你?那個風箏女孩?」

「風箏女孩?很好聽的名字。」

卓米報以微笑。

「你好像能猜到我要來?」宋蕊坐在了卓米身邊,與他保持恰好兩拳的距離。

「沒有,只是對你身上的香味印象很深。」卓米心裡小鹿亂撞,面上卻假裝淡定。

「這是一款韓國代購的洗髮水,我也很喜歡這種味道。」

「是這樣啊……」

卓米低著頭,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氣氛一瞬間陷入尷尬。

「這幾天,你好像每天下午都坐在這裡盯著湖面發呆,你是在思考什麼事情嗎?」卓米本身就沉默寡言,和女孩子打交道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還是宋蕊開口,率先打破了僵局。

「沒有,這只是我解壓的一種方式,我喜歡一個人。」

「一個人?不悶嗎?」

「悶,但一個人的時候,不用猜忌,心不累。」

「一個人住嗎?」卓米的情緒有些低落,宋蕊敏感聰慧地察覺到了這一點,怕勾起他什麼傷心往事,急忙轉移了話題。

「是的,父母都住省城。」

「在這裡工作?」

「對。」

「你剛才說,你最近都看見我坐在這裡,難道這個地方你也經常來?」話匣子被開啟,卓米也生澀地搭腔幾句。

「對,前面五百米。」宋蕊指向不遠處,那是一棟牆皮泛黃的六層樓房,在夕陽籠罩下有種靜謐與安穩,就像身邊的女孩一樣,只聽她輕聲道,「我的出租屋就在那裡。」

「我也住在附近,怎麼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你?」卓米有些詫異。

宋蕊微微一笑:「我和你差不多,你父母在省城,而我父母在鄉下,我是大學畢業回的家鄉,剛參加工作,這裡距離單位比較近,所以乾脆就在這附近租了一間房子,搬來還沒有半個月。」

「哦,難怪。」卓米始終不敢正視宋蕊。

「你是警察?」

「你怎麼知道?」卓米看向女孩。

「那裡寫著。」宋蕊朝卓米襯衫口袋方向努了努嘴。

卓米低頭看了看,是口袋邊緣印製的「police」英文字母出賣了他。

身份已被識破,卓米不再隱瞞:「刑警。」

「你是刑警?」宋蕊很是詫異,因為在她的腦海裡,刑警應該和身材魁梧的肌肉男畫上等號,像卓米這種有些文藝的男生,似乎和刑警根本八竿子打不著。

「為什麼不能是刑警?」面對宋蕊帶有質疑的回應,卓米反問。

宋蕊烏黑的眼珠在眼眶中轉了一圈,說道:「既然你是刑警,那我考考你。」

「考什麼?」

宋蕊托起下巴蹙眉思索:「嗯……要不這樣,一般刑警都擅長推理,你能不能猜出我是幹什麼的?如果能猜出來,我就相信你是刑警。」

卓米轉頭上下打量了一番:「是不是工商銀行的職員?」

「不會吧?真的假的?」

「這麼說,我猜對嘍?」卓米微笑看著女孩。

「告訴我,你是怎麼猜到的?」宋蕊抓住卓米的手腕,露出女孩俏皮的一面。

卓米臉頰一紅,抬頭望向遠處,乾咳兩聲後,他說道:「白襯衫,西裝褲,帆布鞋,這應該算是制式服裝的搭配,衣服面料很有質感,價格肯定很高,一般的小公司配備不起。

「你的襯衫上有幾處褶皺的小洞,洞口周圍有少許微黃的鏽漬,說明你有戴胸牌的習慣。

「你皮膚白皙,但唯獨手指側面有老繭,這是長期點鈔形成的職業特點,所以我推測你是銀行職員。」

「嗯,勉強可以說得通,但工商銀行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宋蕊有些疑惑。

卓米微微一笑:「我有個同學的制服跟你一模一樣,她就是工商銀行的。」

「你耍賴!」

「這怎麼能是耍賴?生活常識是推理的基礎。」卓米用書上的一句話做了最有力的反駁。

「你跟我想的不一樣……我是說,你的職業。」

「職業?」

「我在電視上看到的刑警都是那種高大威猛的形象,」宋蕊邊說邊用手在空中比畫,「我看你文質彬彬的,打死我也不會把你跟刑警扯上任何關係。」

「嗯,我自己也沒想到我會當刑警。」嬉笑歸於平靜,卓米稍稍有些傷感。

「你自己也沒想到?難道警察不是你理想的職業?」

卓米搖搖頭長嘆一口氣:「不是。」

「那為什麼……」宋蕊剛一說出口,便感覺有些不妥,畢竟她的問題涉及個人隱私,「抱歉,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問。」

卓米微微一笑:「也沒有什麼好保密的。」

「那你不介意跟我分享吧?」宋蕊饒有興致地側耳聆聽。

卓米默默地從地上揪起一根雜草拋向空中,他的目光隨著草根的慢慢降落變得有些迷茫:「我是標準的中國式家庭的小孩,父母的生活方式中規中矩,為了能讓自己的子女尋求一份安定、穩當的工作,他們不惜讓我放棄夢想、背井離鄉。

「警察在他們的眼中只不過是公務員的代名詞,是一個可以解決溫飽的鐵飯碗,若干年後,我再按照他們的要求討一個老婆,這就是他們給我規劃的人生。

「為了尋求所謂的安穩,我就像一顆蒲公英的種子,降落在這個陌生的城市,稍有一絲的風吹草動,我都會膽戰心驚,有時候我甚至都不敢在陌生人面前大聲說話,這種感覺你能體會到嗎?」

宋蕊有些歉意:「你是不是有點恨你的父母?」

「這種事怨不得人,我沒有出類拔萃的才華,沒有高瞻遠矚的眼光,所以我只能做一個普通人,我也甘心做一個普通人。」

「你好像很感性!」

「也只有你這麼說我,在別人眼裡,他們都感覺我很另類。」卓米苦笑。

「現在的很多人,都是在努力活給別人看。其實人這一輩子,只要自己開心就好,不用太在意別人的評價。」

卓米笑了笑:「我感覺你比我看得更透徹。」

「看得透徹又如何?說永遠比做要簡單。」

「很奇怪!」卓米皺眉。

「奇怪什麼?」

「很奇怪我為什麼會跟你說這些。」

「不管是誰,一個人時間長了會變得孤獨,只不過是你自己沒有發現而已。」

「孤獨?」卓米望著天際最後一片光亮不再說話。

「有些時候,或許多一個朋友,生活會因此而精彩很多,不是嗎?」宋蕊很自然地把手伸到了卓米的面前。

卓米失神地望著宋蕊那張精緻得無與倫比的臉龐。

「我們可以做朋友嗎?」宋蕊把手伸得更近了一些。

「當然。」反應過來的卓米,慌忙握住了對方的手。

忙活了一整天的太陽,慵懶地落在了地平線的遠處,白晝落下帷幕,視線也跟著模糊起來。

「天黑了,回去嗎?」宋蕊撩起耳邊的長髮。

「你先回去吧,我還想再坐一會兒。」卓米婉拒。

「我感覺你好像在等什麼。」

卓米沒有說話,宋蕊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當宋蕊的腳步聲在卓米的耳邊漸行漸遠直到消失時,他對著遠方長嘆一口氣。

「我在等什麼?」他看著垂下的夜幕,嘴中呢喃,「我在等一個我想要的答案。」

灣水市公安局六樓的拐角有一處隱秘的電子門禁,如銀行金庫般厚重的金屬板把一小段走廊封存在內。「未經允許,禁止入內」八個大字給這個地方增添了濃重的神秘色彩。

走廊呈東西走向,南邊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而北邊則是一間可容納二十人左右的小型會議室,這裡是各種秘密行動的發源地。

「人都到齊了嗎?下面開始點名。」肩章掛著麥穗、一顆星的市局一把手趙局長開了口。

「鄧大隊!」

「到!」

「王中隊!」

……

依職務高低進行點名,老陳是最後一個被點到的。

「好,城區刑警中隊以及骨幹力量全部到齊。」趙局長拿出了一個標註著「絕密」二字的牛皮紙信封,「這種會議大家也不是第一次參加,規矩都懂,但是為了穩妥起見,我還是要再強調一遍。」

所有人正襟危坐,把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

「這次會議只准聽,不準記錄。任務等級是絕密,除了在座的各位,不準向任何人提起。」

「明白!」所有人異口同聲。

趙局長緩慢撕開信封的粘連處,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信紙被他抽了出來。

與會人員全都屏息凝視。

趙局長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內容,倒吸一口冷氣:「這是一場異地用警的持久戰,你們要做好準備。」

「異地用警?」鄧大隊的八字眉揚起。

「也沒遠到哪裡去,還在我們市。」趙局長的一句話,打消了鄧大隊的顧慮。畢竟在公安局,異地用警搞案件是最為痛苦的事情,如果不巧被分在了較遠的地方,幾個月甚至一年不回家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這是一個在風口區剛剛興起的涉黑團伙,團伙成員共一百餘人,主要頭目有四人,老大李雄,綽號黑熊;老二趙力,綽號狼狗;老三吳廣天,綽號浪天;老四梁傑俊,綽號秀才。」趙局話音剛落,四人的照片便被打在了投影布上。

「根據目前我們掌握的情況,這四人能在短時間內稱霸一方,裡面涉及的東西錯綜複雜,我們目前要做的,就是把這個涉黑團伙內部關係捋順,並且精確掌握這幫人背地裡究竟幹著哪些非法勾當,在證據掌握全面、時機完全成熟的情況下,我們爭取用最快的時間把這個團伙一舉端掉。」

「趙局,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先打入內部進行調查?」鄧大隊好像明白了什麼。

「對,這也是我為什麼要異地用警,這夥人對當地公安的面孔太熟悉了,要想打入他們內部,只能用生面孔。」

「生面孔?」鄧大隊的手指在桌面上很有節奏地敲打著,腦袋中開始搜尋合適的人選。

「一定要選一個最優秀的!」趙局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最優秀的?」鄧大隊的腦海裡漸漸浮出了一個人的名字,「趙局,有了。」

「哦?是誰?」

「我們城區中隊剛轉正的年輕小夥,叫卓米,老陳的徒弟。」

「卓米……」趙局長皺眉思索,「這個名字我好像聽過……」

「前段時間那起系列搶劫網咖的案件!」

「哦,對!」經人提醒,趙局長一拍腦門就想起來了,「嫌疑人能在限期內抓獲,全靠這小夥提供的線索。」

「對,就是他。」

趙局長笑了笑:「嗯,不錯,是個好苗子。」

「卓米剛上班,面孔生得很,而且老陳本身就是老刑偵,有他的指點,我覺得問題應該不大。」說著,鄧大隊看向老陳,「是不是?」

會議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老陳身上。

鄧大隊侃侃而談半天,老陳沒有接一句話,其實他心裡是不想讓卓米摻和進來的,趙局長的意思相當明確,就是選一個人打入這個涉黑組織內部,說白了就是臥底。雖然卓米剛轉正就立了一個三等功,在外人看來出類拔萃,可這裡面的緣由只有他們師徒兩人知道。而且老陳對卓米的性格相當瞭解,派他去當臥底,這個任務他絕對完成不了。但市局的一把手都已經開了口,老陳又不能駁了他的面子,在權衡利弊之後,老陳並沒有回絕:「行,我回去做做卓米的工作,希望他能順利完成任務。」

趙局一拍桌面:「事情就這麼定了,省廳給我們的結案期限為一年,我們必須在期限內把這個團伙給剷除。」

「老陳!」

「趙局,你說!」

「卓米那邊就交給你了。」

「我盡力!」

「當然,這件事不能只讓卓米一個人參與,鄧大隊,你再抽調一些人手暗中接應,防止發生意外。」

「明白!」

「其他中隊要廣闢線索,全面收集這夥人的犯罪材料,並時刻待命,隨時準備收網。」

「收到!」

「情況就是這樣。」老陳用最詳盡的語言把昨晚那場絕密會議的內容轉述給卓米。

「師父!你是說趙局長讓我去當臥底?」一想起劉德華飾演的《無間道》,卓米已經開始熱血沸騰。

「對不起,我是警察!」梁朝偉站在天台上的一句臺詞,也是卓米當初選擇幹這個行當的一個由頭。沒想到,願望竟然就要在今天實現了。「臥底,我要去當臥底,太刺激了」的念頭在卓米的心裡揮之不去。

看見徒弟的表情,老陳冷笑一聲:「知道活在這個社會上什麼最可怕嗎?」

「師父,我……」卓米感覺到老陳的不悅,默默低下頭。

「是無知!」老陳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巨大的響聲,讓卓米渾身一顫。

「你知道這件事有多危險嗎?我打聽過,這幫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展起來,靠的就是心狠手辣,就你這性格,萬一要出了事怎麼辦?我怎麼對你的父母交代?」

「師父……那,那我不去了。」

「不行。」老陳語氣稍微緩和,「軍令如山,我已經替你應了下來。」

「真的?」卓米喜形於色。

老陳差點兒就要吹鬍子瞪眼睛。

「你果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我幹了這麼多年刑偵,就從來沒聽說過哪個臥底能平平安安完成任務的,不是被報復,就是受到傷害,最輕也要受皮肉之苦。」

聽到老陳的訓誡,卓米漸漸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想融入他們,你必須要先學會混社會。」老陳嘆口氣,「聽過一句話嗎?」

「什麼話?」

「身上沒刀疤,混世不到家。有哪個小混混沒打過架?就你這性格,你行嗎?」

「我……」卓米瞭解老陳的良苦用心,通過一年多的相處,他也知道自己的師父是個什麼脾氣,老陳既然能應下這個活,說明他早就為卓米做了充足的打算,現在的訓斥,只是走走過場,讓卓米長長記性罷了。

看著卓米老實了,老陳丟給他一支菸:「不過你也不要太擔心。」

果然有後文。卓米想。

「小城市辦案,不可能像港臺影視劇裡放的那樣,我們這裡的臥底工作其實就是簡單的情報工作。」

「師父,那我需要幹什麼呢?」

「這個涉黑的團伙既然能被上面關注,說明已經有所抬頭。為了掌握具體的犯罪證據,我們不能明目張膽地去調查,更不能安排線人。」

「為什麼不能安排線人?」

「這也是我下面要跟你說的。」老陳從嘴巴里抽出菸嘴,「一般的案件,嫌疑人只涉及一條罪名,這樣短、平、快的案件使用線人完全沒有問題。而涉黑團伙,他們一般都會涉及幾個或者幾十種罪名,涉黑案件時間較長,如果有靠得住的線人還好,一旦線人有瑕疵,很容易被團伙成員同化。所以像這種案件,基本上都是安排自己人去打探訊息。」

卓米眉頭緊鎖。

「想什麼呢?」

「師父,我在想怎麼打入他們的內部,我是不是要先當他們的小弟?」

老陳搖搖頭:「你只答對了一半,你要先從當小弟開始,但不是他們的小弟。」

「不當他們的小弟,那怎麼調查?」卓米有些糊塗。

「你先彆著急,等我說完。」老陳十指交叉,面色凝重,「這次是市局趙局長欽點的你,我必須要幫你好好地把握住機會,這也是我答應這件苦差事的重要原因。我還有幾年就要退休了,如果這件事你辦得妥當,以後你在刑偵系統同齡人中的威望絕對無人超越,這就給你以後晉升加足了砝碼,說不定,我還能看到你當刑偵一把手的那一天。」

「師父,一定會的。」老陳對自己仕途的規劃,讓卓米十分感動。

「好,有志氣!」

卓米聚精會神地等待老陳接下來發號施令。

「從警這麼多年,你師父我,可以說什麼樣的大場面都見過,別看上面給這夥人安上了一個‘涉黑’的大帽子,其實在我眼裡,他們就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地痞流氓而已。」

不得不說,老陳很會打心理戰,此話一齣,卓米舒心不少。

「調查這些人,最好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融入他們的生活圈。」

「融入生活圈?」

「知道咱們共產黨為什麼能以寡敵眾,取得抗戰的勝利嗎?」老陳答非所問。

「依靠群眾?」

「說得對!但是現在由於種種原因,警、民矛盾正出現逐年緊張的態勢,你上班這一年,也參與過幾十次調查走訪,應該深有體會。」

「對,只要穿著制服,基本上不會有人主動跟我們說明情況。」卓米有些無奈。

「所以,要想從群眾中得到訊息,我們就要融入生活。我們調查的這幫人都是混社會出身,要想掌握到精確的資訊,要先從混開始。」

「師父,你的意思是?」

老陳從抽屜中掏出一把鑰匙,彎下腰,開啟了固定在地面上的綠色保險櫃。在刑警隊,保險櫃是最常配備的辦公裝置,和別的警種不一樣,刑警一般都帶有配槍,在一些不需要配槍的場合,很多刑警會選擇把自己的配槍放在自己保險櫃裡,當然,除了槍支,一些重要的卷宗和情報也會放在其中,這個因人而異。

一個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被老陳取出,他翻開最新一頁:「這上面記錄著我最新調查的情況。」

老陳說了一句便轉過身去,高高的靠背,正好擋住了卓米的全部視線。

「這夥人主要盤踞在風口區的中心地帶。」聲音從椅背那邊傳來,「尤其是黃山路與柳蔭路這兩條主幹道,那裡有他們開的兩家浴場、一家ktv、一家酒吧。」

老陳轉過身來,筆記本被重新鎖在了保險櫃中:「所以,我們要從這兩條路下手。」

「師父,我該怎麼開始?」既然老陳已經調查得這麼透徹,他心裡肯定有了一個完整的計劃,卓米只要按照老陳的要求去辦即可,所以卓米想都沒想就開了口。

「黃山路,阿東美髮沙龍。」

「什麼?美髮沙龍?」卓米有些不敢確定自己聽到的內容,所以他又重複了一遍。

「對!」老陳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那裡是風口區最大的理髮店,附近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去那裡理髮,理髮店人流量很大,足不出戶就能打探到訊息。你先去店裡應聘個洗頭小弟的工作,根據我對這一行的瞭解,洗頭小弟工資很低,每個理髮店都急缺,所以只要你去應聘,就一定能被錄用。」

「師父……」卓米欲言又止。

「怎麼了?你有其他更好的想法?」

「這幫人既然開的有酒吧,還有桑拿浴,我為什麼不能去他們的店裡應聘服務員?在他們的店裡打探訊息,這樣豈不是更便捷?」

「問得好。」老陳調整了坐姿接著說,「首先,這幾個場子都是夜場,出入場子的人魚龍混雜,根本問不出什麼訊息。

「其次,你去這些場子,只能做最底層的服務員,接觸不到核心人物。

「最後,這些場子裡都是他們的眼線,你在那裡工作,就相當於自己進入了埋伏區,稍微有些出格的舉動,就容易被人盯梢。」

老陳端起水杯,潤潤喉嚨,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愉悅:「在理髮店就不一樣了。第一,你跳出了他們的勢力範圍,只要跟裡面的人混熟了,什麼都可以問。第二,如果這夥人的頭目過來剪頭,你服務好一點,眼神放機靈點,很容易討到歡心,一旦接觸上,那後面的調查工作就輕鬆得多。第三,美容美髮店都是白天營業,關門以後你還可以去幾個夜場打探,這樣可以雙管齊下,不留死角。」

「裡面講究這麼多!」卓米感嘆。

「這次任務對你來說很重要,所以我要給你做最細緻的打算。」

「嗯,我都聽師父的!」卓米的眉頭舒展開來。

「開會時王中隊也在,有他打掩護,你離開單位不會引起懷疑,而且你是社會招考的新警,在公安局的面孔很生,不用擔心那邊的公安會認出你,現在最擔心的就是你父母那邊……」

「師父,沒事的,他們都在省城上班,除非節假日,否則不會過來,我可以瞞過去。」

「那就成了!」老陳心裡最後一塊大石頭也落了下來,他接著說,「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你能不能打探出訊息都沒有關係,三個月後我自有安排。」

「都聽師父的!」

「好,你現在回去準備準備,從明天開始,你就不用來上班了,直接去風口區,一切按計劃進行。」

「明白!」

「等等。」老陳看著要起身離開的卓米,慌忙開了口。

「怎麼了,師父?」

「我讓你回去準備準備,你知道我讓你準備什麼嗎?」交代到最後,老陳還是有點不放心。

「我知道!」卓米點點頭。

「你真知道?」

「真知道!」

「行,那你回去吧,出發之前我去送你!」

「師父,您是想看我準備得怎麼樣吧?」

「看來你是真知道,去吧!」老陳笑眯眯地揮了揮手。

三十年前的灣水市還沒有什麼步行街、購物廣場等商業中心區,早年的市民要想出門溜達溜達,只有一個去處——「老外市場」。

當年灣水市經濟轉型,很多重工業廠礦走向沒落,企業倒閉,職工下崗,導致大批的土地閒置。廠子幹不下去,企業老闆就想別的出路。在那個人們還不知道房地產是什麼玩意的年代,有兩個高鼻子藍眼睛的外國人,在這裡圈了一片土地,蓋起了集貿市場。集貿市場原先有個很洋氣的名字,叫「福祿貿易中心」,但在市民心中,搞買賣的地兒,就應該叫「市場」。市場是誰建起來的就應該跟誰姓,外國人的名字通常沒人會去在意,只要是黃頭髮藍眼睛,「老外」就是他們統一的代名詞,久而久之,在人們的口口相傳中,「老外市場」這個通俗易懂、耳熟能詳的名字為人們所接受。

當年的「老外市場」有點像現在的批發大市場,分為服裝、小商品、家用電器、日用百貨以及交通工具等幾大主營專案,雖然經營理念足夠超前,但這兩個外國人忽略了當地彪悍的民風。

「老外市場」的建立,聚攏了大量的人氣,生意自然不是一般的紅火,也就在規模剛剛成型時,一些不規矩的佔道經營開始出現。外國人哪裡知道佔道經營的厲害,起先只有一兩家時,老外一心軟,就忍了。可這個舉動,在別人眼裡卻成了軟弱的表現。忽然之間,各種佔道經營如雨後春筍,遍地開花。市場裡本來的雙向兩車道,發展到後來只能容得下一人勉強通過,如果有人駐足購買商品,後面就會被堵得水洩不通。

作為市場的管理者,曾多次報警處理此事,到頭來都以商戶集體上訪、圍堵政府大樓而告終。

佔道經營的商販取勝之後,租賃商鋪的買賣人又有了意見,佔道經營的收費遠遠比商鋪便宜得多,而且佔道經營也使商鋪的生意受到了很大影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商鋪老闆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轟炸,要求降低商鋪租金。接連的幾錘子,把兩個老外給砸蒙了,後來不得不選擇低價轉讓商鋪,撤資離開。

之後的許多年,這裡便成了一個無人管理的市場。集體經營,變成了各自為政,所有事情都是店鋪老闆之間協商解決。正所謂「各人自掃門前雪,哪管他家瓦上霜」,強買強賣、惡意競爭開始在市場中頻頻出現。最終發展到顧客在市場中不敢詢價,只要一詢價就必須買,否則就會遭到商家的撕扯。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惡名一旦傳出去,就很難再洗白,隨著一些正規商場的建立,「老外市場」更是雪上加霜。很快,這個曾經繁華一時的地方,漸漸開始被人遺棄。緊接著,房地產開發如火如荼,「老外市場」也從原先佔地幾萬平方米銳減到現在的兩條街道。

「存在即合理」,「老外市場」雖然幾經風雨,依然屹立不倒,也有它存在的理由。

「小夥子,要種子盤嗎?」卓米剛走進「老外市場」南大門,一個面黃肌瘦的年輕人鬼鬼祟祟地走到了他面前。

「種子盤?」卓米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

卓米的一句反問,讓男子的兩眼立刻放出精芒:「這裡說話不方便,咱們到屋裡說。」男子說完,拉了卓米一把。

見卓米不為所動,男子指著一間小門臉:「就前面開著門的那一間,不遠,光天化日的,我還能把你吃了不成?」男子極力打消卓米的顧慮。

卓米抬頭觀察了一下週圍的環境,確定自己能全身而退後,跟著男子走了過去。

這是一間不足三十平方米的門面房,中間用木板隔成了裡外兩間,外屋橫七豎八地擺放著一些零食和兒童玩具,從食品包裝上落滿的浮灰看,外屋不過是個掩護,核心全部都在隔板的另一側。

男子直接把卓米領進了裡屋,接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插在了牆角的臺式電腦上,「叮咚」一聲響,「可移動盤」顯示在了「我的電腦」上。

u盤被雙擊開啟,密密麻麻的「bt檔案」出現在了電腦螢幕上。從那些標註著「蒼井空」「波多野結衣」的檔名上,不難看出其中的奧秘。

「怎麼樣?五萬多部,都是珍藏版,雙擊就能下載。」

「多少錢?」

「五十一盤,絕對不會收你貴!」男子拍著胸脯。

「給我來一盤。」卓米很爽快地掏了錢。

販賣bt種子,在法律中還沒有明確的規定,因為bt種子本身算不上淫穢物品,它的下載需要依託第三方軟體,所以它不是通常意義上的淫穢物品。這些商販敢肆意販賣,就是鑽了這個空子。

卓米本身對種子盤沒有任何興趣,但他心裡清楚,想買到想要的東西,這聯絡感情的第一步尤為重要。

「老闆,我還想買一些東西,不知道你這兒有沒有?」卓米把u盤裝入口袋,隨口問了句。

「不知道,你想要什麼?」男子忽然警惕起來。

「能不能從你這兒補辦一張身份證?」

「老外市場」經過多年的演變,性質和影視劇裡的「黑市」有點像。這裡始終沒有沒落,就是因為還有這麼一群人,專門幹著見不得光的勾當。

這些過街老鼠,經常與警察打游擊戰,雖然警察對這個地方深惡痛絕,但依舊束手無策,每次圍剿之後,都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卓米來之前已經做足了功課,和這些人談買賣,必須熟悉他們的暗號,這就好比《智取威虎山》上的「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莫哈莫哈,正是晌午說話誰也沒有家」,不懂暗語肯定買不到東西。正如卓米口中的「補辦身份證」,其實就是做一張「假證」。

男子聽卓米這麼一說,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他,沒有說話。

「走了點火,身份證不能用了。」(火與禍同音,走火即闖禍。)

「走的什麼火?」

「把人給砍了。」

「真沒想到,你這長得白白淨淨的,還能出去砍人?」

「狗急還能跳牆呢,何況是人!」卓米冷哼了一句,從口袋中掏出三百塊錢,「補一張證,再用這證給我弄一張電話卡,辦證兩百,電話卡一百,我沒算錯吧?」

男子接過錢,在手裡摔了摔:「喲嗬,價錢都知道?」

「尋摸熟人過來的,拿錢了就要辦事,規矩我懂,兩個小時後,我在這裡拿東西!」

卓米麵不改色、心不跳,徹底贏得了男子的信任,他搬了一張板凳:「小夥子,靠牆角,我給你拍一張半身照。」

「咔嚓」一聲,照片拍完了。

「地址寫哪裡?」

「風口區,馬店鄉,土壩子村,69戶。」

這串地址可不是卓米隨口一報。作為四線城市的灣水市,很少有外來務工人員,如果想在當地找一份工作,本地人的優勢要大很多。地址卓米已經查過,他們一家都在省城打工,家中有一個小孩剛好跟卓米同齡,所以按照這個地址去打聽,找不出任何瑕疵。

「名字?出生年月?」

「馬懷根,198×年×月×日。」

男子簡單記錄之後說:「行了。今天正好沒啥生意,你一個小時後在我店裡取貨!」

卓米做了個「ok」的手勢,雙手插兜朝路對面走去。

「海飛思」這個諧音於洗髮水品牌的理髮店,在整個城區的理髮店裡頗具盛名。說它有名,並不是因為它的環境,更不是因為它的技術,而是理髮店老闆那種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的「藝術」靈感。

2005年,非主流、殺馬特開始在灣水市的鄉下流行起來,服裝批發市場上,到處充斥著那些印著「葬愛」「孽戀」字樣的廉價服飾,有了服裝,如果再弄上一頭狂跩酷炫的髮型,那絕對是行走在流行前線的完美混搭。

流行趨勢就像是一針興奮劑,激發著一個又一個理髮師的靈感,一時間,街頭巷尾隨處可見那些令人瞠目結舌的髮型。而「海飛思」的老闆就屬於那種興奮劑打過量的情況,在「哈韓」「哈日」髮型已經佔據主流市場的形勢下,他們家的理髮店依舊以「非主流」服務於客戶,用老闆的話說,「我剃的不是髮型,是藝術品」。正是因為老闆對這種「殺馬特髮型」的執著,最終成為行業的一朵奇葩。

正值中午,客人並不是很多,卓米站在店外,看了一眼擺在店門口的黑板,黑板的正上方被人用紅色粉筆歪歪扭扭地寫著「顧客留影」四個大字,黑板上的其他地方,則貼滿了一張張千奇百怪的髮型照片。

卓米弓著腰一張一張地尋覓。

這張跟孔雀開屏似的。

這張不就是一個菠蘿?

能不能有正常一點兒的?

卓米一邊看,一邊在心中琢磨。

「想理髮?」聲音是男人發出的,但有些陰柔。卓米停止搜尋,循聲轉頭。

一個留著紅色板寸頭的中年男子正端著飯碗看著他。

「你是不是想理髮?」男子又問了一遍。

卓米點點頭,指著男子的髮型:「給我來你這個,染成黃色。」

「成,沒問題,等我吃兩口飯。」男子加快了扒飯的動作。

碗裡的飯很快見底,卓米隨著男子走進了店內。

「你的髮質不錯,要不要試試我最新研究出來的髮型。」說著,一本選單樣式的髮型圖冊被塞到了卓米手中。

卓米見男人還在一口一口地喝湯,便象徵性地翻了幾頁。

這哪裡是正常人留的髮型?這是卓米的第一反應,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卓米一頁一頁翻到最後。

男子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漬:「怎麼樣?還不錯吧?這可是今年的流行趨勢!」

「還行吧。」卓米應付了一句。

「要不要來一個?我包你在街上的回頭率百分之百。」

「這……」

「我頭上這髮型,在任何一家理髮店都能剪,但是這圖冊上的髮型,出了我這店,沒一個人能弄出這樣的效果。」男子相當自豪。

「我這是過渡,先剪一個差不多的,我怕一步到位,家裡人接受不了。」卓米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男子有些失望:「現在的人啊,就是不懂藝術。得,顧客就是上帝,既然你想要這種髮型,那我就給你剪一個。」

「嗯……」卓米如釋重負。

「對了,要不要在鬢角給你加幾條閃電紋,現在很流行的!」

「這個……好吧!」卓米想了想,還是勉強答應了對方的要求,他之所以沒有一口回絕,是因為他還有其他的心思。

老闆抽出一條毛巾抖了抖,接著搭在肩膀上,弓腰擺出一個請的姿勢:「裡屋,先洗頭!」

洗頭房是一間用木板隔開的狹小空間,一張供人躺的沙發床,一個落地式水槽,便是這裡的所有擺設。

「躺下吧。」

卓米側身睡在了一張皮面已經裂開的沙發上,老闆擰開水龍頭,卓米的耳邊傳來流水聲。很快,卓米的後腦感覺到一股熱流,老闆控制好溫度之後,把熱水打在了卓米的頭髮上。

在溫水的刺激下,卓米有一種說不出的舒適感,他很是享受地眯起眼睛,見縫插針地問道:「我有一件事老鬧不明白,您能不能跟我說說?」

「啥事?」老闆並沒有著急塗抹洗髮水,而是雙手不停地在卓米的頭皮上按壓揉搓。

恰到好處的力道之下,陣陣麻酥感襲遍全身,卓米抖擻了精神,接著說道:「你說,為什麼你們理髮店給人洗頭就那麼舒服,為啥自己在家洗就沒有這種感覺呢?」

「哈哈哈哈,那是當然,別看這‘洗頭’難登大雅之堂,其實裡面學問可深著呢。」

「這裡面還有學問?」卓米睜開雙眼,裝出一臉的震驚。

「那是自然。」

「能不能討教討教?」

「你不會是同行吧?」男子說話間已經給卓米搭好了毛巾。

「你看我像幹這個的料嗎?就是好奇。」

男子上下打量了卓米一眼:「我看你也不像,那行,我今天就跟你嘮一嘮!」

「那我就洗耳恭聽了!」卓米雙手抱拳。

被卓米一頓吹捧,男子拉開了架勢,侃侃道來:「理髮之前,洗頭是第一步,也是非常重要的一步,頭髮上的油漬洗得乾淨不乾淨,對理髮師的發揮有很大的影響。所以別看洗頭工聽著不咋樣,但按照我們行裡的規矩來,洗頭工可不好當。」

「哦?」

「第一,剃頭和洗頭都是站著做活,尤其是洗頭工,他們按照輩分比理髮師還低上一等,不管一天有多少客人,按照規矩,洗頭工都必須站著,所以沒有一定的體力,幹不了這活。第二,洗頭工要忌口,在做活期間,禁止吃一些辛辣有損口氣的食物,比如蔥、蒜、榴蓮等,怕開口說話時燻著客人,這個好理解。第三,洗頭工要學會調整好水溫,要能分清楚顧客的髮質適合哪種水溫,比如你的髮質好,我就可以把水溫調得稍微高一些,這樣頭皮可以完全舒展,毛囊的髒東西能完全被洗出。如果頭髮稀疏,用高水溫,客人就適應不了,這時候就要靠手上功夫,慢慢地揉搓頭皮,讓髒東西儘可能多地排出。第四,要學會察言觀色。洗頭一來是洗掉油漬,方便理髮,二來也是讓顧客放鬆享受的一個環節,洗頭要多看,多問。舉個例子你就明白了。」

男子說著把手放在了卓米的太陽穴附近:「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長時間對著電腦或者手機,用眼過度,會產生視覺疲勞,我只要稍稍按壓你的太陽穴,就會有股刺疼感。」

「哎喲。」卓米很配合地叫了出來。

「所以一般遇到年輕的客人,我洗頭時都儘量避免觸碰太陽穴。如果是老年人,裡面的說道又不一樣。」

「有這麼多講究?」

「一百單八行,行行出狀元,只不過現在按照規矩來的人越來越少了。」

「謝謝老闆能解開我的疑問。」

「用不著謝,就是閒聊。」男子把卓米頭上的泡沫洗乾淨,從身邊櫃子上的格子間裡取了一塊乾淨毛巾,順著卓米的鬢角開始擦乾,待頭髮水分被毛巾吸收得差不多時,男子又換了一條幹毛巾把卓米的頭完全包住,一切做完,卓米才被領到理髮椅前。

所有的流程,均被卓米牢牢記在心裡。

緊身牛仔褂,長筒喇叭褲,金黃色板寸頭再加上左耳上的耳釘,這一套造型,讓老陳都有點吃驚。

「你是小米?」老陳再三確認。

「師父,你真的認不出來了?」卓米揹著旅行包。

「你要是不說話,打死我也不敢認啊!」老陳絕對是發自肺腑。

卓米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紙條:「師父,這是我的新手機號!」

老陳拿起,貼身收好,接著幫卓米整了整衣領,像是送兒遠行的父親:「記住,一發現情況不對,給我趕緊撤!」

「嗯!」相比剛接到任務時的興奮,此時的卓米胸口像堵著什麼,有些喘不過氣,他不敢回頭去看老陳那張熟悉的臉,徑直走向了前方的大巴車。

老陳靜靜地站在卓米身後沒有說話,直到目送他上了大巴車,才默默離開。

從地圖上來看,整個灣水市的版圖造型就好像一個三角褲頭,城區位於右上方,而風口區正好就卡在最隱秘的那個角,從城區到風口區幾乎要穿越整個灣水市,倒三班大巴近兩小時的車程。

早年,風口區的居民想進一趟城,那是相當費勁。好就好在這兩年省城周邊的縣城乘上了改革的東風,高樓大廈紛紛拔地而起。作為毗鄰的風口區也跟著沾了光。雖說風口區屬於灣水市,但當地的居民卻跟省城的娘比較親。這也是為什麼當地的黑勢力剛一抬頭,就引起了省廳的注意。

大巴車一路西下,沿途除了嘈雜的人群,並沒有什麼值得欣賞的風景。車載電視中播放的葷段子二人轉,沒有讓卓米提起半點兒興趣。為了打發這無聊的乘車時間,他從口袋中掏出耳機,迴圈播放著李克勤的《月半小夜曲》。

一首對味的音樂,是安撫人心的最佳良藥,卓米很是享受地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發起了呆。他的腦袋裡空空如也,幾乎分不清耳畔的旋律,他喜歡這樣靜靜地待著,這種視覺、聽覺和感覺都模糊的狀態,對他來說,是一種追求的境界。

歌曲已經不知道迴圈了多少遍,耳機裡突然的一聲提示音打破了這一切。

卓米感到有些不適,皺著眉頭從口袋中掏出了手機。

是一條微信新增好友的提示。

「誰?」卓米看著手機螢幕上的一行小字泛起了嘀咕。

雖然有疑問,卓米還是滑動了解鎖按鈕。

追風箏的女孩!卓米看著那張熟悉的頭像照片,很快猜到了對方的身份。「是宋蕊!她為什麼有我的微訊號?」

雖然不知道緣由,卓米的手還是控制不住按動了那個綠色的「接受」按鈕。

剛新增成好友,對方就發來了一張笑臉,緊接著是聊天的第一句:

「你最近幾天幹嗎去了?在碼頭都看不見你。」

「你怎麼會有我的微訊號?」卓米答非所問。

「你作為一個人民的公僕,打聽你的手機號碼並不難。」

「給你發簡訊,你沒回。」

「打電話,關機。」

「我就試了試微信。」

「沒想到你跟我一樣傻。」

「都是用手機號碼註冊的微信。」

卓米看著一大串回覆,打了一行字:「原來是這樣!」

「手機怎麼關機了?」宋蕊追問。

「這個……」卓米不知該如何回答。

「聽你們單位值班的民警說,你被調走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她是不是在擔心我?」卓米心想。

「怎麼不說話了?還在嗎?」

「在!」

「你被調到哪裡去了?是不是不回來了?」

「只是暫時離開,還會回來。」

「暫時?」

「嗯。」

「暫時是多久?」

「我也不知道。」

「……」

「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行動?」

「不能說。」

「那就是有嘍!」

「好吧,我不問。」

「嗯,謝謝!」

「我不知道你們的規矩,總之,注意安全。」

「會的!」

卓米盯著手機螢幕許久,對方再沒有回覆。

「我真是話題終結者!」卓米在心裡暗罵了一聲。

「一、二、三、四……」卓米掰著手指在心裡盤算,「我四天沒有去碼頭了,難道是宋蕊在碼頭沒有見到我,去單位找我了?她一定是從值班室的牆面上找到我的手機號碼的,對,她剛才還說向值班民警打聽過我!」

卓米低下頭又翻了一遍聊天記錄:對,就是這句!沒錯!

「宋蕊為什麼要去打聽我?難道她……」卓米的臉頰有些發燙。

「她,她不會對我有意思吧?」

卓米感覺自己的心快要從胸口跳出來了,他有些快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之情,血液迴圈加劇讓他的嘴巴有些乾燥,他擰開背包裡的礦泉水,灌了一大口。

水滋潤了喉嚨,也澆滅了慾火。平靜的卓米開始有些後悔,他後悔接了這個任務,想想一年的時間,什麼都有可能化為泡影。

「我這身裝扮,根本不能跟她見面,或許一年後,她已經有男朋友了吧?」卓米突然有些心灰意冷。

「我是不是想得有點多?萬一人家沒有那方面的意思呢?」

「難怪人家都說我是愛情小白呢,這才哪兒跟哪兒啊?都扯到男朋友了。」卓米神經質一般,時而微笑,時而沮喪,時而搖頭,時而沉默。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是百年還是千年,一切順其自然。」想通了的卓米退出了聊天介面,他把手機揣入口袋,耳邊重新響起了《月半小夜曲》的旋律。

黃山路對於風口區來說,就相當於北京的長安街。黃山路分為東西兩段,東臨政務區,西連最繁華的商圈,阿東美髮沙龍恰巧位於整條路的居中位置,可以說是佔盡了天時地利與人和。

美髮沙龍很醒目,卓米還沒下車,便從車窗中望見了那塊懸掛在二層樓上的金色招牌。理髮店分上下兩層,三間門面,兩百多平方米,在如此繁華的地段,這絕對是大手筆的投入。

走下大巴車,卓米摸了摸被扎得有些紅腫的左耳,確定耳釘還在後,他橫穿馬路,來到了店門前。

兩根斑馬花紋的圓柱,在不停地交替轉動。透過厚厚的玻璃牆,可以完整地看到屋內的擺設。

「金碧輝煌」這應該是最貼切的一個形容詞。

卓米正在四處張望,一個掛著經理胸牌的男子走了出來:「找人?」

男子對一身古惑仔裝扮的卓米有些警惕。

「應聘!」卓米指著玻璃門上一張寫著「招聘洗頭工若干、理髮師若干」的廣告紙說道。

「你是理髮師?」男子重新把卓米審視了一番。

「不是。」

男子有些失望:「那你是來應聘洗頭工的?」

「嗯。」

「哪裡人?身份證帶了沒?」

「本地人,之前在省城給人洗過幾年頭。」卓米雙手把身份證遞了過去。

男子的視線在卓米和身份證照片之間來回遊走,在確定真人與照片無異後,他把身份證又還給了卓米。

「聽你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

「在省城待過,口音有些變化,我可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卓米說了一句風口口音。

「以前真幹過洗頭工?」男子依舊有些懷疑。

「嗯,幹過!」

「我們這兒工資可不高。」

「有多少?」

「月薪六百,包吃住。」

「才六百?能不能再給加點兒?」

「到哪裡都是這個價!」

「唉,那算了!我本以為你們家店大,能多掙點兒呢,沒想到跟省城鄉下的店一個價,我還是另外找家小店吧,那裡客人不多,活還能輕巧一些。」卓米之所以欲拒還迎,還是為了增加可信度,如果一口就答應,難免引起懷疑。

就在卓米背起背包抬腳要走時,男子慌忙攔住:「我問你,你之前幹了幾年的洗頭工?」

卓米重新放下背包:「三年啊。」

「水溫、力道都會控制?」

「要不要我給你洗一次試試?」

「行,你要真是熟練工,我再給你加兩百!」

卓米嘴角一揚,跟著男子走進了洗頭間。

這裡的洗頭間要比「海飛思」寬敞許多,而且每個洗頭工均配有一張皮椅。

卓米第一步先到洗手池前,用消毒水把手洗乾淨,接著把皮椅搬到一邊。

「有椅子你為什麼不坐?」男子見卓米把皮椅搬到一邊,好奇地問道。

「洗頭工一定要做到手勤腳勤,坐在椅子上給人洗頭,容易產生惰性,所以我給人洗頭都是站著!」

男子雖然對店裡的洗頭工沒有這麼苛刻的要求,但他還是對卓米的回答很滿意。

「舒服,水溫剛剛好!」

「力道也不錯!」

「行了,八百,包吃住!馬懷根,你被錄用了!」

卓米瞟了一眼男子的胸牌,笑著回道:「王經理,以後喊我小米就成。」

「哈哈,有眼色!在店裡好好幹,幹好了我給你漲工資!」

剩下的事就水到渠成了,卓米交了兩百元服裝押金,接著被領進擺了十五張高低床的員工宿舍。

通知是第二天上班,百無聊賴的卓米掏出手機,發了一條簡訊。

「師父,已經辦妥!」

那邊很快回復:「收到,注意安全!」

簡單報了平安之後,一條微信很適時地發了過來。

宋蕊的頭像上出現了一個紅色的1。

「這是什麼?」螢幕上出現了一串亂碼。

卓米想都沒想,便點了上去。

介面很快跳轉。「恭喜你,分享位置成功!」手機螢幕上出現了這麼一行字。

「上當了!」卓米有些驚慌失措。

「原來你跑到風口區了!」

「你不該這麼做!」

「你生氣了?」

「沒有。」

「你一定是生氣了!」

「今天沒上班?」卓米岔開了話題。

「今天星期六啊!」

「哦!」

「哦?你在忙了嗎?」

「我發現我好像很不會聊天!」

「難道你才發現?」

「嗯!以前很少聊天。」

「不聊天,那你平時都喜歡幹什麼?」

「發呆!」

「流汗!」

「我喜歡一個人!」

「好吧,那我不打攪了!」

卓米好像捕捉到了對方的不悅,他慌忙回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之前很喜歡一個人。」

「那現在呢?」

「現在……現在的感覺也很好……」

「明天你會去橋頭嗎?」

「我可能很久都不會去了!」

「為什麼?」

「不能說!」

「那……你還會去嗎?」

「會!」

「那……我等你!」

理髮店作為服務性行業,開門的時間不是一般的早。卓米按照事先約定的時間,七點鐘準時站在了店門口。

王經理把連夜趕製出來的工作服交到卓米手中。

「衣服合適嗎?」

「大小剛剛好!」卓米擼了擼袖子。

「這是你的胸牌!」王經理把一個印著「小米」字樣的金屬滴膠別在了卓米的左胸前。

「謝謝!」

王經理報以微笑,接著他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張類似銀行卡的東西。

「這是你的任務卡,你每洗一個頭,就在吧檯刷一次卡,每天刷滿四十次,才可以拿基本工資,超過四十算是獎金。」

「平均十分鐘洗一個,需要四百分鐘,差不多是七個小時。」卓米在心裡盤算。

「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們店每天的客流量在三百人以上,只要勤快,四十個很容易完成。」

「嗯,王經理,放心。」

「超額完成一個,我給你提兩塊錢,如果你一天多洗十幾二十個,這又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這簡直是在壓榨勞動力。」卓米心裡暗苦。

「不過咱們有言在先,不能只求速度,不求質量,如果接到客人投訴,我還會倒扣你錢。」王經理蹺起蘭花指警告道。

難怪人們都想做人上人,生活在最底層只能被動地接受。卓米心裡雖然這麼想,但嘴上還是抹了蜜糖般回道:「知道了,經理,您放心吧!」

看到卓米如此老實聽話,王經理是打心眼裡滿意,他抬起手錶:「該交代的我都交代了,馬上七點半了,你去店門口集合,跳操。」

早晨跳操,對很多人來說並不陌生,它之所以能在商家之間風靡起來,有它特殊的原因在裡面。

第一,就是團隊精神。如果留心會發現,凡是在店門口跳操的人,基本上都是著統一的制服,動作整齊劃一,而且他們很喜歡選擇在人流最密集,或者最醒目的位置。在別人眼裡,可能會被當成一場「另類」的表演,而參與其中的員工會產生這樣一種感覺:「我們穿著同樣的制服,我們是同一個店的員工,我們是集體展現給別人看,我一定要跳好!」這就是一種自我暗示,在無形中增加了整個團隊的凝聚力。

第二,就是提高員工的活力。凡是服務性行業的員工,都需要有飽滿的熱情,早上來一首慷慨激昂的音樂,做一做有氧運動,可以很好地振奮員工精神。

第三,就是植入行業文化。不管是什麼行業,都需要文化底蘊的支撐。拿最簡單的肉夾饃小販來舉例,只要賣肉夾饃,大家都喜歡打著「陝西肉夾饃」的旗號;賣泡菜的,都喜歡說自己的是「韓國泡菜」。這就是文化帶動的行業發展。而跳操時,喊的口號,正是企業文化的一種傳遞,每天開門讓員工接受一遍洗腦,久而久之,行業的文化就更容易被人接受。這就好比小孩子背交通規則,他不需要知道制定這種規則的意義,但是隻要熟記,照著去做就行。

理髮店員工的交替更新很頻繁,像一些大的理髮店,幾乎每週都有新面孔,卓米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其他員工的注意。

卓米走到最後一排,填補了一個空缺,接著一首鳥叔的《江南style》從低音炮中傳了出來。

音樂一起,王經理站在排頭動了起來。

隊伍中除了卓米,還有幾個人動作並不熟練,不過好在舞蹈並不是很難,只要不是太笨,跳個兩三遍基本就能掌握。

接連幾首神曲之後,所有員工站在自己的崗位上準備就緒,等待八點鐘第一單生意的來臨。

洗頭小弟這份工作,比卓米想象的要辛苦得多,尤其是對於長髮的女性顧客,一個頭洗半個小時再正常不過。一個星期下來,卓米做了一個統計,從早上開門到晚上打烊,就算是豁出老命,最多也只能洗四十五個。

「萬惡的資本家!」卓米對王經理發自肺腑地評價。

雖然累一點,但卓米對自己的師父老陳是掏心窩子地佩服。正如王經理所說,理髮店每天最少有三百人進出,只要留心,就能聽到許多驚人的內幕。

俗話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卓米很喜歡把自己一天的所聽所感記錄在筆記本上,這已經成為他生活中的一種習慣。

b201×年×月×日星期四晴/b

今天給一位老闆洗頭,他辦理的是店裡最高規格的鑽石卡,由店裡的專業理髮師阿文親自理髮,簡單的洗剪吹足足花掉了兩百元。從他全身名牌來看,他肯定是個有錢人,但我在給他洗頭時,他接了兩通電話。

第一通:

「喂,是小劉啊。」

「我知道快過中秋節了,你放心,我是那種拖欠農民工兄弟工資的人嗎?」

「咱們都在一起合作那麼久了,節前我一定把工資給你結清。」

「不騙你,我騙你幹嗎?」

「咱先這樣,我們還在外面忙著呢。」

第二通:

「喂,謝會計。」

「咱們賬面上還有多少流動資金?」

「還有這麼多?」

「不用一筆一筆說給我聽,再一個多星期就過節了,趕快把資金轉移,記住,誰找你要錢都說沒有!」

「還有,過節的時候我關機,你聯絡我另外一個手機號!」

「不要給農民工開一分錢,讓他們集體找政府鬧,把政府逼急了,他們會來找我,這樣政府就欠我們一個人情,以後買地也有說辭。」

「你就按照我說的去做就行了!掛了!」

「今天用一句話總結我的心情。」卓米在筆記本上這樣寫道,「人心之毒非蛇蠍所能相比。」

坐為金字塔最底端的洗頭小弟,所有人都把卓米當成了一道屏風,當他們在洗頭間裡暢所欲言時,殊不知,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雖然才過了一週時間,卓米已經掌握了不少訊息。

「三十九個!」卓米從洗頭間出來,甩了甩手上的水漬,走到吧檯前劃了一次卡。

「今天週末,客人爆滿,這才中午,你都洗三十九個啦!」吧檯前負責收銀的小姑娘跟卓米搭訕。

「嗯,再洗一個就能休息休息了!」卓米伸了伸懶腰。

「今天你不加班?」小姑娘忽閃著大眼睛。

「週末,想回家一趟,就不加了。」

阿東理髮店有這樣的規定,凡是洗頭工都沒有休息日,想休息必須完成每天的工作量,一般非週末時間,人流量較小,就算完成四十個任務量也快接近下班時間點,也只有在週末可以提前一點。

就算是這,也不是你想休息就能休息,你還要和別的洗頭工協商以後,才可以離開。

卓米和其他洗頭小弟的關係還不錯,按照他的規劃,下午五六點就應該可以下班離開。

提前下班可不是為了休息,他主要還是想核實一下這些天掌握的情況。

就在卓米倚著門框喝水喘氣的工夫,一陣熟悉的香味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歡迎光臨!」隨著門口的迎賓把雙開玻璃門完全拉開,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在卓米麵前,是宋蕊。

宋蕊有些詫異地打量著卓米的裝扮。

「你是……」她不敢確定。

「請問您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嗎?」卓米慌忙開口打斷。

光看外表,宋蕊可能還有些不敢確定,但聽了卓米的聲音,她已經看穿了卓米的身份。

「你是理髮師?」宋蕊揣著明白裝糊塗。

「我不會理髮,我只能洗頭!」

「那好,我就先洗個頭。」

「裡面請!」卓米弓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理髮店的所有人都在火急火燎地忙活,這裡也不乏帥哥美女,所以宋蕊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三號洗頭間被拉上了「正在工作」的棕色布簾。

「你是不是卓米?」宋蕊剛走進洗頭間便小聲問道。

「對不起,你認錯人了!」卓米熟練地從旁邊的隔間裡拿出一條毛巾,搭在了宋蕊的肩膀上。

宋蕊掏出手機,開啟微信,對著喇叭發出一條語音:「卓米,是不是你?」

訊息剛一發出,卓米口袋裡的手機便振動起來。

「喂,帥哥,你的手機響了,要不要拿出來看看?」

「請躺好!」

「拿出來看看嘛,說不定是個美女給你發的呢?」

「我真是被你打敗了,宋蕊,你來這兒幹什麼?」既然已經瞞不住,卓米只好承認。

「這不周末嗎,我就是無聊出來轉轉,剛一下大巴,用微信搜尋附近的人,發現你就在我一百米以內,我這不是順路找了過來嗎?」

「你……」卓米氣得說不出話,他何嘗聽不出宋蕊所言均是搪塞,怕是專門過來找他才是實情。

「你怎麼這身打扮?好好的公務員不幹,跑來當洗頭小弟,你怎麼想的?還有,你這身打扮……」

「噓!你小點聲!」卓米故意把水管開到了最大。

宋蕊把聲音壓到最低:「你是不是在這裡當臥底?難道這家理髮店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個我不能告訴你,躺好,我給你洗頭!」卓米稍稍一用力,把宋蕊按在了沙發躺椅上。

卓米弓著腰解開了她的馬尾辮。

長髮如水散在卓米手中。

芳香撲鼻,柔順絲滑。卓米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接觸一個和自己有些瓜葛的女生。

宋蕊平躺於沙發之上,凹凸有致的身材讓他心跳開始加快。

溫水順著宋蕊的額頭慢慢沖洗下來,她很享受地閉上了雙眼。

眼前的這一幕讓卓米想起了一則廣告,他記得廣告的名字叫「百年潤髮」,裡面的男主角叫周潤發。

愣神時,濺起的水花打溼了她的胸口,白色的襯衫入水變得如塑膠布般通明,宋蕊粉色的內衣拽住了卓米的目光。

十釐米,這大概是兩人臉對臉的距離。

宋蕊臉頰緋紅,胸口很有節奏地上下起伏,空氣中瀰漫的玫瑰芬芳給這個場景增添了少許的香豔。

好美!卓米感覺自己的視線有些模糊,在他的視野裡,唯一能讓他感覺到存在的,就是宋蕊那水潤的雙唇。

卓米停下手中的動作,又近了近,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宋蕊撥出的氣撞在了自己臉上。

唇膏的芳香也證實了這一切並不是幻覺。

宋蕊稍稍有些蹙眉,但始終緊閉雙眼。

「我……」卓米已經完全停了下來,他的鼻尖幾乎快要與宋蕊相撞。

「我……好想……吻她……」卓米緊握雙拳,在做最後的掙扎。

忽然,卓米清楚地感覺到,宋蕊似乎故意屏住了呼吸。

「難道她……難道她知道我要吻她?」

可能由於太過緊張,宋蕊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難道她真的對我有意思?」

「她就是我命中註定的那個女孩嗎?」

此刻的卓米,內心無比糾結和矛盾。

宋蕊蜷縮著雙手,指甲滑動皮革發出「吱吱」的聲響。

看著宋蕊的反應,卓米從剛才的動搖變成了此刻的堅信。有人做過調查,男人與女人之間若是相處不深,那男人對女人的愛慕,百分之八十都在於長相,卓米也沒能逃脫這個結論。面對長相如此標緻的宋蕊,卓米找不出任何拒絕的理由。他雙手試探性地按住宋蕊的肩膀,見對方依舊沒有反應,卓米已經沒有任何顧慮。

「這就是戀愛嗎?」卓米滿懷深情地靠近了宋蕊的唇瓣。

「小米,你怎麼還沒洗完?」一聲粗狂的吼叫,讓卓米定格在那裡。當時他與宋蕊的距離,只有幾毫米。

香豔的場景被徹底擊碎。

卓米起身,有些尷尬地乾咳了兩聲。

「小米……」房間外的喊叫聲越來越清晰,卓米慌忙重新走到水池前。

「還沒洗好嗎?」布簾被撩起,說話的是王經理。

「馬上!」卓米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後面還有好幾個客人等著呢,別磨磨唧唧的!」

「嗯!」卓米點了點頭。

王經理放下布簾,重新走回了大廳。

「大家都加快點速度,今天客人比較多!」

「明白!」理髮店員工異口同聲地回應。

「你好像很怕這個王經理?」恢復平靜的宋蕊睜開了眼睛。

「我的頂頭上司,我的工資還指望他開呢!」卓米拿了一條幹毛巾包住了宋蕊的長髮。

「那你豈不是拿兩份工資?」

「這份工資也沒有多少!」卓米苦笑,「對了,你是剪頭髮,還是要幹嗎?」

「只洗頭!」宋蕊追問,「你呢?你可以下班了嗎?」

「加上你,正好四十個,我可以下班了!」卓米把有些溼的毛巾往塑膠桶裡一扔,「走,我去幫你吹乾!」

「你晚上有約嗎?」宋蕊十分關心這個問題。

「沒有!」

「那好,給你個機會,請我吃飯怎麼樣?」

「給我個機會,請你吃飯?」卓米在「你」字上加重了音調。

「嗯,你不覺得榮幸嗎?」宋蕊一臉壞笑。

「榮幸之至!」卓米嘴角一揚,把宋蕊領到了頭髮吹乾區。

下班後的卓米,感覺就像掙脫囚籠的小鳥。

已是飯點,卓米張口問道:「想吃點什麼?」

「風口區我也是第一次來,你定!」為了晾乾頭髮,宋蕊把馬尾辮鬆了下來,過肩的長髮隨著她身體的扭動在風中來回盪漾,畫面彷彿青春電影中的女主角走出了熒幕。

「我天天待在理髮店,也沒怎麼出門逛過,我對這裡也不是很熟悉,要不然咱們隨便吃點?」

「嗯,行!」宋蕊點了點頭。

回想起剛才在洗頭間的那一幕,卓米多少有些尷尬,他雙手插兜走在了宋蕊前面,兩人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吃火鍋怎麼樣?」卓米的聲音伴著周圍嘈雜的車鳴向後方傳去。

「太辣!」宋蕊回答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吃西餐怎麼樣?」卓米又建議。

「不習慣!」

「那吃小吃呢?」

「好像不太衛生!」

「那你想吃什麼?」

「隨便!」

對話持續了一路,直到兩人走到了風口區的娛樂貿易核心地帶。

「卓米,既然沒有想吃的,咱們要不要去喝兩杯?」宋蕊有些興奮地指著路對面一個閃爍著霓虹燈的招牌喊道。

卓米抬頭望去:九點半酒吧?這不正是黑熊的場子嗎?

「去嗎?」

「你以前去過這種地方?」

「沒有,想去看看!」

「行,那走吧!」

按照廣告牌的指示,兩人先是走下地道,接著步行穿過一條畫滿塗鴉的走廊,最後才站到夜場的正門前。

「歡迎光臨九點半酒吧!」兩人剛踏進鋪設有紅色地毯的迎賓區,兩排身材火辣、穿著暴露的女子便異口同聲鞠躬喊道。

她們都是酒吧的異性陪侍,由於卓米帶著女人,所以並沒有人上來搭訕。隨後卓米掀開了門前的水晶簾,一位掛著大堂經理胸牌的年輕女子走了過來。

「先生、女士,歡迎光臨九點半酒吧,請問是找人還是消費?」女子十分客氣。

「消費。」

「好的,先生、女士裡面請。」女子弓腰將卓米二人一直送進了酒吧大廳內。

放眼望去,酒吧的整體佈局有點像上海灘的百樂門,正對大門的位置是幾排卡座區,穿過卡座則是一個矩形的舞池。橫跨兩層樓的led屏正在滾動播放一首首dj曲目。酒吧二樓則分佈著軟座區和包廂。

「一樓還是二樓?」卓米問。

「就在那個拐角吧!」宋蕊可能還沒有適應這種嘈雜的環境,皺著眉頭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位置。

就這樣還鬧著要出來喝酒!卓米在心中暗自偷樂。

「喝點什麼?」兩人剛坐好,服務員便拿著酒單走了過來。

卓米把酒單遞到了宋蕊面前:「我只喝啤酒,你呢?」

「也給我來啤酒吧!」

「那行,先來十瓶啤酒!」卓米把酒單重新遞給了服務員,並在托盤上放了兩張百元大鈔。

「稍等!」服務員欠身離開。

「你一定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吧!」宋蕊見卓米的動作如此嫻熟,張口問道。

「嗯,去酒吧抓過好幾次人!」卓米環顧四周,隨口答了句。

「你去理髮店是不是工作需要?」

「算是!」

「危險嗎?」

「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難道還真有危險?」宋蕊有些坐不住了。

「您的酒!」正說著,服務生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卓米見服務員將酒一瓶瓶碼放整齊,接著道了聲:「謝謝!」待服務員離開之後,他拿起扳手開啟兩瓶,把其中一瓶放在了宋蕊面前。

「碰一個?」卓米把酒瓶舉在半空中。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宋蕊沒有舉杯的意思。

「有些事我不好回答,我只能告訴你,我暫時沒有危險,而且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卓米「咕咚」灌了一口。

這句話彷彿暫時打消了宋蕊的顧慮,她也拿起酒瓶抿了抿。

隨著時間的推移,酒吧內的人越聚越多,還沒到九點,所有的卡座幾乎都人滿為患。

一位穿著三點式的女dj,踩著高跟鞋走到了打碟機旁,嘈雜的電子合成樂響起,三位鋼管舞女郎站在了舞池的正中央。

許多人紛紛離開座位,圍在舞池中,奮力扭動自己的身軀,寂寞的男人和女人們都渴望在這種場合摩擦出慾望的火花。

「要不要去跳一會兒?」

「我……」宋蕊有些膽怯。

「那行,你先在這兒坐一會兒,我去上個廁所!」卓米打了個酒嗝,起身離開。

「酒吧的啤酒也太假了,簡直就是水味,還沒喝兩口就尿急!」卓米罵罵咧咧地走進一個掛著「菸斗」圖案的房間,此時正是酒吧人聲鼎沸的時刻,衛生間的尿池邊排起了長龍,騷臭味讓卓米很不適應,他轉身走出,靠著房門的位置,點了一支菸,吞雲吐霧之際,他望向了宋蕊的方向。

卡座的位置剛好背對著衛生間,卓米只能從背影去分辨宋蕊的方位,他的目光穿過繚繞煙霧四下尋找,就在卓米剛剛望見宋蕊時,他突然愣在了那裡。

手指中的煙漸漸燃燒,圓柱狀的菸灰滾落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一位身穿「保潔」馬甲的中年婦女戳了戳卓米:「喂,小夥子,你用不用衛生間?」

卓米回過神來:「抱歉,我用。」

「嗯,那你快進快出,我等著打掃呢!」

卓米胡亂把菸頭按在了洗手池旁的菸灰缸內,回了聲「好的」,便一頭鑽了進去。

再次走出的卓米,臉上稍微恢復了點血色,就在他抬腳走回卡座時,剛和他視線交接的宋蕊驚慌失措地喊出聲來:「卓米!」

雖然酒吧內dj舞曲混亂嘈雜,但宋蕊的喊叫聲在卓米聽來依舊那麼刺耳。他循聲望去,三名爛醉如泥的男子正圍在宋蕊身邊動手動腳。

「美女,你一個人也是寂寞,陪我們兄弟三個玩玩唄!」

「就是,我們三個的功夫可好著呢!」

「滾開!」卓米如同穿梭在叢林中的獵豹,飛快跑到卡座前,一腳把其中一名男子踹倒在地。

「你媽的,想英雄救美?」兩名男子從腰間抽出了砍刀,「信不信老子今天把你給辦了。」

「我看你怎麼把我給辦了!」卓米伸手抓住一個酒瓶,快速甩在其中一名男子頭上。

「我讓你辦!」又是一個酒瓶被摔得粉碎。

被打的兩名男子頭上已經滲出了血水。

三人之前已經是醉酒狀態,卓米的舉動徹底激怒了他們。

「快走!」卓米死死抓住已經有些嚇蒙的宋蕊。

「媽的,老子今天非殺了你們!」

卓米他們跑出酒吧,後面三人握著明晃晃的砍刀在追。

宋蕊畢竟是女子,體力明顯差些,還沒有跑幾步,便開始大口喘氣。

幾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卓米手無寸鐵,三人醉酒失態,如果晚上真的被追上,後果不堪設想。

「再堅持一會兒!」卓米拖著宋蕊在漆黑一片的地下街中飛奔。

三人的嘶吼聲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迴盪。

「前面是公共廁所,你跑進去把門反鎖上,我來引開他們!」卓米用力把宋蕊往前一推,「快進去!」

「你怎麼辦?」

「快!他們就要來了!」卓米顧不上那麼多,一把將宋蕊推了進去,門旁邊的金屬垃圾桶被他抓在手中。

「在那裡,給我砍!」手持砍刀的三人,發瘋似的朝卓米跑來。

卓米快速跑開,準備玩一手調虎離山。

三人見只有卓米一人,突然停在衛生間門口不再追趕。

「大哥,那女的不見了!」

為首的青年瞥了一眼房門緊鎖的男衛生間:「肯定是在那裡,去看看。」

其中一名男子應聲走到了門前,他一把握住門上的金屬球形鎖,幾次扭轉之後,他說道:「打不開,從裡面反鎖了,那女的一定在裡面!」

「是爺們兒就不要為難女人,有本事衝我來!」卓米手持一把消防錘,重新回到了這裡。

「死到臨頭了還逞能!哥兒幾個要不卸你一隻胳膊,今天這事算沒完!」

「來呀,我他媽今天就要看你們怎麼弄我!」卓米額頭青筋暴起,骨骼的關節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給我砍!」一聲令下,三人快速形成合圍,沿著地下街道朝卓米衝了過來。

砍刀碰撞斧錘的聲響此起彼伏,配著應急燈下四人砍殺的背影,這場械鬥猶如皮影戲般在昏暗的地下走廊中上演。

持刀的三人顯然低估了卓米的實力,畢竟體能和格鬥是警察必須掌握的基礎技能,交手了幾十回合後,三人全部敗下陣來,幾人痛苦的呻吟聲宣告這場鬥毆已經進入尾聲。

「咚!」消防錘被卓米狠狠地甩在三人面前。

「今天的事,算完了沒?」

打了半個小時,為首的男子見卓米依舊面不改色心不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媽的,算我們認栽,碰上了一個練家子!」

卓米冷哼一聲:「還不快滾?」

為首的男子雖然覺得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但為了自己兩個兄弟著想,只能丟下一句:「你給我等著。」接著起身朝走廊黑暗中跑去。

見幾人消失在視線範圍內,他忽然像丟了魂的空殼,癱軟在地上,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他習慣性地掏出煙點燃,辛辣的尼古丁讓他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靜。

體力稍稍恢復後,卓米起身,抖擻精神朝衛生間走去。

「咚咚咚!」卓米蜷起食指,在木質房門上敲了敲。

「宋蕊,是我,沒事了,開門!」

「小米,真的是你?」宋蕊有些難以置信。

看來這丫頭被嚇得不輕。卓米嘴角掛著笑。

「是我,你快開門。」卓米儘量用最輕鬆的語氣。

「吧嗒!」衛生間那邊傳來門鎖扭動的聲音。

木門緩緩開啟。

看著因受到驚嚇而變得憔悴的宋蕊,卓米有種莫名的心疼。

「小米!」宋蕊一下子撲進他懷裡,嘴中發出小聲的嗚咽。

卓米拍了拍宋蕊的肩膀以示安慰。

可就在他推開宋蕊的肩膀準備離開時,玻璃牆面上的一幕,讓他心頭一顫。

「小米,你怎麼了?」宋蕊也感覺到了他的變化。

「沒什麼。」卓米很快恢復平靜,「走吧,我送你回家。」

宋蕊「嗯」了一聲,很自然地挽住卓米的手臂:「走吧!」

卓米心頭一熱,任由宋蕊擺佈,黑暗的走廊內,多了一些曖昧的味道。

在出口等活兒的計程車司機收了一張百元鈔票,發瘋似的在省道上馳騁,大巴要行駛兩個小時的車程,硬生生被他縮短到半個小時。

「嘭!」「嘭!」伴著兩次車門的關閉聲,兩人站在一棟住宅樓下相視無語。

時間已經接近凌晨,周圍的一切顯得那麼寂靜。路燈灑下的圓錐形燈柱,正好將兩人包裹其中。

「今天晚上謝謝你!」宋蕊撩起鬢角的長髮。

「跟我不用那麼客氣!」

「你的胳膊……」宋蕊這才注意到卓米左臂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沒事,小傷,我回去包紮一下就好!」

「不行,再不包紮很快就發炎了,跟我上樓!」

「這麼晚了,怕是不好……」

「我都不在乎,你一個大男人還在乎這麼多!」宋蕊再次拉起卓米的手時,已經變得輕車熟路,看著宋蕊不容拒絕的表情,卓米也只能被硬生生拽上了樓梯。

406。卓米趁宋蕊開門的空當,抬頭看了一眼門牌號。

「進來吧!」宋蕊彎腰從鞋櫃中拿出一雙女式拖鞋。

「我這兒平時沒有男人來,你就湊合穿我的吧!」

卓米勉強把半隻腳掌塞進鞋中,踮起腳走進了屋內。

這是一套一室一廳的房子,和卓米住的戶型如出一轍。

「你先在沙發上坐一會兒,我去找藥箱。」宋蕊拿起電視機遙控器,開啟客廳的液晶電視機,好讓卓米打發時間。

電視里正放著當下最火的一檔節目:

「觀眾們大家好,這裡是《最強大腦》的直播現場,我是主持人蔣昌建。今天我們的選手要挑戰的是空間位移速記。doctor魏,請給我們介紹一下游戲規則。」

「遊戲規則很簡單,所謂空間位移速記,就是讓參賽選手在最短的時間內記住物體的空間位置。我們科學家團隊事先設計出了一個場景,這個場景內有兩百種物體,選手有兩個小時的速記時間,時間一到,我們的嘉賓會隨意移動其中的任意五樣物體,選手要能在規定的時間內找到哪些物體被移動過。」

「這也太變態了吧!」嘉賓席上的幾人全部驚呼。

「今天我們就是要挑戰人腦的空間記憶極限!」doctor魏微笑著衝眾人解釋。

不知為何,電視機裡的內容,吸引了卓米的全部注意力。

沒過多久,畫面很快切換到了模擬場景。

卓米目不轉睛,隨著拍攝鏡頭一一掃視場景內的所有物體。

很快,畫面再次切換,卓米緩緩閉上了雙眼。

此刻,宋蕊抱著一個塑膠箱子從臥室走了出來。

「卓米,你沒事吧?」他的表情看起來很痛苦,宋蕊有些擔心。

「沒事!」卓米長舒一口氣,但眼睛始終沒有睜開。

「那你可要忍著疼。」宋蕊用鑷子夾了一團酒精棉,朝卓米的傷口擦去。

酒精的灼燒,好像並沒有讓卓米有太大的反應,他始終緊閉雙眼,嘴巴中唸唸有詞。

「好,我們的現場嘉賓已經改變了五種物體的位置,我們請挑戰者來到模擬場景前。」

此話一齣,卓米的雙眼緩緩睜開,視線掃過,他小聲說了一句:

「桌子上的茶壺,書架上的水壺、木椅、象棋子,還有牆上的掛件。」

卓米話音剛落,主持人便走到臺前:

「挑戰者已經給出了答案,我們來一一驗證。」

「茶壺!我們來驗證一下!」

「正確!」

「水壺,到底對不對,我們來接著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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