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滴血的線人

迷心罪 九滴水 第2頁,共2頁

「那自然沒話說。」

「你知道我是幹嗎的嗎?」

傻強搖搖頭:「不知道。」

卓米從包中掏出了一個黑色皮革證件遞了過去。

傻強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卓米,沒有立刻去接。

「認識字不?」

「認識得不多。」

「這兩個字你肯定認識,開啟看看。」卓米在他面前掂量了一下,示意他拿著。

傻強把雙手在自己的褲子上使勁蹭了蹭,確定手掌已經乾淨後,把證件接了過來。

卓米遞給他的證件分為兩面,一面記錄著卓米的個人資訊,另一面則是一塊銅製的國徽。

「警察?」傻強喊出聲來。

卓米平靜地抽著菸捲。

「小米哥,你,你,你真的是警察?」

卓米沒有回答,笑眯眯地從傻強手中拿回證件,指著證件上的照片調侃道:「你看,那時候的我還比較瘦,現在都胖了。」

傻強的視線在照片和真人之間來回切換,在確認無誤後,他「咕咚」嚥了一口唾沫。

卓米將證件收起:「想不想跟著我幹?」

「跟你幹?」

「對,如果你幹得好,說不定我可以請求我們領導,把你的戶口給解決了。」

「當真?」傻強騰一下起身。

「不敢確定,但有希望。」

「我除了撿破爛,啥都不會,我跟著你能幹啥?」傻強沒有被喜悅衝昏頭腦,有些自卑地回了句。

「不要求你會什麼,只要腿腳勤快就成。」

「真的?我真的能行?」

「我說你行,你就行。」

「成!」

「這麼說你願意嘍?」

「願意,願意,當然願意。」

「好,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只要他同意,這件事就算成了。」

為了避免引人耳目,卓米告訴傻強下次會合的時間、地點後,兩人便在橋頭別過。

卓米打車先行一步來到單位,辦公室房門開啟,老陳正端坐在辦公桌前研究案件卷宗。

「怎麼了,小米?慌慌張張的。」老陳頭也沒抬問了一句。

「師父,這個案件有頭緒了沒?」卓米沒有著急回答,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證據很充分,就差抓人了。」

「這夥人現在在哪裡知道嗎?」

「暫時還不清楚,沒頭緒。」

「師父,抽支菸,解解乏吧。」

聽卓米這麼說,老陳這才不舍地把視線從卷宗上移開,他笑眯眯地接過煙,在桌上敲了敲。

「我給你安排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卓米把按出火苗的火機送了過去,待老陳的煙被點燃,他張口回道:「我今天就是跟您說這事,我找到了一個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這麼快?是誰?」

卓米用最精練的語言把和傻強認識的原委全部說了一遍。

老陳認真聽完後,問道:「你告訴他案件具體細節了嗎?」

「暫時沒有,我想讓師父給我把把關。」

老陳沒有說話,從抽屜裡拿出一套採血卡。

「師父,您這是?」

「這個社會,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有沒有想過,他如果是隱姓埋名的逃犯怎麼辦?」

「這個……」聽老陳這麼一說,卓米心裡一緊,他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個疏漏。

老陳繼續說道:「為了保險起見,你去給他採集一份血樣,我讓技術科的同事幫著比對一下,看看他有沒有犯罪前科,如果底子乾淨,那他確實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卓米把採血卡裝到口袋中欲言又止:「師父……」

「怎麼?」

「如果傻強表現好的話,那他的戶口能不能特事特辦?」

「我會盡力幫他。」

「謝謝師父。」

卓米按照老陳的要求提取了傻強的血液樣本,為了保險起見,他的指紋樣本也被一併送到了技術科。比對的結果令人欣慰但也令人心寒。

跟卓米之前猜的一樣,傻強的底子很乾淨,沒有任何前科記錄,這點令人欣慰。

按照傻強的描述,他已經離開家鄉十多年,如果他的家人還對這個人有一絲留戀的話,估計早就會報人口失蹤,一旦報警,公安局會給失蹤人員的父母採集血樣,血樣資訊也會一併錄入失蹤人口系統,只要傻強的dna資訊與系統對接,就應該可以找到他的親生父母。可是,電腦上「無記錄」這三個字,證明了根本沒有傻強的失蹤報案,也就是說,這十多年,沒有一個人去關心這個人的死活,這難免讓人心寒。

傍晚,橋頭牛肉湯店前的梧桐樹下,還是那塊歇腳石。

「不是哥不信任你,這是程式。」卓米有些歉意。

「小米哥,我知道,沒事的。」傻強搓著手回了句。

「既然你已經同意了,那以後就跟著我了。」卓米伸出了右手。

「嗯!」傻強一把握住。

「這是五百塊錢和一部手機,我們兩個單線聯絡,你不能用這部手機撥打除我以外的任何號碼。」

「明白。」傻強雙手接過。

「有些話,我想說在前面。」卓米遞了一支菸。

「小米哥,你說。」

「你現在的身份比較特殊,公安局是紀律部隊,有些案件可能涉密,所以我說什麼,你就做什麼,不能問,也不能到處亂說。」

「這點我懂。」

「當然,你也要量力而行,有什麼困難,直接跟我說,不用藏著掖著。」

「嗯。」

「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秘密會合點,下午五點以後,這裡基本上不會有人,需要見面時,我們就五點以後在這裡會合。」

「明白!」

「該交代的就這麼多,這是你的第一個任務。」卓米掏出了五張影片截圖照片。

傻強看了一眼,等待下文。

「最近我們轄區發生了多起持刀搶劫網咖學生的案件,這五個人是嫌疑人,他們會選擇凌晨作案,而且流動性很強,你這次的任務就是找到他們,然後第一時間通知我,我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好。」

「我們全區有多個組都在找這幾個嫌疑人,線人費是每人五百元,五個人加一起就是兩千五。」

「兩千五?」傻強驚呼,「我要撿兩萬多個瓶子才能掙這麼多。」

「不多,這只是最低檔的線人費,上萬,上十萬的都有。」

傻強用力嚥了口唾沫。

「這幫孩子既然半夜出來作案,那白天出門的可能性不大,不行的話,這段時間你就顛倒一下生物鐘,白天睡覺,晚上出門溜達。有線索,打電話。」卓米伸出右手擺了一個「六」字放在耳邊。

「好嘞!」傻強幹勁十足地把幾人的照片貼身收好。

「去吧!」卓米揮揮手。

「是!」傻強立正朝卓米敬了個禮,他本以為這動作會讓卓米會心一笑,但結果讓他大失所望,也許是迫於辦案的壓力,卓米的臉上除了嚴肅冰冷以外,再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傻強收起笑容,卓米的態度也讓他心裡備感壓力:「小米哥,我走了!」

「嗯!」卓米目視遠方,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灣水市城中村一齣租屋內。

「老大,都一個星期沒有開張了,兄弟們手裡馬上連擼串的錢都沒有了。」猴子坐在床上急得抓耳撓腮。

「我們前段時間幹得有些猛了,這裡面肯定有報案的,如果我猜得沒錯,估計全城的警察這段時間都在抓我們幾個,現在幹活,肯定被抓。」小虎很老練地回了句。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眼看就揭不開鍋了,如果這個月連房租都交不起,我們就要睡大街了。」

小虎眉頭緊皺:「我們還剩多少?」

猴子往還在熟睡的雞仔身上踢了一腳:「還有多少?」

「什麼還剩多少?」雞仔很不情願地翻了個身。

猴子拍打著手背喊道:「錢,我們還剩多少錢!」

「喊什麼喊?」雞仔揉揉眼睛依在床頭。

「你大爺的……」

「你再說一句!」

「雞仔!」為了避免爭吵,小虎喊停了雙方。

雞仔對猴子翻了翻白眼,轉而對小虎客氣道:「老大,剩得不多了,具體剩多少,我還要數數。」

在小虎的示意下,雞仔把床頭的枕套拉開:「一百,兩百,三百……」室內鴉雀無聲,幾雙眼睛緊盯雞仔手中的鈔票。很快,數錢聲停止。

「老大,我們還有四百三十塊。」

小虎點點頭,回了聲:「知道了。」

「老大,就四百多塊了,要不今天晚上咱們幹兩起,解解燃眉之急?」猴子看著薄薄的一沓錢,提議道。

「看過《天下無賊》嗎?電影中有一句經典臺詞‘我最煩你們這些打劫的,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小虎答非所問。

「老大,啥意思?」

「啥意思,啥意思,天天就知道享受,我們還沒到享受的時候。」小虎惱怒地把未吸完的煙往地上一扔。

這突如其來的怒火,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

「你們是不是打算搶一輩子?猴子,你要去搶,你現在就去,我絕不攔著你,去,你去啊!」

面對小虎的訓斥,猴子有些膽怯:「老、老大,我不是那意思。」

「我們幾個從小在一個村長大,你們既然跟著我,我就要對你們負責任。出去搶劫是不得已的辦法,以後要想出頭,要麼有足夠的資金,要麼有足夠的膽子。現在看,錢我們是沒有,但膽子我們有的是。有句話說得好,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知道為什麼我讓你們出去搶劫不要戴面罩嗎?」

「老大,為什麼?」雞仔已經被感染。

「我就是要所有人都記住我們兄弟五個的臉,以後我們要在這裡立足,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兄弟是不要命的主兒。」

「老大說得對,我們要在這裡立足!」猴子痛快地喊了一句。

「知道現在這個社會,什麼最賺錢?」小虎繼續發問。

「什麼?」

小虎指著房頂一字一頓地說道:「房地產!」

「房地產?老大我們要蓋房子?」雞仔接著問。

小虎搖搖頭:「以後肯定要蓋,不過現在還太早。」

「那是……」

「現在房價那麼高,整個灣水市都在大興土木,等我們名號打起來,先從工地開始。」

猴子聞到了「肉香」,張口問道:「老大,你的意思是?」

「以我們現在的實力,工地老闆我們惹不起,但是送黃沙水泥的小販絕對不敢惹我們,我們先從他們下手,在工地門口守著,不給錢就不讓進,跟我們犟嘴,我們就拿刀砍,等他媽的賺到錢,搶地皮,自己幹!」

「老大牛氣!」所有人都已經完全被洗腦。

小虎接著說:「這幾天風頭緊,時機還不成熟,等警察失去耐心,把我們的通緝像貼得滿城都是的時候,我們再幹一把大的,到那時一定能引起轟動,我們的名號絕對能一炮打響。」

「既然老大已經算計好,我聽老大的!」雞仔帶頭第一個舉手。

「我們都聽老大的。」

「好,那咱們先將就吃幾天泡麵,看警察那邊的動靜再說。」

距離限期破案還有三天時間,每次開會,對於專案內勤老陳來說都是一次莫大的煎熬。專案組成員送給他的調查材料也越來越少,雖然案件所有的證據都形成了鏈條,但這夥人彷彿憑空消失一般。被搶的學生家長經常把公安局圍得水洩不通,鄧大隊幾乎每天都要去市政府彙報案件的進展情況。各方面匯聚的壓力就像一塊山石,堵在所有專案組成員的胸口。

每天一次的專案會按時舉行。

「大家都說說看,接下來我們該從哪個方向入手?」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閤眼的鄧大隊雙眼佈滿血絲。

「作為專案組內勤,我來說說我的看法。」老陳做了表率,「通過這些天對案件材料的分析,這夥人的頭目小虎心思相當縝密。自從我們開始全面調查這起案件起,發案率幾乎為零,不得不說他們的反偵查意識相當強。我們現在很多技術手段都用了,依舊沒有任何下落,我猜測他們一定是躲在暗處不敢露頭。」

「但有一點。」老陳伸出食指著重強調,「雖然這夥人心智很成熟,但他們依舊是年輕人,沒有耐心、好玩是他們的天性,他們不可能像某些成年犯一樣,在住處一待一整天,他們肯定會選擇在一天中的某個時段出來放風。我們為了防止他們再犯案,幾乎把所有的警力全部用在了晚上,我想這幫孩子已經有所察覺,所以我懷疑他們會不會反其道而行之,選擇在白天出門?白天人多眼雜,他們一旦混入人群,很難辨認。」

「嗯,有道理。」專案組成員頻頻點頭。

「我建議,把我們的警力全部撤出來,重新部署。」因為部署警力涉及領導層,老陳抬頭望了一眼鄧大隊,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鄧大隊讀懂了他的意思,示意道:「老陳你說你的!」

老陳環顧一週,確定大家都在認真記錄後,他開口說道:「我們可以給這夥人玩個障眼法。晚上只派一個人蹲守,蹲守什麼也不用幹,開著警車、閃著警燈停在網咖門口,這樣就可以營造一個夜晚全城緝拿的假象。剩下的精幹力量白天全部撒在城中村等人口雜居的地方。我推測他們的落腳點不會跑出這個範圍。」

「這個方法可行。」

老陳接著補充:「這幫人要吃飯、喝水,所以超市、小賣部、小餐館都要看死,我算過,一個城中村的零售店不會超過六家,也不會耗費太多的警力。」

「行,那接下來我們就按照老陳說的重新部署。」鄧大隊接著說,「我們市區一共有四個城中村,加上兩個治安亂點的小區,那麼我們就分成六個組,每個組八人,我回頭再從別的刑警中隊抽調一些人員,這兩天全力排查,一有結果,馬上彙報。今天的會就到這裡。」

「跟我回辦公室,我有事和你說。」剛一散會,老陳便拉住了卓米。

兩人肩並肩剛一走進辦公室,卓米便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師父,怎麼了?」

老陳放下手中的卷宗,站在了一張區域地圖前,左手拿著一支鉛筆,招手對卓米說:「你過來!」

「師父,你這是幹什麼?」

老陳沒有說話,當卓米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地圖上時,他才開始了手中的動作。一個圈,兩個圈……很快,幾十個橢圓出現在了地圖上。

「田東……國慶……淮舜……」卓米隨著老陳手中的動作,快速掃視了一遍他圈起的地名,「師父,這些都是案發現場?」

「對!」老陳收起筆,「有沒有發現什麼規律?」

「規律?」卓米眯起眼睛,「如果把這些地名串起來,好像是一個圓。」

「你說得不全面。」見自己的徒弟總算是開了竅,老陳欣慰地在地圖上又畫起來。

「唰!」筆尖劃過——一個大圈。

「唰!」兩個大圈。

……

很快,地圖上雜亂的小圈被連成了一個個同心圓。

「現在呢?有沒有發現什麼?」

「師父!」卓米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看到了什麼,說!」

卓米從老陳手中接過筆,從同心圓的圓點開始,畫出了多條射線。

「師父!」卓米有些驚喜地指著其中一條線上的三個小圈,「這是團伙第一天作案的三家網咖。」

「這一條是第二天作案的兩家。」

「這一條,是第三天作案的四家。」卓米越說越興奮,「這條,是第四天,這是第五天……」

老陳站在一旁很有耐心地等卓米說完,看著眼前有些氣喘吁吁的卓米,老陳微笑著遞過去一杯茶水。

說了半天,卓米早已口乾舌燥,他接過水杯,一飲而盡。

老陳緩緩開了口:「兩點之間,直線最短,因為他們是徒步作案,所以這幫人每次作案都是選擇一條直路,這條路上有幾家網咖,他們就作案几起起,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圓心的位置就應該是他們的藏身之地。」說著,老陳用鉛筆重重地把地圖上「陳崗村」三個字圈在其中。

「師父,既然你都知道,剛才在會議上為什麼不說?」

「雖然我找到了這個規律,但這只是推測,不能孤注一擲。」

「原來是這樣啊!」卓米恍然大悟。

「師父,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要不要去抓人?」

「把我們掌握的訊息告訴傻強,我們在辦公室裡等訊息。」

就算卓米腦子再笨,此時此刻他也完全明白了老陳的用意。老陳幹了那麼多年刑偵,辦案經驗在刑警隊首屈一指,他所說的哪裡是什麼猜測,其實這就是指向性的結論,他之所以沒有在專案會議上說出來,就是想讓自己的徒弟有一個表現的機會。

「謝謝師父。」卓米感激地說。

「我們兩個之間不存在謝,我們是捆在一起的螞蚱。」老陳溺愛地拍了拍卓米的肩膀,「時候不早了,抓緊時間給傻強打電話,讓他明天一早就在陳崗村裡轉悠,肯定能發現這夥人的蹤影。他一個拾荒的,不顯眼。」

第二天一早,陳崗村的小商小販都支起了攤位,靜靜地等待著一天的收穫。

「老大,泡麵吃完了,我出去買點。」雞仔打著哈欠。

按照小虎定下的規矩,每天早上七點是唯一可以出門的時刻,之所以這麼定,也是有頗多緣由的:

首先,七點天剛亮,警察不會那麼早上班。其次,這時候人都沒睡醒,腦子處於混沌狀態,不會對人的長相有太深的印象。最後,早上的人最少,如果有什麼問題,在狹窄的巷子裡也好逃竄。

從以上三點來看,不得不說,小虎的反偵查能力不是一般的強。

每次出門,小虎都會不厭其煩地叮囑他定下的規矩:「一次不要買太多,這樣會引起懷疑,千萬不要嫌費事,多跑幾家商店!

「還有,不要進超市,超市有監控,找那些路邊小店,戴上口罩。

「如果發現有可疑的人,不要回來,往村西邊跑,那邊有個廣場,那裡跳廣場舞的大媽多,有人跟蹤你,你就往人群裡鑽。」

「知道了,老大!」雞仔對小虎的話一向是言聽計從。

小虎擺擺手:「去吧!」

清晨,戶外氣溫要比室內低了許多,只穿了一件衛衣的雞仔把身上的衣服緊了緊,快步朝第一個目的地進發。

經常露宿街頭的傻強練就了一項常人無法忍受的本領,他常年打著背包,裡面時刻裝著一條沾滿汙漬的棉被,不管在什麼地方,只要困了,把棉被往地上一鋪,倒頭就能睡。

接到卓米的電話,他頭天晚上便睡在了這裡,陳崗村本身就魚龍混雜,路邊多一個乞丐,不會引起任何人的疑心。

這是他第一次出任務,傻強很是上心,他早早地選了一處開有三家小商店的巷子蜷縮起來,他故意把沾滿油汙的長髮拉下,用來遮擋窺視的雙眼。從幾家小店開門到現在,他幾乎連眼睛都沒敢多眨一下。

「老闆,來三桶泡麵。」一個年輕人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可能是太早,店老闆還沒有睡醒,也可能是青年嘴巴上的口罩擋住了聲源,老闆不確定地問了句:「幾桶?」

「三桶。」

老闆扶耳:「幾桶?」

失去耐心的青年拉掉口罩:「三桶,三桶,三桶。」

「三桶就三桶,喊那麼大聲幹什麼?」

青年臉上兩顆黃豆大小的黑痣引起了傻強的注意,他慢慢地起身,躲在牆角,從口袋中慢慢掏出幾張照片一一翻看:「有他!真的是這夥人!」

再三確認之後,傻強收起照片,目光死死地盯住青年,腳下則沿著牆根慢慢溜達。轉了大半個村子後,兩人一前一後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巷道。

就在這時,走在前面的青年突然轉身,大聲吼道:「叫花子,跟著我幹嗎!」

傻強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你跟了我半天了,說,你想幹嗎?」青年從腰間抽出砍刀,慢慢靠近。

就在兩人的距離只有一米時,傻強高舉雙手喊了起來:「阿巴,阿巴。」

「阿巴,阿巴……」他的聲音越喊越大。

「媽的,原來是個啞巴!」青年放鬆了警惕。

「阿巴,阿巴!」傻強邊點頭,邊喊叫。

「死啞巴,跟著老子幹嗎!」砍刀已經抵到了傻強胸前。

「阿巴,阿巴!」傻強指著青年手上的飲料瓶。

「嚇死老子了!原來你他媽就為了一個飲料瓶跟了我半天,我還以為你是警察呢!」青年收起砍刀,擦了擦額頭滲出的虛汗。

「阿巴,阿巴!」傻強使勁地搖著頭。

「不過話又說回來,哪有警察會穿成這熊樣,你那頭髮,估計都半年沒洗過了吧!」青年重新把刀插入腰間。

「算了,你也不容易,跟了這麼久,就為了這個瓶子。」青年擰開瓶蓋,把剩下的飲料一口乾完,他抹了一把嘴角,把瓶子遞了過去,「給你了,拿去吧。」

「阿巴,阿巴!」傻強又是鞠躬,又是敬禮。他順手把飲料瓶塞進編織袋,這場戲才算圓滿收官。

「得得得,你趕緊起開。」消除了叫花子身份的疑慮,青年長舒了一口氣,四下看看,他們正站在一戶民居前,青年的視線落在門牌號上,回頭瞪了叫花子一眼,「都怪你!害我兜了這麼久的圈子!都跑出三十間房那麼遠了!」

傻強低下頭,一副做錯事的模樣,聽青年發了好一會兒牢騷,直到耳根淨了,青年的身影消失在巷末,傻強才抬起頭,盯著民居的門牌號看了許久:

57號。

這一瞬間,傻強好像明白了什麼。

他伸頭左右觀察了一下巷口的動靜,確定安全後,他一口氣飛奔出了陳崗村,跑了有十來分鐘,總算選到一個足夠隱蔽的地方,撥打了卓米的電話。

「師父,摸清楚了!」卓米結束通話了電話,興奮地對老陳道,「那夥人就住在陳崗村87號!」

「當真?」

「傻強打探到的訊息!」

「好!」老陳一拍桌子,拿起電話撥了一串號碼,電話很快接通。

「喂,鄧大隊,卓米的線人已經找到了那夥人,他們的窩點在陳崗村87號。」

「這麼快?訊息可不可靠?」電話中的人似乎還有些不敢相信。

「絕對可靠。」

「好,我現在就安排人過去。」

老陳掛掉電話:「幹得漂亮!」

「都是師父幫的忙。」被這麼一誇,卓米的臉頰有些微熱。

「如果嫌疑人能抓到,最少能記個三等功!」

「個人三等功?」卓米從未有過這樣的奢求,此時此刻,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雖然三等功對刑警來說不算是什麼大榮譽,但是你才剛轉正沒多久,要是能立個功,絕對能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對你以後的成長很有幫助!」

「謝謝師父!」

就在這時,老陳的電話又響起來。

「喂。……好。……行。……馬上!」

卓米見老陳的表情越來越放鬆,最後竟帶著笑意,懸著的心也漸漸放下了,滿懷期待地看向老陳,希望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

老陳掛了電話,對卓米咧嘴一笑:「鄧大隊的電話,五個人,一個不少,小子,你這次可真的立功了!」

卓米難掩興奮,快樂的情緒也深深感染著老陳,但他還是繃了繃臉:「別高興得太早,人雖然抓住了,可還有很多事要辦。」

畢竟也不是得了表揚尾巴就翹上天的人,卓米很快就冷靜下來:「嗯,師父,都聽您的吩咐。」

「我是專案組內勤,主犯小虎肯定是我審訊,咱們兩個把所有的報案材料全部捋一遍,把關於小虎的描述全部剔出來,列一個審訊提綱,這樣問起來好下手。」

「好!」

「你以後辦案也要養成這個習慣。」老陳見縫插針地引導。

「明白,師父。」

時間如沙漏般流逝,就在兩人剛把卷宗大致過完一遍時,五名嫌疑人已經被押送到了辦案區。公安局內部的辦案區可分為審訊室、搜身室、資訊採集室三大塊區域。一名嫌疑人被帶入辦案區,第一步就是搜身,需要把隨身攜帶的所有物品取出,寄存在特定的櫃子中。接著第二步,偵查人員核對嫌疑人的身份資訊。待資訊核對完之後,第三步便會在資訊採集室採集嫌疑人的指紋、血樣、身高、體重、照片等資訊。等一切做完之後,嫌疑人才會被帶入審訊室接受訊問。

當五個人從資訊採集室被帶出時,一個不好的訊息瞬間在專案組辦案人員中傳開。

所有嫌疑人均不滿十四周歲,團伙老大周虎,才剛滿十三週歲。按照法律規定,這夥人根本不用負刑事責任,換句話說,刑警隊只有審訊的權力,等所有人的問話結束以後,這五個人只能由各自的家人領回。

「師父,真讓你猜對了……」讓這群對社會危害極大的少年鑽了法律的空子,卓米有些失望。

老陳盯著自己手中的五張戶籍資訊,許久沒有出聲。

「師父,費了那麼大的周折,這些人真的就這麼給放了?」

老陳把五張a4紙捲成筒捏在手中:「我很好奇,周虎就一個十三歲的小屁孩,怎麼有這麼強的反偵查經驗。」

卓米朝審訊室裡瞟了一眼:「這傢伙會不會改年齡了啊?十三歲長得跟二十三歲似的。」

老陳搖搖頭:「早些年沒有電腦,戶籍制度沒有那麼嚴格,但現在人口資訊全部計算機核檔,小孩為了上學,改個月份還有可能,改年份這種違反原則的事,沒人敢幹。」

老陳瞥了一眼周虎繼續說道:「雖然這些小孩子的面相老氣一些,但從他們說話的音質來判斷,都還在變聲期,未滿十四周歲的可能性非常大。」

「難道真的要放了?」卓米心有不甘。

「先別想那麼多,我們先去問問情況再說。」

卓米「嗯」了一聲,跟在老陳身後走進了那間掛著「審訊一」標牌的訊問室。

進入房間,老陳並沒有著急切入正題,他走到坐在審訊椅上的周虎旁邊,上下打量了一番。

此時的周虎,昂首挺胸,底氣十足,而且從他的臉上,絲毫看不出對警察的畏懼。

老陳眉頭一皺,視線毫不客氣地朝周虎投去,他本以為周虎面對強大的威壓會有意躲閃,誰知周虎目光如炬,使勁回瞪了老陳一眼。

這一眼也讓老陳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想法,他心裡清楚,面前這個十來歲的毛頭小子絕對是個難啃的硬骨頭。

「你今年多大?」老陳繞了一圈,在審訊椅上坐下,開始了問話。

「十三。」周虎鏗鏘有力地回答。

「按照我國相關法律規定,因為你是未成年人,審訊時需要通知你的法定監護人到場,你父母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我爸死了,我媽跟人跑了,聯絡不上。」

周虎的回答,讓老陳一頓,不過很快老陳就把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畢竟像周虎這種身世的小孩,從警多年,他不知道見過多少,見得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老陳悠然地點了一支菸猛吸一口,接著問道:

「你知不知道我們今天抓你來是因為什麼?」

「知道,搶劫。」

「回答得挺痛快。」

「我沒到十四周歲,殺人都不犯法,我又沒有法定監護人,你們例行問完話,就應該把我們給放掉。俗話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不想浪費大家的時間而已。」

「法律吃得挺透?跟誰學的?」老陳饒有興趣地問了句題外話。

周虎冷笑:「我有權不回答跟案件無關的任何問題。」

「案件的事,不需要你說一個字,監控都拍得清清楚楚,我也沒有閒工夫給你扯這麼多。我能看出來,你小子有野心!」

周虎依舊是皮笑肉不笑,面無表情地掃視著老陳和卓米。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是不是出去再接著幹?」面對周虎一副挑釁的模樣,老陳怒火橫生。

周虎嘴角一揚,沒有搭腔。

「不說就是預設了?」老陳寒著臉走到他面前,「你認為我拿你沒辦法?告訴你,你現在所有的資訊都被我們記錄在案,我會把你們五個人全部列為重點人員,以後,你們不論時間、不論場合,只要在公共場合上網、住宿、買票,甚至辦一張銀行卡都會有警察找上門。這些記錄會伴隨你們一輩子!」

面對老陳的「威脅」,周虎不以為然。

老陳目閃兇光,繼續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想趁著自己年輕,靠鑽法律的空子上位,我現在就告訴你,門都沒有。」

「那可未必!」周虎一橫,叫囂道。

老陳食指不停地點著周虎的額頭:「你小子雖然心思縝密,但是有點太狂妄自大,信不信你前腳出這個門,後腳就有人二十四小時跟著你?你也太小看我們這些刑警的能力了。」

「我就沒敢高看!」

老陳看著周虎憤恨的眼神,頓生疑惑,因為他弄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十幾歲的小孩會對警察如此仇視:「你是不是對警察有什麼偏見?」他問。

周虎抬頭直視老陳:「認識盧陽區刑警大隊的周斌嗎?」

「周斌?」老陳眯起眼睛,開始在腦子裡思索。

「幾年前,在抓捕犯人時,中槍的那個。」

「他?你認識他?」老陳已經知道了周虎指的是誰。

「何止認識,而且相當地熟。」

「周斌兄弟可是咱們刑警的榜樣,你們怎麼會熟?」老陳一時半會兒還沒轉過來彎。

「他是我爸!」

「什麼?周斌是你爸?」此言一齣,老陳心裡震驚無比,但轉而一想,周斌與周虎同姓,而且周虎小小年紀,有這麼高的反偵查能力,貌似一切又能說得通。

為了證實這一切所言非虛,老陳走到電腦前,調出了周斌被登出的戶籍資訊,在戶主關係一欄,老陳確實發現了周虎的名字,而且身份證號碼完全一致,這麼一來,足以證明,周虎正是烈士周斌的獨子。

老陳看著人口資訊上的「死亡」二字,不禁心中一顫,惋惜之情溢於言表。老陳雖然比周斌大了十幾歲,但兩人之間的偵查經驗卻旗鼓相當,在老陳心裡,周斌絕對可以算得上是刑警中的英傑,而且周斌口碑極好,關鍵時刻,絕對可以為兄弟兩肋插刀。那次抓捕,要不是他頂著危險走在最前面,犧牲的肯定不止他一人,可以說,他是用胸膛為其他同事擋住了子彈。從這一點上,老陳打心眼裡尊敬周斌這個小老弟。可如今,令人氣憤的是,坐在老陳面前的竟然是周斌的獨子,老陳是摳掉腦袋,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經歷這一幕。他看著周虎,恨鐵不成鋼地吼道:「周虎啊周虎,人家都說老子英雄兒好漢,你倒好,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

周虎牙關緊咬,他的表情好像在說,有一個警察爸爸是莫大的恥辱。

老陳為之震怒:「怎麼?不服氣?你有什麼理由不服氣?你爸可是烈士,你告訴我,你是什麼?如果你年滿十四,你就是搶劫嫌疑人!」

「烈士?」周虎搖搖頭冷冷地說道,「有時候我真搞不懂你們這些當警察的,為了工作可以什麼都不要,到頭來,自己死了,老婆跟人跑了,自己的孩子像個垃圾一樣被親戚丟來丟去,為的是什麼?是不是就為了一個‘烈士’的虛名?」

周虎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我問你,你們對得起自己的家庭嗎?對得起自己的父母嗎?對得起自己的老婆、孩子嗎?別他媽的整天把‘為人民服務’掛在嘴邊,我們也是人民,你們有空多看我們一眼嗎?你們警察除了能對得起自己身上的那身警服,你們還對得起誰?」

周斌的咆哮聲在審訊室內迴盪,面對一位十三歲孩子的質問,幹了一輩子刑警的老陳竟像觸電般站在那裡。

「說話啊,怎麼不說了?警官,你剛才不是很有底氣的嗎?」

老陳無言以對,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這些年老婆被病痛折磨的呻吟聲,許久之後,老陳選擇離開,審訊室只留下卓米一人。

周虎見老陳離去,情緒也變得平靜許多,卓米按照程式,開始給周虎做訊問筆錄。

沒有結果的審訊過程,變得異常簡單,搶劫的整個過程就像是日記一樣,被周虎一字不落地敘述出來。

「妥了!」敲打鍵盤的聲音戛然而止,卓米起身把那份列印出的筆錄送到周虎面前,「看看,筆錄上記錄的是不是你所說的客觀情況,如果是,請簽名按手印。」

「不用看,你就是把我寫成殺人犯,公安局也拿我沒招兒!」在周虎眼裡,卓米比老陳要客氣許多,所以兩個多小時的問話他和卓米相處得相對愉悅,眼看審訊接近尾聲,他也破天荒地跟卓米開起了玩笑。

「喂!我問你!」卓米繃著臉,絲毫沒有嬉笑的意思。

周虎也感覺到了卓米有些異樣:「警官,你這什麼表情?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別整得那麼嚴肅好不好?」

「我沒有心思跟你開玩笑,我想問你一句題外話,你自願回答,不想說我也不勉強。」

「警官,你的性格比較對我的胃口,有什麼話你儘管問就是。」

卓米抬頭看了一眼牆角的影片監控,接著把嘴貼在周虎耳邊低聲問道:「你真的敢殺人嗎?」

周虎眼中寒光熠熠:「你說呢?」

案件告破後,卓米第一時間找到了傻強。

「這裡是兩千五百塊錢,知道你平時帶現金不方便,我用我的身份證給你辦了一張銀行卡,密碼是六個一,你著急用的時候再取,省著點花,多給自己留點錢沒有壞處。」

「謝謝小米哥。」傻強笑呵呵地雙手接過。

「這次任務算是圓滿完成,下次有行動,我再給你打電話!」

「好嘞!」傻強把那張印著建設銀行的銀行卡貼身藏了起來,起身離開。

看著傻強的身影在遠處越縮越小直到完全消失,卓米轉過身換了一個坐姿面朝淮陽河,看著如沸水般翻滾的河面,漸漸地入了神。

不一會兒,卓米感覺自己連同地面都在迅速朝著一個方向靠攏,雖然他心裡清楚,這只是一個最簡單的物理現象,但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咚!」一陣輕微的疼痛感傳來,卓米本能地摸了一下頭頂。

「從哪裡來的風箏?」卓米有些好奇地看著身邊掉落的紙鳶。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女孩的聲音如風鈴般彈進卓米的耳蝸,他循聲轉過身去。

好清純漂亮的女孩。卓米的呼吸和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

「對不起!」女孩再次道歉。

「風箏是你的?」

「嗯!」

卓米又看了一眼風箏上手工糨糊的痕跡:「是你自己做的?」

「嗯,是的!」

「做得可真漂亮啊!」

「謝謝。」

「給你!」

女孩接過風箏:「沒有砸疼你吧?」

「沒有,沒有。」卓米的臉有些微熱。

「我叫宋蕊。」女孩伸出了右手。

「卓米。」

「握過手就算是朋友了,這樣我心裡就不用那麼內疚了,如果沒什麼事,那我就先走嘍,拜拜!」

河風吹過長髮,夾雜淡淡的青甜香味撲向卓米的鼻尖,他遠遠望著風箏消失的方向,久久回不過神來。

十一

日月在每天的固定時間交替,和喧囂的主城區相比,人煙稀少的老城區就像停了電的機器,進入了徹底休眠狀態。

街面上除了偶爾避讓的幾輛計程車,再無任何生活的跡象,這裡是被人遺忘的角落。

空曠的大街上,一名男子哼著小曲,東倒西歪地在路中間晃盪。他可以藉著酒勁肆無忌憚地大呼小叫,因為這裡沒有一個人會在意他的存在。

穿過幾盞昏黃的路燈,男子晃晃悠悠的身軀融入了黑暗。除了沙沙的腳步聲證明他還在行走以外,再也沒有人能分辨出他將要去的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在黑夜裡再也聽不到,那名男子已經靠著牆根坐了下來。

可能是酒精使得心跳加快,他的喘息聲越來越粗重,男子休息了很大一會兒後,衝著對面喊道:「小翠,睡了沒有?」

除了牆壁彈回的淺淺回聲,聽不見任何聲響。

男子有些惱怒:「小翠,你到底在不在?」

依舊沒有回應。

男人的眼睛適應了黑暗,他藉著微弱的月光,在牆根處仔細尋找,突然,一個瑟瑟發抖的床單引起了他的注意。

男人貪婪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面帶微笑地走了過去。

「小翠。」他蹲下身子,輕輕地呼喚,語氣中充滿了曖昧。

床單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

男人抬起手,慢慢地掀開了床單,單薄的床單下,一位三十多歲的婦女正緊緊摟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

「原來你在這兒。」他如同餓狼欣賞著就要到嘴的野兔。

女人用驚恐的眼神看著男人,她懷裡的女孩早已睡熟。

男人伸出手指,做了一個「噓」的動作,他輕聲說道:「不要吵醒娃娃,你跟我過來。」

女人咬著嘴唇,拼命地搖頭,她哀求著男人,求他今天晚上能放過自己。

男人冷笑,不予理睬,他用力抓住女人的一隻臂膀向外拖,女人越是反抗,他的慾望就越是強烈,他十分享受這種恃強凌弱的快感。

女人能感覺到男人越來越用力,她擔心自己的動作會吵醒懷裡的女娃,所以只能不捨地鬆開了自己的另一隻手臂。

女人像死屍一樣,被男人沿著河灘一路拖行。

走了幾百米後,男人找了一處還算乾淨的地方,鬆開了手:「就這裡吧!」

擺脫束縛的女人剛想起身逃跑,被男人狠狠一腳踹在地上。

女人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男人絲毫沒有憐惜,他粗魯地解開了自己的褲帶,下身的衣物被他快速地脫去甩在一邊,藉著酒精的餘熱,他赤裸著走到女人面前。

女人拖著已經失去知覺的身體,艱難地向前匍匐。

男人一腳踩在女人的背部,使她動彈不得,看著在自己腳下痛苦掙扎的女人,男人相當滿足。

「小翠,這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以前不敢弄你,是因為老子我還沒混出個人樣,可現在不一樣了,整個城區,只要我想,我可以橫著走,我看有誰敢齜牙。」男人面目猙獰。

女人小聲抽泣,在這種時刻,嗚咽的悲鳴反而更激起了男人的獸慾。

慾火焚身的男人慢慢趴在了女人身上,兩片薄薄的嘴唇貼在女人的耳朵上,女人抖得厲害,卻聽男人魔鬼般的聲音響起來:「你如果不給我搞,也可以,等哪天老子憋不住,信不信我把你的寶貝閨女給上了?」

男人話音剛落,女人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哭!你越哭我心裡越爽,快,接著哭,你越哭我越開心。」男人死死地壓在女人身上,肆無忌憚地叫囂著。

女人拼命掙脫,但體力懸殊讓她的反抗終成徒勞,最終她還是成了男人的玩物。

男人不厭其煩地在她身上變換著花樣,她像行屍走肉一般絕望地看著天空。

墨色蒼穹之中,看不見一顆星星,它就像一潭死水,讓女人抓不著哪怕一絲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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