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嘴角一咧沒有說話。
「沙皮」見我的臉上沒有了剛才的和顏悅色,慌忙解釋說:「哥,當年是我錯了,我們號房裡的那幾個兔崽子讓我這麼說的,我真不是誠心的,他們說這樣可以判得輕一點,所以我就……」
「算了,過去的就過去了。」我擺擺手,打斷了他。
「哥,這事情我一直擱在心裡,不是個滋味,你審訊我的時候對我夠照顧的了,我想吃啥你給我買啥,去看守所時還給我塞了兩百塊錢,還叮囑號房的管理員多關照關照我,可我還是恩將仇報了。」「沙皮」露出十分懊悔的神色。
我當時也有所觸動,慌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你能認識到這些,說明你這一年多的牢沒有白坐。」
事情既然已經說開,後面的交流就輕鬆暢快起來。「沙皮」送來的西瓜,我也沒有推搡,直接用刀破開分給了值班的同事,剩下的一半,我和「沙皮」一起享用。我和「沙皮」你一言我一句地聊了近兩個小時,最後以「沙皮」的一句「哥,以後有事給我打電話」,結束了這次會面。
按照交友之道,「沙皮」的移動號碼被我存在了手機通訊錄中。
2011年8月15日晚上9點,我們隊轄區發生了一起攔路搶劫殺人案,根據影片追蹤,嫌疑人跑進了一個叫「湖濱巷」的城中村內。我們在村子周圍蹲守了三天,仍沒有見嫌疑人的下落。這時專案組推斷,嫌疑人極有可能就是「湖濱巷」人,下一步需要秘密地摸排,側面打聽訊息。
就在大家都在「八仙過海」之時,我突然想起了「沙皮」,因為他的家就在「湖濱巷」。我本著試一試的心態,撥通了他的電話,在千叮嚀萬囑咐之後,我對他說出了此次找他的目的。
「沙皮」滿口答應,活接得是相當爽快。
我本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可無心插柳,「沙皮」第二天就給我傳來一條振奮人心的訊息,說家門的堂哥要出門避難,說不定案子就是他乾的。在得知情況後,我又讓「沙皮」弄來了一張對方的照片,雖然照片有些模糊,但是通過技術比對,基本可以確定當天晚上搶劫殺人的就是他。在「沙皮」的帶領下,我們直接將嫌疑人抓獲,他也因此獲得了五千元的獎勵。
從那之後,「沙皮」簡直成了「活線索」。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基本上都跟他有接觸,只要辦案需要動用到「沙皮」,他絕對不會讓人失望。
可令我沒想到的是,2012年9月,「沙皮」因涉嫌敲詐勒索鋃鐺入獄。事後聽說,凡是要想在沙皮的地盤開ktv、桑拿浴,都要交納相應的費用,否則就會遭到舉報。後來他的「黑爪」更是伸到了正規場所,一些證照齊全的店都成了他敲詐的物件,只要不給錢,就給你攪和得不能安生。很多正規場所被逼無奈,只能聯名舉報。「沙皮」也因涉嫌敲詐勒索,最終被判處五年有期徒刑。
「沙皮」被送進監獄之後,我的心裡久久不能平靜,我怎麼也沒有想到,「沙皮」在我面前稱兄道弟,到了別家,卻換了另外一副嘴臉,而這副嘴臉還隱藏得那麼完美。雖然他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但在我心裡卻留下了不可治癒的傷疤。
每每閒暇之時,我都在想一個問題:「我們是否真的瞭解一個你認為熟悉的人。當你選擇把自己最私密的東西分享給對方時,你是否真有把握猜對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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