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價就是被是被些奸商炒起來的,死有餘辜。」
……
持這種態度的不止一個。
餘飛龍看著手機,嘴角掀起一抹微笑,感覺自己成了網紅。他半輩子都活在失敗的陰影之中,第一次嚐到了被人崇拜的滋味。他仔細覆盤每一個作案細節,認真總結得失,警察似乎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厲害,不過如此。
餘飛龍迷戀上了這種感覺,每天早晨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開啟手機看新聞,但是再也沒看到這起案子的訊息,心裡掠過一絲小小的失落。他並不害怕警察找上門,就算被抓到,可能也活不到法庭宣判的那天。加上十五年前失手殺死的流浪漢,他手上已經有兩條人命了,不在乎再多幾條。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警察別來得太早,任務還沒完成。
幾天後,餘飛龍去江寧路踩點,找到了來福珠寶店。站在對面的超市門口,他看見一個矮胖的男子從金店出來,一眼就認出是中年發福的鄧文豪。此時離鄧文豪的生日還有兩個月,他有足夠的時間做好周密準備,他從熊超的案子中獲得了靈感,一個「搶劫金店」的點子漸漸在腦海裡成形。
5月底,高雅麗帶著兒子回來了。
「你看,兒子的眼睛和鼻子長得多像你。」高雅麗笑得很開心。
「嗯,是很像我。」餘飛龍笨拙地抱著小孩,心潮澎湃,喜極而泣。在遇到高雅麗之前,他從未想過老天爺會對自己如此眷顧,為了兒子,他願意做任何事情。
殺人計劃還要繼續,和老婆孩子住在一起會很不方便。餘飛龍向高雅麗隱瞞了病情,謊稱患了肝炎要分開住一段時間,高雅麗毫不懷疑就答應了。餘飛龍搬出去之後,繼續做準備工作。
7月13日,這一天終於來臨。
摩托車是偷來的,口罩有現成的,工具是洛陽鏟,還是原來的配方,準備就緒!
下午4點40分,餘飛龍衝進金店。沒想到鄧文豪反應奇快,一眼就認出了他,馬上操起鐵管反擊。餘飛龍重重地捱了一下,胸前傳來鑽心的劇痛,差點功虧一簣。雖然出了點小意外,計劃還算順利,摩托車完成使命後沉入了江底。
回到租住的儲藏室,餘飛龍守著電視看新聞。當晚電視就報道了金店搶劫案,老闆身受重傷,尚未脫離生命危險。餘飛龍坐在床上,開啟了一罐啤酒,對著電視碰杯:「生日快樂!」笑容在他刻滿皺紋的臉上盪漾。
警方果然在當成搶劫案調查,這說明鄧文豪可能死了,至少是昏迷不醒,否則警察就會發現不是搶劫。半個月後,他又去了現場附近,發現金店已關門,他放心了。
第三個目標是仇皓,仇皓的生日是8月30日。利用這個空檔期,餘飛龍要想辦法把梅瓶賣掉,他原來並不清楚這個瓶子的價值,直到博物館展出了那五個梅瓶,才知道自己手裡拿的是國寶。如果梅瓶能出手的話,可保高雅麗母子一生無憂。
餘飛龍去鬼市打聽了多次,找到一個叫老扁的人。餘飛龍給了他梅瓶照片,叫他幫聯絡買家,答應成交後給他百分之十的中介費。但是沒過多久,老扁就躲起來了,餘飛龍發現風聲不對,再也不敢去鬼市。
在餘飛龍的計劃中,本來是要「搶劫」古玩店,順便讓店老闆重傷身亡。他早就踩過點,找到了仇皓的影青閣,只差一天就能成功了,沒想到突生變故。昨天下午警察來得非常詭異,事先毫無徵兆。
餘飛龍分析過各種可能,怎麼也想不明白,警察為什麼會找到高雅麗。他從未向高雅麗透露自己的過去,梅瓶和洛陽鏟一直藏在床底下,復仇計劃更是隻字未提,連病情也是對她隱瞞的。
高雅麗什麼都不知道,那麼警察是怎麼發現的呢?
原計劃行不通了,古玩店肯定是不能去的,風險太大。難道就這麼放棄?他不甘心。他拿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小紙條,是上次逼熊超寫的,上面有仇皓的電話號碼。
餘飛龍開啟了手機,手機卡是昨晚新買的,還沒打過電話。
站在麗楓酒店二十八層,仇皓隔著玻璃窗俯瞰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流光溢彩。玻璃茶几上放著吃剩的生日蛋糕,今天是他的三十九歲生日。
仇皓從映秀回來之後,一直住在酒店,房間是用劉艾月的身份證開的,不用擔心被警察查到。劉艾月來過兩次,完事就走,一句話都不多問,他似乎有點喜歡上了這個女人。
兩年前,他們在銀行排隊繳納交通違章罰款時相遇。輪到劉艾月交費時,才發現忘了帶銀行卡,自助繳費機上只能刷卡。劉艾月向身後的仇皓求助,「大哥,能不能幫我交八百塊錢進去?我用微信轉給你。」仇皓爽快地答應了,漂亮女人總令人難以拒絕。交完罰款,二人互加了微信,劉艾月把錢轉了他。
當天晚上,仇皓收到劉艾月的微信留言:「忙什麼呢?」出於禮貌,仇皓隨便應付了幾句,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起來。仇皓和她並無太多共同話題,也許是單身太久了,半個月後,當劉艾月請他吃晚飯時,他沒有拒絕。
並不經常見面,多數時候是劉艾月主動邀約,每次見面都是在這家賓館。雙方心照不宣,見面僅限於身體交流,並不探討人生和理想,仇皓把這種關係定位為性愛互助。
仇皓拉緊了窗簾,坐回椅子上,點上了一支菸。
自從經歷了那次盜墓事件之後,仇皓的內心沒有一刻安寧過,總是擔心關二爺會找他清算。大地震過後,仇皓更加相信,是自己害死了妻子和女兒,如果自己沒幹那麼多傷天害理、忘恩負義的壞事,就不會遭此報應。
東風市博物館國寶廳開放的首日,仇皓時隔十五年再看到那五個元青花梅瓶,內心深深地震撼了,彷彿一道佛光照進心底,讓他憣然醒悟。他暗暗發誓,只要餘生還有可能,一定要把失散的「禮」字梅瓶找回來,讓它完璧歸趙。
他想贖罪,渴望睡一個安穩的覺。
7月12日下午,鄧文豪突然來到影青閣,神神秘秘地告訴他,熊超被殺了。仇皓當時只是感到驚訝,並未想太多,甚至連悲傷都沒有,兄弟情分早就蕩然無存。第二天,鄧文豪又出事了,仇皓再也無法平靜。
「五大金剛」中的老大和老二都在生日當天被殺,絕不是巧合,更不可能是搶劫。難道是餘飛龍?這個念頭剛一閃過,把他嚇了一大跳。餘飛龍早就死了,如果不是他,還有誰呢?老四陳伯傑似乎沒有理由這麼幹。
仇皓本來和這兩起案子沒有任何瓜葛,糟糕的是,鄧文豪在出事的前一天到過影青閣。不出所料,警察很快就找上門來了。
隨後,「禮」字梅瓶在鬼市現身,更加印證了仇皓的猜測。如果餘飛龍沒死,那個梅瓶應該是餘飛龍從古墓帶出來的,一切都說得通了。這個發現讓他既喜又憂,喜的是餘飛龍沒死,他內心的愧疚可以減輕一些。憂的是,餘飛龍下一個獵殺的目標,就是自己。
仇皓內心曾經動搖過,要不要把真相告訴警察。只要警察找到餘飛龍,就能把「禮」字梅瓶追回來,可是這麼一來,他們兩個都難逃牢獄之災。仇皓不想坐牢,也不希望餘飛龍坐牢。
最理想的解決方案,就是在不驚動警方的情況下,把「禮」字梅瓶拿到,悄悄送回博物館。然後,他和餘飛龍分道揚鑣,各安天命。
那個姓江的警察一直懷疑自己是兇手。剛開始仇皓並不在意,甚至有些同情警察,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猜啞謎,根本什麼都不知道,還喜歡自以為是。後來他才發現,自己嚴重低估了江楓的決心和毅力,好幾次險象環生,差點露出馬腳。
當他發現警察到過家裡秘密搜查後,當天就把洛陽鏟拋進了河裡。這把洛陽鏟留在身邊十五年,一直沒捨得扔,那是他們兄弟情義的最後一點見證。仇皓越來越擔心,有一天江楓會拼湊出事件的全貌。
在生日到來之前,仇皓去了一趟映秀。十年了,他一直不敢踏入那塊傷心之地,萬一活不過這個生日,就當是與妻子、女兒最後的告別吧。
現在,他已經準備好了,了無牽掛。
手機放在茶几上,已經開機,仇皓在等一個電話。餘飛龍能輕易找到熊超和鄧文豪,肯定有辦法找到自己。
第三支菸抽完,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仇皓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綠色通話鍵,對方卻不說話。短暫的沉默過後,仇皓先開口了:「老五,我知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