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致命重逢

茅躍進起身離開座位,從辦公桌上拿起老花鏡戴上,食指在手機屏上來回划動。反覆看完幾張照片,茅躍進摘下眼鏡,「你是怎麼找到的?」

江楓把昨天去寶豐縣找到李將軍墓的經過,揀要點說了一遍,幾個涉案人員的關鍵細節還是有所保留。茅躍進拖動椅子,向江楓靠得更近了點,凝神傾聽,臉上先是露出驚奇,漸漸轉為興奮。

「你是想開啟古墓?」茅躍進終於明白了他的來意。

「是的,要儘快。」江楓點頭道,「不出意外的話,‘禮’字梅瓶應該還留在墓裡,還有一個盜墓者的屍骨也在裡面。」

「那是省級文物保護單位,不是想開就能開的。」

「所以才來向您求助。」江楓端起茶杯,「您是文物專家,這方面的人脈廣,比我到處瞎跑要強得多。」

茅躍進點著一根菸,眯起眼睛靠在椅子上。江楓今天帶來的都是重磅訊息,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他要花點時間消化。過了半晌,茅躍進開口道:「發掘古墓有嚴格的程式,要召開專家論證會,然後通過層層審批才行。」

「那要等多久?」

「根據以往的經驗,快就幾個月,慢則一年半載。」

「太慢了!」江楓皺起了眉頭,案情緊急,真要等上一年半載,黃花菜都涼了。

「這樣吧。」茅躍進略加思索道,「等星期一上了班,我先去省文物局報告,再聯絡幾個專家,看能不能特事特辦。」

「那就麻煩您了,需要警方出具什麼材料,您儘管吩咐。」

「不瞞你說,我現在的心情比你還要迫切,我會盡量爭取親自參加這次的發掘工作。」

「那再好不過。」江楓笑道。

「為了這一天,我等了十五年。」茅躍進喃喃自語。

時間已過了晚上11點,分局辦公樓好幾間辦公室的燈都亮著。

江楓泡好一杯速溶咖啡,撕開了一個榴蓮餅,肚子已經空了。他以前從水果店門口經過,聞到榴蓮味都要加快步伐逃離,自從被林小硯引誘嘗過一次之後就脫敏了。除了感冒,原來飲食習慣也會傳染,這是他最新的感悟。

桌上擺著一份影印件,是陳伯傑的住院病歷。王三牛上午在醫院的調查比較順利,陳伯傑的確在三個月前受了傷,右腿脛骨骨折,做了鋼板螺釘內固定手術。傷筋動骨一百天,養傷期間直立行走都困難,更別說殺人。陳伯傑的作案嫌疑基本排除了。

偵查破案有時就像挖礦,事實真相早已存在,只不過是深埋在地底下。偵查員事先要掌握大量資訊,然後全面細緻地勘探,去蕪存菁,小心翼翼地發掘,才能把它完整地挖出來。

江楓抿了口咖啡,拿出黑色記事本,翻到「五大金剛」的名單:

老大:熊超,5月10日生;

老二:鄧文豪,7月13日生;

老三:仇皓,8月30日生;

老四:陳伯傑,9月13日生;

老五:餘飛龍,9月16日生。

整個案件的脈絡在腦海裡逐漸清晰起來。

熊超、鄧文豪、仇皓、陳伯傑、餘飛龍五人是高中同班同學,並結拜為兄弟,號稱「五大金剛」。高考落榜後,這五個人又結成盜墓團伙。十五年前的9月16日凌晨,這天正好是老五餘飛龍的生日,五個人盜掘李將軍墓。

餘飛龍獨自進入墓穴尋找寶物,其餘四人按照分工在地面接應。在盜出五個元青花梅瓶後,附近村民發現有人盜墓,提著扁擔鋤頭追趕過來。地面上的四人扔下還在墓穴中的餘飛龍,帶著贓物倉惶逃離。村民不知道墓裡還有人,馬上用水泥把盜洞口封死。

熊超、鄧文豪、仇皓、陳伯傑四人成功逃脫,幾天後確認餘飛龍被活埋在古墓中,仇皓與另外三人發生激烈衝突。由於發生了這次意外,四個人都害怕警方追查,加上良心不安,盜來的五個元青花梅瓶不敢轉賣,也無法達成分贓協議,於是一致決定送到東風市博物館。

9月25日上午,仇皓等四人同去博物館「獻寶」。《東風日報》記者李剛正好在館長茅躍進的辦公室採訪,於是給他們拍了一張合影,還發了一篇報道。四人送完梅瓶後分道揚鑣,他們做夢也沒想到,十五年後,警方居然找到了這張合影,成功地將他們四人關聯起來。

今年4月21日,東風市博物館新館開張,那組元青花梅瓶首次展出。當日下午,熊超、鄧文豪、仇皓、陳伯傑不約而同來到博物館參觀,四人闊別十五年後在國寶廳偶然相遇,並互相留下了聯絡電話。仇皓自始至終對警方隱瞞了這次見面,正是這次致命的重逢,為他實施復仇計劃創造了條件。

餘飛龍救過仇皓的命,二人感情最深。對於餘飛龍之死,仇皓深懷自責,長期受到良心折磨,同時認為是另外三人害死了餘飛龍。仇皓決定為餘飛龍報仇,5月10日,他先在地下停車場殺了老大熊超,7月13日又在金店謀殺老二鄧文豪。

兩起案件的案發時間都是被害人的生日,金店作案的兇器是洛陽鏟,殺死熊超的兇器暫時不明,很可能也是洛陽鏟。仇皓以這種特殊的儀式殺人,是要提醒他們不要忘了當年的誓言,「同年同月同日死」是做不到了,讓他們都在生日這天死去,是可以辦得到的。

「死亡密碼」已破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是老四陳伯傑,陳伯傑的生日是9月13日。不出意外的話,仇皓在這一天會再次作案。

失散的「禮」字梅瓶下落也已明瞭。餘飛龍在墓室剛找出五個梅瓶,當地村民就追趕過來了,其餘四人倉惶逃跑,最後一個「禮」字梅瓶和餘飛龍一起長眠在古墓中。此前在鬼市出現的「禮」字梅瓶當屬贗品無疑了,難怪茅躍進苦苦尋覓多年,一無所獲。

襲擊鄧文豪和搶走飯飯的兇手都戴著同樣的飛蛾口罩,江楓曾懷疑是同一人作案,現在這種可能性徹底排除了。國寶廳的監控錄影記錄得很清楚,4月21日下午,仇皓出現在東風市博物館的時間,與搶嬰案發生的時間幾乎相同。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不同的空間,仇皓無法分身去搶小孩,那麼搶嬰犯就是另外一個人。

今天下午,江楓又去了如月湖公園,沒有什麼新發現。無人機愛好者協會的「獨孤漠然」四天後才能回國,江楓雖然不抱什麼希望,還是打算去碰碰運氣。

以上推理是否完整,有沒有遺漏呢?

仇皓既然要為餘飛龍報仇,為什麼等了十五年才動手?

也許這中間又發生了什麼事情,才促使他動了殺機吧。鬼知道他經歷了什麼,江楓無奈地搖頭,最後這個謎底,只有等仇皓親自來揭開了。

沒必要再搞突然襲擊了,江楓打算約他明天上午見面。江楓抓起桌上的電話,撥打仇皓的手機,話筒裡卻傳來女人的聲音:「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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