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5日，星期六。
在刑警的日曆裡，雙休日基本屬於傳說。江楓早晨剛到分局，王三牛就到了，嘴裡還啃著肉包子。查了一個多月，案情終於有了重大突破，二人開始商量下一步行動。
通過昨天的調查走訪，五個元青花梅瓶的來歷基本查清。陳伯傑因涉嫌盜掘古墓葬罪，已辦理了取保候審，江楓讓他繼續回去上班，等候警方指示。
陳伯傑的話完全可信嗎，他有沒有可能是殺人兇手呢？
這種可能性很小，但在未取得確鑿證據之前，不能輕易排除。最高階的謊言，一百句話裡有九十九句是真的，只摻一句假話進去。刑警每天要面對無數謊言，他們早已學會了在謊言中生存——決不輕信口供，不放過任何疑點。
陳伯傑說三個月前摔斷了腿，在醫院做了手術，又在家躺了兩個月才上班。如果能查到陳伯傑的手術記錄，事實就清楚了。
陳伯傑交待的另外幾處細節，也需要進一步調查核實。
二人再次分頭行動，王三牛去醫院調查陳伯傑的住院記錄，江楓去找茅躍進。
上午9點，江楓到了東風市博物館，茅躍進正在文物庫房內巡查。保潔員開啟了館長辦公室的門，江楓坐在沙發上邊喝茶邊等候。十多分鐘後，茅躍進就進來了，依然穿著標誌性的米白色中式對襟短袖衫。
「小江，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茅館長，星期六還這麼忙？」
「你不也是一樣。」茅躍進頭髮已全白，一雙小眼睛顯得格外喜慶，一笑起來就成了一線天。
茅躍進在江楓對面坐下，清洗茶具，重新泡茶。
「還有兩個月我就要退休了，以後就不能進庫房了，說心裡話真捨不得那些寶貝，現在是看一眼少一眼。趁我還在館長的位置上，有時間就到庫房裡去轉轉，看一看，摸一摸，心裡就痛快。有權不用過期作廢！」茅躍進又大笑起來。
「您真幸福，每天做的工作恰好就是最喜歡的事情。」江楓由衷地羨慕。
「你不會是專門來找我喝茶的吧？」
「其實是有事要麻煩您。」江楓坐直了身體，「咱們館裡的監控錄影能儲存多長時間？」
茅躍進愣了下，可能是沒想到他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我們館裡的安保裝置全省一流，一年內的監控錄影都能查到。」
「太好了，我想看一下4月21日下午的監控，就是新館開張的那天。」
「走，我帶你去監控室。」茅躍進不再多問，抓起了桌上的手機。
監控室很大，整面牆都是液晶顯示器，二十四小時派人輪流值班。保安調出了4月21日下午國寶廳的監控影片，江楓讓他以八倍速播放，畫面在快速跳動。江楓在椅子上坐下，眼睛盯著顯示屏，一動不動。半個小時候後，他喊了一聲：「停！」
畫面往後退了三分鐘，開始按正常速度播放，江楓再次叫停，畫面定格。坐在旁邊的茅躍進不禁「咦」了一聲，他看到了自己罕見的西裝革履的模樣。
高畫質畫面顯示：穿著深色西裝的茅躍進正從一個矮胖的中年男子手中接過一個打火機，江楓抱著胳膊站在旁邊，面帶笑容看著茅躍進。
「茅館長，這個人您有印象嗎？」江楓指著畫面上的矮胖中年男子問。
「只打過一次照面，如果不看錄影肯定不記得。」
「你們在十五年前見過一次。」
「那就更沒印象了。」茅躍進一時反應不過來。
「這個人叫鄧文豪。」江楓沉著道，「十五年前，有四個人到您辦公室來送元青花梅瓶，他是其中之一。」
「啊！」茅躍進驚得嘴巴都合不攏。
「不出意外的話，另外三個貴客也來了。」
江楓叫保安把其他幾個角度的監控錄影調出來，一個小時後，另外三個人也都找齊了。4月21日下午，鄧文豪、熊超、仇皓、陳伯傑都到了國寶廳，四個人是先後進來的，碰面時臉上的表情都很意外，的確不像是事先約好的。他們拿出手機互相撥打電話，像是在記號碼，交談了幾分鐘就分開了。
陳伯傑確實沒有撒謊，江楓心裡有數了。
茅躍進邊抽著煙邊咕噥：「開館之前電視臺策劃過尋人節目，大張旗鼓地尋找當年的獻寶人，我們找得那麼辛苦，沒見著人影。這夥人倒好，自己悄悄地來了，這是學鬼子進村啊？」他的小眼睛忽然冒光，「怪事，他們既然想來，為什麼不正大光明地來呢？」
「我正想和您說這事。」江楓站起來活動幾下手腳，剛才神經繃得太緊。「去辦公室雖茶吧。」
茅躍進把保安隊長叫來，吩咐他把當天的監控錄影全部做好備份，分開保管。交代完畢，二人回到辦公室。
「您要找的‘禮’字梅瓶有訊息了。」江楓呷了口茶說。
「在哪？」茅躍進身體前傾，小眼睛直直地看著江楓。
「這個案子可能牽涉到好幾起命案，還有那件國寶的安全。在案情沒有正式對外公佈之前，我們今天的談話內容，您要嚴格保密，連夫人也不能告訴。」
「放心，辦案紀律我懂。」茅躍進暗自苦笑，他和妻子一年也沒幾句話說，如果江楓知道這層關係，就不會說出這麼好笑的話了。
江楓開啟了手機相簿，「那五個梅瓶的出處已經找到了，就是這個李將軍墓。」
國寶廳展出的五個元青花梅瓶，分別對應「六藝」中的「樂」、「射」、「御」、「書」、「數」，第六個空缺的就是「禮」字梅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