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耳機裡傳來王三牛鏗鏘有力的聲音。
「保持通話。」
「明白。」
豐田霸道調好頭,上了小區主路,往北門方向駛去。一輛藍色計程車立即啟動,尾隨其後,開車的是王三牛,他的任務是負責盯車。王三牛雙手穩穩地扶住方向盤,「目標已駛出北門,你可以行動了。」
「好的,你小心點。」
「放心,丟不了。」
江楓看了下手機地圖,王三牛變成了一個小紅點,正在向遠離小區的方向移動。江楓對陳靜說:「走吧,咱們上去。」
二人從麵包車上下來,從仇皓出來的單元口進去。這是一幢高層住宅,總共二十二層,仇皓住在十六樓,有兩部電梯可以上去。
從電梯口出來,走到1602室門口,江楓拿出開鎖工具撥弄幾下,咔嗒一聲,門開了。陳靜從相機包裡拿出兩雙藍色鞋套,二人套好鞋套進門,輕輕關上門。江楓再次看手機,地圖上的小紅點在向東風大橋方向移動,王三牛跟蹤順利。
進門就聞到香火的味道,像走進了寺廟。與客廳相連的陽臺上設定了一個神龕,供著關公像,面前插著三支點燃的香。
「我怎麼感覺我們像在做賊,要是那個人突然回來了怎麼辦?」陳靜臉上的表情有點僵硬。她以前勘查現場都是跟隨大隊人馬行動,聲勢浩大,像這樣偷偷摸摸地潛入現場還是頭一回,難怪會有點小緊張。
「不用擔心,時間足夠。」江楓說,「我們早就摸清了,他游完泳回來,最快也要一個半小時。」
「那就好。」陳靜把單反相機掛在胸前,準備拍照。
三室兩廳的房子,面積約一百多平米。兩間朝南的房間,一間是主臥室,一間是書房,另一間朝北的房間用來堆放雜物。室內裝修比較簡單,裡面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也沒有女人和小孩的生活用品。
江楓戴上手套,先從客廳搜尋,凡是動過的物品都要恢復原狀,因此速度不快。搜完客廳後走進臥室,床頭櫃上有一瓶農夫山泉礦泉水,江楓拿在手裡搖了搖,看不出什麼問題。
「糟了,目標突然調頭!」耳機裡傳來王三牛焦急的聲音。
「他要去哪?」江楓手指按在耳機上。
「不知道,可能是要回家。」
「估計他還有多久能到家?」話一齣口,江楓馬上反應過來,這是多此一問。如果仇皓原路返回的話,出去時用了多長時間,返回的時間也會大致相同。
「差不多十五分鐘,要不要繼續跟?」
「你調頭了嗎?」江楓問。
「已經調頭了。」
「繼續跟。」
「再跟我就要暴露了。」
「你已經暴露了。」江楓語氣平靜。
「媽了個巴子!」王三牛急得差點跺腳。
江楓聽到汽車引擎急加速發出的巨大聲浪,看來王三牛是豁出去了。江楓必須迅速做出決定,好不容易進來一趟,不能就這麼空手而歸。
陳靜問:「現在怎麼辦?」
江楓小心翼翼地把礦泉水放回原處,目不斜視,「繼續找,我們還有十五分鐘時間。」
豐田霸道開進小區,車子停穩後熄火,仇皓從副駕駛座位底下拿起一把棒球鎖,推開車門下車。他向左右看了看,朝單元門口走去。
江楓搜完了臥室和書房,向後面的雜物間走去,王三牛的聲音再次響起:「老大,目標上樓了,快撤!」江楓能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
「他走樓梯還是電梯?」
「看不見,都有可能。」
江楓讓陳靜先出門,他自己斷後,輕輕關上防盜門,把門反鎖好。房子是兩梯三戶結構,陳靜已衝到電梯門口,同時按動了左右兩部電梯向下的按扭。
江楓急忙向她招手,示意走樓梯。陳靜反應極快,馬上轉身跑到樓梯口,剛要下樓,手腕忽然被牢牢鉗住,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把她往上拉。江楓低聲道:「往上走。」
江楓剛才鎖門時,腦子同時在高速運轉,短短幾秒鐘,他已經把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全都計算了一遍。此時,無論乘哪部電梯還是走樓梯下去,都有可能與仇皓迎面相撞。只有從樓梯往上走,才是最保險的策略。
江楓拉著陳靜,一口氣衝到了頂樓。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劇烈運動的緣故,陳靜滿頭大汗,臉色蒼白,手按住胸口,大口地喘氣。白色運動衫被汗水浸溼後緊貼在胸前,幾乎變成透明色,高聳的胸部輪廓清晰可辨。江楓眼角餘光從她的胸前掃過,心裡不禁撲通亂跳,馬上移開了視線。
「沒事了,再等幾分鐘,我們就可以下去。」
「天塌下來有你頂著,我怕什麼?」陳靜莞爾一笑,突然挽住了江楓的胳膊。
仇皓從樓梯間出來,走到門口,掏出鑰匙開門。仇皓雙手握著棒球鎖,在各個房間巡視了一遍,沒發現異常,撲通亂跳的心稍微平靜。
回到客廳,仇皓在沙發上坐下,點著了一根菸,很多年沒抽過煙了,他覺得自己抽菸的姿勢有點笨拙。嫋嫋的煙霧升起,他把剛才的事情從頭到尾又捋了一遍。
清晨馬路上的車不多,從小區出來,仇皓就從後視鏡裡看到一輛藍色計程車,一直跟在身後。他多了個心眼,經過一個紅綠燈路口時,前面是綠燈,數字顯示還有十秒鐘變成紅燈。他突然剎車,把車停在了白線後,眼睛緊盯著後視鏡。
藍色計程車居然老老實實地停在自己身後。右邊的直行道明明是空的,後面的車只要往右輕帶方向盤,就可以搶在紅燈點亮之前通過,這顯然不是的哥的作風,全中國的計程車司機都是分秒必爭、見縫插針的。仇皓心裡有數了,穿過十字路口之後,馬上調頭返回。不出所料,藍色計程車又跟來了,一直跟進了小區。
是誰在跟蹤自己?他首先想到了那兩個警察,上次去鬼市他們就跟過。假如不是警察還有誰,難道是他?
不管是誰,現在都要萬分小心。
一根菸抽完,仇皓還是覺得不踏實。他再次走進臥室,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礦泉水瓶上,看到「農夫山泉」四個字,耳根頓時轟的一下,彷彿血液在倒流。
仇皓每天晚上睡覺前,都必須放一瓶水在床頭。早上起床後再檢查水瓶是否擺正,標籤正面必須朝向牆壁,否則就會心慌不安,擔心有災難發生。這是在地震中落下的毛病,醫生說是強迫症,他想改卻改不掉。
現在,「農夫山泉」四個字是面向門口,礦泉水瓶被人移動了。有人進來過!
仇皓心念電轉,迅速衝到北面的雜物間,搬開上面的雜物,開啟一個裝瓷器的舊紙箱。把瓷器拿出來,下面是一個報紙包裹的長條形物體,揭開發黃的報紙,露出一把生鏽的洛陽鏟。東西還在,懸到嗓子眼的心又擱回去了。
如果警察下次再來,就不會有這麼好的運氣了,仇皓凝視手裡的洛陽鏟,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