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8日,星期六。
下午4點多,如月湖公園人不多。雖然沒出太陽,天氣還是很悶熱,要到晚飯過後,出來散步乘涼的人才會多起來。
岸邊綠草如茵,楊柳依依。水中的睡蓮盛開了,粉的、藍的、白的、紫的,競相鬥豔;濃綠的卵圓形葉片安靜地浮在水面,隨波盪漾,悠然自得。江楓漫步在遊步道上,無心欣賞風景。
4月21日下午,如月湖公園發生搶奪嬰兒案。犯罪嫌疑人從嬰兒車裡搶走三個月大的男嬰飯飯,駕駛銀色五菱麵包車瘋狂逃竄。警方在堵截嫌疑車輛時,麵包車與江楓擦肩而過,逃之夭夭。
三天後,警方在東風大橋附近的江岸邊發現了飯飯的玩具和鞋子,但是沒有找到屍體。江楓被調離刑警隊,發配到高潮洲派出所,案子交由刑警隊的民警鐘濤接手,此案至今未破,飯飯生死未卜。
案發那天正好是星期六。江楓自從借調到「7·13」專案組後,除非有特別重要的事情,每個週六下午,他都會到如月湖公園來走一走。
兩個人倚在白色欄杆上釣魚,一老一少,手裡握著魚竿,眼睛緊盯水面,紋絲不動,彷彿被強力膠粘住了。江楓繼續往前走,聽到頭頂上傳來嗡嗡的響聲,抬頭往上看,一架白色無人機在空中盤旋。操縱無人機的是一名青年男子,他站在不遠處的湖心島上,雙手握著搖控,兩眼看天,脖子隨著無人機移動的方向轉動。
江楓在咖啡色長椅上坐下,看無人機在空中飛行。
無人機在空中繞了幾圈後,穩穩地降落在地面。男子雙手捧起無人機,對著液晶顯示屏邊看邊搖頭,似乎拍得不滿意。
江楓向他走去。走近了看得更清楚,那個人看上去比自己小几歲,像是大學畢業剛參加工作不久,留著時髦的搭邊頭,後腦勺和左右兩側全掏空,頭頂上卻留著長髮高高壘起,好像頂著一個石磨,讓人感覺頭重腳輕。
「兄弟,拍得不錯吧?」江楓上去套近乎。
「效果不好。」搭邊頭皺著眉搖頭,「今天沒出太陽,光影效果出不來。」
「你經常來這裡拍攝嗎?」
「平時要上班,雙休日有空才出來玩玩。」搭邊頭以為遇到了同類,「你也喜歡玩無人機?」
「我是警察。「江楓掏出了證件。
搭邊頭立刻警覺起來,上下打量江楓,「這附近沒機場,飛無人機不犯法吧?」
「不犯法。」江楓笑道,「向你打聽點事。」
「什麼事?」
「幾個月前這裡發生過一起搶奪嬰兒的案子,你聽說過嗎?」
「有點印象,前段時間還看到附近貼過懸賞公告。咱們國家的法律太仁慈了,媽的,這種人販子抓到就該槍斃三次。」搭邊頭義憤填膺,看來是一個充滿正義感的年輕人。
「案發時間是4月21日,星期六,那天下午你來這裡飛過無人機嗎?」
「4月份我還沒來這裡上班,我是6月才加入無人機愛好者協會的。」
「你們還有協會?」
搭邊頭甩了甩頭,「也不是什麼正式的組織,就是一群無人機飛行愛好者組建了一個微信群,大家聚在一起互相學習交流,我也是同事把我拉進來的。」
「你們協會的人會經常來這裡拍攝嗎?」
「也不一定,一般是雙休日或節假日,天氣好的時候,就會有人提議去哪裡拍拍片子。反正有空的就參加,全憑自願,來去自由。」
「能不能幫我一個忙,麻煩你在群裡問一下,4月21日有沒有人到如月湖公園飛過無人機?」
「如果那天有人來飛過無人機,有可能會拍到那個壞蛋吧?」他似乎明白了江楓的意圖。
「管他有沒有拍到,反正問一問也沒關係。」江楓笑道,「別說得太詳細,你只要問那天有沒有人來拍過就行。」
「行,我懂,現在就可以問。」搭邊頭邊說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微信群裡發了資訊。幾分鐘後,就有幾個人回覆了,都說那天沒來過。要等所有人回覆,還需要一段時間。
分別時,二人互留了手機號碼,加了微信,江楓才知道他的名字叫萬小強。江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髮型很酷,在哪剪的?」
「五一路528號。」
「拜託啦,等你電話。」江楓把手放到耳旁,做了個打電話的姿勢,向停車場走去,晚上他約了鍾濤吃飯。
見面地點約在南湖分局附近的一家夫妻小飯館,這家的老鴨肚片湯和香菜牛肉做得很地道,江楓以前常來。二人上了閣樓上的小包間,踩在木地板上咚咚作響。鍾濤是個老刑偵,身材高大,快五十歲了,頭髮日漸稀疏。
「濤哥最近忙什麼案子?」
「一個強姦案。」鍾濤點著了一根菸。
「還順利吧?」
「順利個屁,想起來就惱火。」
「什麼事難得到你啊?」江楓猜他遇到麻煩了。
「受害人是個大三的女學生,半個月前男朋友陪著她一起來報案,說她被前男友強姦了。我們在她的內褲和床單上提取到了精斑,通過dna比對,的確是她前男友的。受害人臉上和胸部有多處抓傷,法醫給她做了傷情鑑定,是輕微傷乙級。證據確鑿,我們就把她前男友刑拘了,案子送到檢察院,剛批捕,那女的突然改口供,說她當時報了假案,沒想到後果這麼嚴重,現在非常後悔,要求辦案單位撤案放人。」
「受害人雖然改了口供,還有其他證據啊,她身上的傷總賴不掉吧,有照片和法醫鑑定書為證。」江楓說,「如果嫌疑人沒有采取暴力脅迫,她身上的傷是怎來的呢?」
「對啊,我也是這麼質問她的,你身上的傷怎麼解釋?」老闆娘端上來一碟花生米,鍾濤用手抓起一顆,丟進嘴裡,「你猜她怎麼回答?」
「她怎麼說?」
「她說,他們玩的是sm,所以身上會有傷。完了之後,兩個人為了一點小事吵架,一氣之下她就打110報了假案。我又不懂英語,哪知道什麼叫sm,上網一查,還真他媽有這種變態的玩法。」鍾濤似乎不解恨,「如果她是我女兒,直接掐死算了,留在世上丟人現眼。」
「是夠前衛的。」江楓笑了。sm是sadism&masochism的縮寫,意思是性虐待狂與受虐狂,江楓還是在大學寢室裡看片學會的,沒想到這點知識在辦案時能用上。
「年輕人關起門來愛怎麼玩都行,只要你情我願,誰也管不著,但是你別玩到公安局來啊。媽的,這不是把我當猴耍嗎?」鍾濤憤憤不平道。
「那也沒辦法。」江楓搖頭道,「人家來報案,說自己被強姦了,你也不敢不受理吧?」
「反正這種窩囊氣老子是受夠了。」鍾濤幹了快三十年刑警,到現在還是個普通民警,職務上不去,面子掛不住,牢騷就越來越多。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江楓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