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熊超，5月10日生；
老二：鄧文豪，7月13日生；
老三：仇皓，8月30日生；
老四：陳伯傑，9月13日生；
老五：餘飛龍，9月16日生。
黑色派克筆在指間轉動，江楓把目光從記事本上移開，輕輕地搖頭。他對自己的字越來越不滿意，用筆寫字的機會越來越少，現在做筆錄都要求電腦列印了，書寫水平正在退化。好在是寫給自己看的，不用拿出去獻醜。
「五大金剛」的戶籍資料已調出來了，都是本市戶口，戶籍資訊與學籍檔案完全吻合。這五個人是高中同班同學，同一年出生，年齡為三十八歲。
十五年前的9月25日，熊超、鄧文豪、仇皓、陳伯傑四人把五個元青花梅瓶送到博物館，然後匆忙離開。從此以後，這幾個人就銷聲匿跡。
王三牛走了進來，看到桌上的名單說：「五大金剛形影不離，為啥去博物館獻寶的只剩了四大金剛？」
江楓說：「也許高中畢業之後，餘飛龍就脫離了五人團隊，沒和他們混在一起吧。」
「這還說得過去。」王三牛點頭道，「他們四人去獻了寶，為啥不敢認賬呢？」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疑點確實很多。」江楓若有所思。
王三牛看著江楓，等待他說出下文。
「有沒有這種可能？」江楓來回走動兩圈，舉起手裡的筆說，「這四個人其實是挖到了六個梅瓶，由於工地上看見的人太多，不敢據為己有，於是獻出了五個，偷偷留下了一個。但是沒想到，這六個梅瓶是成套器物，博物館很快就發現少了一個。他們害怕追查，就再也不敢露面了。」
王三牛似乎受到啟發，「說不定就是留下的這個梅瓶埋下了禍根，引發內鬨，所以仇皓要殺鄧文豪。」
「不排除這種可能。」江楓沉吟道，「仇皓和鄧文豪幾個人去博物館送梅瓶是畢業五年後的事，說明他們高中畢業之後不僅見過面，而且長時間在一起。仇皓卻故意隱瞞這段歷史，明顯是想撇清與鄧文豪的關係。」
「鄧文豪現在昏迷不醒，這事只有仇皓最清楚了，要不要繼續跟？」王三牛指的是跟蹤。
「再跟下去意義不大。」江楓說，「上次我們在鬼市跟蹤，仇皓已經知道了，他現在非常警覺。」
王三牛臉上明顯鬆了口氣，悄悄尾隨這種活髒累苦，像做賊一樣，他是真心不想幹。「那鬼市出現的‘禮’字梅瓶怎麼解釋，會是真的嗎？」
「現在還不好下結論。」江楓起初和茅躍進的判斷相同，根本不相信真正的‘禮’字梅瓶會在鬼市出現。但是通過這幾天的調查，發現仇皓竟然與那組梅瓶有如此深的淵源，江楓有點動搖了。
前兩天，江楓又找老扁問過，但是一無所獲。那個神秘的賣家也許是聞到風聲不對，再也沒有出現過，這條線索基本上是斷了。
「7·13」金店殺人案查到現在，初露端倪。鄧文豪引來殺身之禍，很可能與博物館的那組元青花梅瓶有關，他也是當年的獻寶人之一。假如仇皓是兇手，那他的殺人動機是什麼呢？如果能還原他們當年的經歷，說不定能找出答案。
「五大金剛」中，鄧文豪和仇皓的身份已經查明，另外三個人的身份還需要走訪核實。
老大熊超登記的戶籍地址是在本市一處高檔住宅小區，老五餘飛龍的戶籍地址在清塘鎮星光村2組，位於市郊農村。老四陳伯傑的戶籍地址是東風市第二紡織廠宿舍，這個廠子多年前就已倒閉，考慮到人員流動，找人可能會有點難度。
江楓決定分頭行動，從易到難，先查熊超和餘飛龍。只要先找到這兩個人，再找老四陳伯傑就相對容易了。
當日上午，王三牛去調查熊超，江楓走遠路，去調查餘飛龍。
到達清塘鎮派出所時，已臨近中午，江楓找到帶班副所長，說明來意後，所裡派了一個年輕的外勤民警小汪協助他。二人先到一樓戶籍室，查詢餘飛龍是否有前科，資料顯示餘飛龍並無違法犯罪前科記錄。
小汪上了江楓的車，二十多分鐘後，車子開進星光村委會院內。村治保主任也姓餘，小個子，六十多歲，笑起來臉上的皺紋能夾住一支菸。
餘主任的辦公室似乎很久沒打掃過了，地上到處是瓜子殼和菸頭，桌面上能看見厚厚的一層灰塵。靠牆的電視櫃上擺著電視機和影碟機，十幾張光碟胡亂堆在那裡，封套上全是不穿衣服的女子和不認識的日文。
江楓一度以為，只有年輕人有此愛好，看來這種愛好是不分年齡段的。江楓順手拿起一張光碟，笑道：「餘主任，借兩張給我看吧？」
餘主任倒是一點都不尷尬，大方道：「喜歡就隨便拿，反正我都看完了。」
開完了玩笑，初次見面的陌生感馬上消失。江楓在沙發上坐下，拿出一張戶籍登記表，「餘主任，這個人你熟悉嗎？」
「餘飛龍……」餘主任擰緊了眉頭，目光從斜上方的窗戶飛出去，開始在記憶的倉庫裡搜尋。
江楓提醒道：「他的父親叫餘臘根，母親叫萬荷花。」
「你說大人的名字我就知道了。」餘主任緊皺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他們家只有一個兒子，肯定就是這個餘飛龍了，你不說我都差點想不起來了。」
「餘飛龍在家嗎？」
「不在。」餘主任搖搖頭，「很多年沒見過他了。」
「他家裡還有什麼人？」
「一個都沒有。」
「什麼情況？」江楓看著餘主任。
「這家人挺可憐的。家裡很窮，餘飛龍很小的時候，母親就離家出走，家裡就剩了兩個老少光棍。餘飛龍高考落榜後外出打工，剛開始那幾年每次過年都會回來，以後就再沒回過家。餘飛龍的父親前年得病死了，餘飛龍也沒回來，還是村委會出錢幫安葬的。」
「你有多久沒見過餘飛龍了？」
餘主任想了想，「起碼有十幾年了吧。」
江楓問：「他這麼多年在外面幹什麼，你有沒有聽到過什麼訊息？」
「餘飛龍剛出去打工那兩年，每次回家都穿得很洋氣，看起來像是賺了大錢。村裡幾個後生都很羨慕，想跟著他出去發財，問他在外面做什麼，他什麼都不說。」餘主任似乎想起了什麼，「他是不是在外面犯了法？這麼多年沒見他回來過，我們都以他死在外面了呢。」
江楓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轉而問道：「他家的房子還在嗎，帶我去看看。」
「行。」餘主任抓起鑰匙，站了起來。
三人走出辦公室。餘主任騎上電動車，在前面帶路，江楓和派出所的小汪開車，跟在後面。從村委會出來，轉了幾個彎，走過一段狹窄的碎石路面，就看到一個小村子。
車停在村口，下車步行幾分鐘，走到一幢破敗的老房子前，餘主任說：「這就是餘飛龍家。」
那是一幢很老的磚瓦房，已經倒塌了一半，門前長滿了齊膝高的野草，荒涼的氣息撲面而來。江楓在屋裡屋外轉了兩圈，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就回去了。
把小汪送回派出所，已到了下午兩點多，江楓在路邊找了家小餐館，點了一碗榨菜肉絲湯麵。麵條煮熟還需要幾分鐘，江楓撥通了王三牛的電話，沒等他開口，王三牛搶先說話了：「老大，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你那邊咋樣，還順利吧？」
「我剛從餘飛龍家出來，他失蹤了。」江楓把手機交到左手，右手拎起熱水瓶，把開水倒進玻璃杯，準備洗筷子。「你呢，找到熊超沒有？」
「你猜我在熊超家看到什麼了？」王三牛答非所問。
「鬼知道你看見什麼了。」
「還真他孃的見鬼了，我看到熊超的遺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