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死亡密碼

「遺像?」江楓正在攪動筷子的手停了下來。

「熊超三個月前就死了,是他老婆親口告訴我的。」

「怎麼死的?」

「在地下停車場被人搶劫,錢沒了人也沒了。」

「又是搶劫。」江楓皺了下眉,「兇手抓到了沒?」

「案子沒破,剛開始他老婆以為我是江州分局的,還衝我發一通牢騷。」

「案發時間是哪天?」江楓急忙追問,「你問了嗎?」

「問了。」王三牛的聲音底氣十足,彷彿早料到江楓會有此一問,「5月10日。」

榨菜肉絲湯麵端上來了,江楓卻渾然不覺。之前被按下去的念頭再次浮出水面,5月10日是熊超的生日,而鄧文豪遇襲也是在生日當天!

江州區刑警大隊是一幢獨立的五層樓,外牆貼有白色瓷磚,茶色玻璃幕牆,典型的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築風格。這裡原來是江州公安分局所在地,後來分局新建了辦公大樓,搬出去了,老房子就留給了刑警大隊。

上午10點半,江楓在院內停好車,直接上三樓,找到305室,門牌上寫著「副大隊長辦公室」。接待他的是副大隊長劉國保,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身材還保持得很好,麥色皮膚,粗壯的胳膊肌肉向外鼓起,似乎經常進行戶外運動。

劉國保正在為熊超的案子頭痛不已,昨天接到江楓的電話時,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二人簡單寒暄過後,就直接切入正題。

「熊超這個案子,我們大隊組織精幹力量搞了兩個多月,到現在也沒搞出什麼名堂來。」劉國保點著一根菸,靠在椅子上,介紹起熊超的案子。

死者熊超,男,三十八歲,房地產開發商。

案發時間為5月10日晚上11點20分許,地點在富豪大酒店地下停車場二層,一名車主取車時發現了屍體,立即報案。刑警趕到現場後,發現死者的公文包扔在屍體旁邊,裡面的錢包被開啟,現金被人拿走。包內找到了身份證、駕駛證、寶馬車鑰匙等物品,確定死者就是熊超。屍體就倒在他自己的寶馬車旁。

死者身上有三處傷口,都集中在頭部,經法醫鑑定,死者是遭鈍器擊打致重度顱腦損傷死亡。死者衣衫完整,未發現搏鬥痕跡。屍體的位置剛好是監控死角,停車場的監控設施還是十多年前的老產品,基本上是擺設,加上光線不足,沒起到什麼作用。現場未提取到有價值的痕跡物證或生物檢材,也沒找到目擊證人。

根據現場勘查,專案組初步分析,這是一起搶劫殺人案。案發當晚,熊超從酒店出來,到停車場去取車。兇手可能在後面尾隨,當死者走到車門旁時,從背後發起突然襲擊,用鈍器擊打其頭部。然後兇手拿走包裡的現金,逃離現場。

江楓問:「兇器有什麼發現嗎?」

劉國保說:「目前只能推斷出兇器是鈍器,至於具體是哪種鈍器還無法確定。」

「你剛才說,死者錢包裡的現金被拿走了。也許包裡只有少量現金或根本沒有,現在刷卡或手機支付都很方便,出門完全可以不用帶現金。兇手開啟死者的包,有沒有可能是想尋找重要檔案或其他東西呢?

「這個問題確實很關鍵,涉及到案件定性。」劉國保向江楓投去讚許的目光,「我們查了死者的手機,他的手機裡沒安裝支付寶,也沒有用微信支付的習慣。我們還查了熊超的取款記錄,當日下午他在酒店附近的atm機上取了兩萬元現金,晚上在酒店消費了一萬二,是用現金支付的,應該還剩八千左右。案發後,這些錢都不見了,應該是被兇手拿走了。」

江楓點了點頭,「有沒有往其他方向試過,比如死者的社會矛盾面?」

劉國保看著江楓微微一笑,臉上的表情似乎在告訴眼前這個「90後」的毛頭小子,別以為我們這些「70後」的老傢伙不中用了。「你肯定是在想,折騰了這麼久,案子破不了,會不會是案件定性出了錯?」

江楓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口水,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我們也考慮過,兇手有沒有可能是故意殺人,然後偽造了搶劫案現場。案發那天死者過生日,請了五六個朋友喝酒唱歌,當晚一起吃飯的人都詳細調查過了。熊超是在生意場上混的,有可能因為生意競爭斷過別人的財路,會有些仇家。凡是與熊超有過矛盾或經濟糾紛的,我們都地毯式排查過了,一無所獲。」

「案發時間這條線索查過沒有?」江楓提醒道,「熊超被殺的那天,剛好是他的生日。」

「這一點我們也注意到了,沒查到什麼,應該是巧合吧。」

「我們轄區7月13日發生一起案子,被害人鄧文豪在自己的金店內被人襲擊,也是頭部遭到鈍器擊打,現在昏迷不醒。而且……」江楓頓了頓說,「案發時間剛好也是被害人的生日。」

「這麼巧?」劉國保身體前傾,直視江楓的眼睛。

「還不只這些。」江楓拿出兩張學籍檔案影印件,「我們現在有確鑿的證據證明,熊超與鄧文豪是高中同班同學。」

劉國保接過影印件,目光在上面快速掃過,「你懷疑這兩起案件是同一人所為?」

「不排除這種可能。」江楓點頭。

「那你應該有嫌疑物件了?」

「有是有一個,不過目前還缺乏證據。」

「後生可畏!」劉國保彷彿又看見了勝利的曙光,「說吧,需要我們協助什麼,儘管吩咐。」

合上案卷,江楓揉了揉乾澀的眼睛,走到窗前,抱起胳膊眺望遠方。太陽已偏西,威力卻絲毫不減,挺拔的廣玉蘭樹不肯向烈日低頭,依然生機盎然,充滿了對未來的信念。

熊超的案卷擺在桌上,江楓反覆看過,案情早已爛熟於胸。熊超在生日當天被殺,致命傷是頭部遭到鈍器打擊,作案時機和作案手法都與鄧文豪的案子極其相似。

昨天江楓去查訪了老四陳伯傑,如事前所料,這個人確實不好找。陳伯傑的戶籍登記在東風市第二紡織廠宿舍,這個曾經擁有一萬多職工的企業早就倒閉了,廠區原址蓋成了住宅小區。目前還在調查走訪廠裡的老職工,希望能找出一些線索,要找到此人可能還要費些周折。

通過這段時間的調查,那些孤立的線索,就像一個個散落在茫茫大海上的孤島,正在逐次浮出水面,並且一個一個連線起來。

兇手為何要選在被害人的生日下手?能準確知道熊超和鄧文豪生日的人,顯然與這兩個被害人同時存在關係密切。

所有線索都在指向仇皓,但隨之而來的疑問也越來越多。

是什麼原因導致他們兄弟反目,讓仇皓起了殺機?

「禮」字梅瓶突然在鬼市現身,到底是真是假?

還有一個重大疑問,始終在江楓的腦海裡縈繞:在如月湖公園搶走飯飯的兇手,與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會是同一人嗎?如果不是,他們為何會戴著同樣的口罩?這種口罩非常罕見,出現巧合的機率不高。「4·21」搶嬰案現在是隊裡的前輩鍾濤在負責偵辦,江楓一直在密切關注,案子依然懸而未破。

江楓昨晚又在噩夢中驚醒,夢裡依然是那個小男孩,從一口深井裡爬出來,全身溼淋淋地站在江楓的床前……黑洞洞的眼框裡流出兩行鮮血,一隻巨大的飛蛾從他的嘴巴里鑽出來……

江楓回到辦公桌前,翻開記事本,上面新增了新的內容:

老大:熊超,5月10日生,房地產老闆,生日被殺;

老二:鄧文豪,7月13日生,金店老闆,生日被殺;

老三:仇皓,8月30日生,古玩店老闆,重大嫌疑人;

老四:陳伯傑,9月13日生,職業不明,下落不明;

老五:餘飛龍,9月16日生,職業不明,多年前失蹤。

雖然還有許多謎團未能解開,但是發案規律已經明瞭,死亡密碼就在這張表中。

第一個被殺的是老大熊超,第二個被殺的是老二鄧文豪,案發時間都是在被害人的生日當天。假如仇皓是兇手的話,那麼下一個被害人就是老四陳伯傑,接下來就該輪到老五餘飛龍。

餘飛龍為何會失蹤,他去哪兒了呢?找到陳柏傑也許能揭開謎底。

這個案子從裡到外都透著古怪。江楓翻開桌上的檯曆,今天是8月13日,離陳伯傑的生日還剩一個月時間,必須在陳柏傑變成屍體之前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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