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直覺

早晨把兩個小孩送到小學門口放下之後,劉艾月打算直接去醫院。學校門口已經車滿為患,雙向車道都堵死了,兩個滿頭大汗的交通協管員在賣力地指揮,作用卻不大。想調頭是不可能的了,劉艾月開著白色奧迪a6跟隨車流慢慢往前拱,準備前面找到路口再調頭。

自從出了那件事之後,生活節奏就全被打亂了,劉艾月每天都在醫院和家裡兩頭跑。老公躺在醫院生死未卜,她必須表現出一個妻子應有的擔當,這既是做妻子的本分,也是做給別人看。人言可畏,她不想給別人留下話柄。

劉艾月比鄧文豪小六歲。十年前,劉艾月經人介紹認識了鄧文豪,不到半年就結了婚。郎有財,女有貌,在別人眼裡這是一樁美滿的婚姻。起初她也是這麼想的,鄧文豪長得雖然挫了點,但是頭腦靈活,會賺錢,對她百依百順,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婚後生了兩個女兒,鄧文豪一心想要一個兒子,無奈天不遂人願,她卻再也懷不上了。鄧文豪雖然有些失望,看到一雙聰明伶俐的女兒,後來也就絕口不提了。鄧文豪的精力都撲在生意上,一有空閒就呼朋喚友喝酒打牌,在家裡的時間日漸稀少。錢越賺越多,夫妻間的共同話語卻越來越少,有時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一夜無話。三年前他們就分房睡了。

家裡請了保姆,一雙女兒都上了學,生意上的事不需要劉艾月操心,她有大把的時間需要打發,追韓劇、練習瑜伽、報插花班……卻無法填補內心深處的寂寞。都說空虛比毒品還厲害,她感覺自己就像一隻關在金絲籠中的百靈鳥,渴望飛翔,卻又貪圖籠中的安逸。現在這樣不是挺好嗎,你還想怎樣呢?她總是這樣安慰自己,直到那天傍晚噩耗傳來。

從案發到現在已過去半個月,警察來過好幾撥,似乎還沒找出頭緒。劉艾月現在最關心的不是能否破案,而是鄧文豪的健康狀況。她已心力憔悴,這種日子不知何時才是盡頭,光是想想都讓人絕望。從醫生模稜兩可的話語中,她漸漸意識到鄧文豪醒來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如果長年累月這麼躺著,還不如……

lv包裡的手機響了,她左手抓穩方向盤,騰出右手拿出手機。

「劉女士,你好!我是刑警隊的江楓。」

「你好!」

「今天有空嗎?我想再和你聊聊。」

「還有什麼事?」

「電話裡說不方便,見面聊吧。」

「我正在去醫院的路上,要不你到醫院來吧。」

「行,我馬上到。」

劉艾月想起那天和江楓見面的情形,那個年輕人看起來不到三十歲,舉手投足卻極其沉穩,好像從他嘴裡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尤其是那雙明亮的眼睛,目光似乎有穿透人心的力量,總是讓她不由自主地產生壓迫感。她本能地想躲避那雙眼睛,卻無處可躲,只要案子不破,今後恐怕要經常要與警察打交道了。

車子終於找到路口調了頭,路面稍微暢通了些。劉艾月忍不住想,該問的都問過了,他還想了解什麼呢,莫非發現了新線索?

醫院的電梯比北京的地鐵還要擁擠,一把輪椅加上十幾個人,把小小的電梯廂塞得密不透風。白色的電子數字顯示到了九樓,劉艾月從人群中艱難地擠出來,走到護士站,就看見江楓斜挎著背包站在那。

江楓迎了上來,「不好意思,又來麻煩你。」

劉艾月擠出笑容,「不麻煩。」

「你有什麼事要先辦嗎?」

「沒事,我們先談吧。」

「要不我們去那邊坐,說話方便。」江楓指著走廊最西端,那裡有兩排藍色的塑膠椅子,正好沒人。

走到走廊盡頭,二人在藍色椅子上並排坐下,中間隔了個空位。

「這兩天情況有點好轉嗎?」江楓指的是鄧文豪。

「還不是老樣子。」劉艾月淡淡地回應。

「鄧文豪平時有些什麼愛好?」

「抽菸、喝酒、打牌。」劉艾月如數家珍。

「這三樣大部分男人都喜歡,有沒有更高雅一點的?」江楓補充道,「有的企業家喜歡健身、戶外運動、或者收藏藝術品、文物什麼的,鄧文豪有這方面的愛好嗎?」

「他這個人平時比較懶不愛動,飲食又不節制,所以才胖成這個樣子。我老勸他多運動,要注意減肥,他根本聽不進。」在保持體形方面,劉艾月確實對他非常失望。

「收藏呢?」江楓歪著頭問。

「我老公只喜歡存錢,對收藏沒什麼興趣,也沒聽他提過。」

「這就奇怪了。」江楓喃喃自語,從挎包裡拿出幾張影印件,「這是鄧文豪寫的提案,他好像對文物方面比較關注。」

「結婚這麼多年,他從來不跟我談工作上的事。」劉艾月接過影印件快速瀏覽後,臉上露出驚訝,「真看不出,他還能寫出這種材料。」

「鄧文豪在案發前有沒有什麼反常的地方,無論哪方面的都行。」

「反常的地方……」劉艾月手託著下巴思索起來,「出事的頭一天下午,他說要去見一個老同學,出門時說好了在外面吃晚飯的。晚飯之前他突然又回家了,做飯的阿姨煮的飯不夠,還抱怨了兩句。以前沒聽說他和哪個同學來往過,那天他回來後好像還有點心事的樣子。」

「老同學?」江楓頓了一下,「知道名字嗎?」

「不知道。」劉艾月搖頭,「男人在外面應酬的事,我從來不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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