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排查

大暑過後,就進入一年中最熱的時期。接下來幾天,都在排查被害人鄧文豪的社會關係。

排查的物件用主要是和鄧文豪有生意往來的關係人,在金店工作過的幾個員工也都見了面。發現幾個可疑的點,有的已經排除,有的要等待進一步求證。這是一項枯燥乏味的工作,但是絲毫不能大意。

破案和創業有點相似,就是不斷試錯的過程。往不同的方向去試,證明錯了的方向,等於是告訴團隊所有人,此路不通,大家再往能通的方向去使勁。小成本試錯,實際是凝聚共識,明確方向的過程,同樣是巨大的收益。

金店老闆鄧文豪還有一個特殊身份——市政協委員,這方面目前還不瞭解,江楓決定去市政協走一趟。上午10點,江楓走進政協辦公大樓,自報身份後,一個姓羅的女孩子把他領到了秘書長辦公室。

走進秘書長陳紹國的辦公室,馬上就感受到濃厚的文化氣息。牆上掛著一幅六尺對開的書法作品,草書,龍飛鳳舞,江楓一個字都不認得。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張仿古書案,一把四出頭官帽椅,書案上擺著毛筆和練字用的水寫布。看來政協的工作不是太忙,江楓暗想。

江楓出示證件後,在辦公桌對面的黑色真皮沙發上坐下。陳紹國笑道:「我在政協工作十多年,還是頭一次接待警察。」陳紹國五十多,皮膚保養得很好,白白胖胖,眉宇間並無官員臉上常見的倨傲,倒是有些文人氣質,笑容也很真誠。

江楓簡要說明案情後,陳紹國臉上露出驚訝。「我在報紙上看到過這個案子,沒想到當事人是我們的委員。」

江楓微笑道:「所以今天才來打攪您。」

陳紹國拉開抽屜,找出一個藍色封皮的小本子,又拿起桌上的老花眼鏡戴上,一頁一頁翻開仔細檢視。大約過了三四分鐘,陳紹國指著其中一頁說:「沒錯,確實有鄧文豪這個人,是經濟界別的委員,你想了解什麼?」

江楓微微欠身道:「我想了解他在咱們政協的工作表現。」

陳紹國摘下老花鏡,「委員在這我們這其實沒有多少工作。」

「您以前是否知道一些關於鄧文豪的事情?無論哪方面的都行。」江楓剛才看見他翻通訊錄,對這個問題並不抱希望,但是程式性的問題還是要問。

「不瞞你說,我也是剛剛才知道有這個委員。這一屆政協共有四百多名委員,都是來自全市各行各業的精英,從企業家到農民、文化藝術界、宗教人士都有。除了每年一屆的政協全體大會,我們平時和委員們的接觸其實非常有限。」

江楓恍然大悟,難怪陳紹國不熟悉。「鄧文豪是什麼時候當上政協委員的?」

「應該是在四年前。」陳紹國思忖道,「政協委員的任期是五年一屆。現在這屆委員是四年前產生的,年底又要換屆了,除了極少數老委員可以繼續留任,大部分都要換新人。」

「那政協委員平時是怎麼開展工作的呢?」江楓對政協工作一無所知,正好藉此機會補課。

「小夥子,你這個問題有點大啊。」陳紹國坐在藤椅上往後靠了靠,似乎在考慮該從哪裡說起。「政協有三大職能:政治協商、民主監督和參政議政,具體落實到委員身上,就是開展調查研究,反映社情民意,向政府部門提出意見或建議。簡單說吧,政協委員開展工作的主要形式就是寫提案。」

「提案是什麼?」江楓凝視陳紹國的眼睛。

「看來我們的宣傳工作做得還不夠啊。」陳紹國爽朗笑道,「提案就是政協委員寫給政府部門的工作建議書,比如說哪裡該修條路啦,什麼地方要建個公廁啦,呼籲一下計劃生育政策該調整啦,凡是關係到國計民生的事情都行,不論大小,包羅永珍。」

「是不是每個委員都必須要寫提案?」

「怎麼說呢?」陳紹國說,「每年開政協會我們都會督促委員寫提案,有的委員勤奮點責任心強,年年會寫提案,也有寫得少或不寫的,這方面沒有強制性要求。」

江楓點了點頭,大致明白了。「鄧文豪應該寫過一些提案吧?」

「這個要查檔案才知道,每年收集到的提案我們都要存檔的。」陳紹國似乎明白了江楓的意圖,「你是不是想查閱鄧文豪的提案?」

「不瞞您說,這起案子比較棘手。」江楓苦笑,「現在只有死馬當活馬醫了,凡是和他有關的資料,我們都希望儘可能地多瞭解,說不定能幫我們開啟思路。」

「這事好辦。」陳紹國抓起辦公桌上的座機話筒,撥通了一個號碼:「小羅,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幾分鐘後,小羅敲門進來,就是開始領江楓進來的那個女孩子。陳紹國交給她一張寫有鄧文豪名字的便條,「你去找下提案委的劉主任,把鄧文豪委員這幾年寫的提案全部找出來,就說是我說的。馬上就要,警察同志在這裡等。」

小羅出去了。陳紹國拿出紙杯,給江楓泡了杯綠茶。江楓抿了口茶,問:「政協委員寫那麼多提案,能起作用嗎?」

「有時候有用,有時沒用。」

「這是為什麼呢?」江楓露出疑惑的表情。

「政協委員只有建議權,沒有決策權,具體的決策實施要還是靠各個職能部門去做。有的委員建議多蓋一所學校,教育部門說沒錢蓋不了,你能怎麼辦?大多數委員還是很有責任心和使命感的,不管有用沒用,該提的照樣要提。所以我們政協流傳一句話:不說白不說,說了也白說,白說也要說。」

江楓笑了,政協委員也沒傳說中的那麼愜意。

「當然了,任何事情要辯證地看。動動筆桿子、耍耍嘴皮子多簡單,真要把一件事情幹好,哪有那麼容易。就比如交通堵塞問題,委員們年年都在提,交通卻一年比一年堵。你能怪交警沒幹實事?讓那些動嘴皮子的人去幹可能更糟。」

這句話真是說到江楓心坎裡去了。「陳秘書長,像您這麼開明的領導再多一些就好了,我們這些基層做事的人再苦再累也舒心啊。」

陳紹國似乎很受用,靠在椅子上開心大笑起來。「我也是從基層幹起來的,知道做事不容易。」

「委員寫提案有沒有可能會得罪人?」江楓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陳紹國端起紫砂杯,呷了口茶,「假如我是公安局長,你老寫提案批評公安工作沒做好,案子破不了,社會治安混亂,讓我見到你肯定沒好臉色,這也是人之常情啊。委員們寫提案確實會有這種顧慮,怕得罪人。」

江楓跟著笑了,目光轉向牆角處仿古花架上的君子蘭,葉片肥厚,綠意盎然。「這君子蘭養得真好,我以前也養過,活不過半年必死無疑,以後再不敢養了。」

「花其實和人一樣,要捨得在它們身上花心思,你們年輕人事多,哪顧得上這些花花草草。」陳紹國笑得更加燦爛了,養花的確是他最得意的手藝,整棟大樓裡的人都得向他請教。

二人聊得正起勁,小羅拿著幾份檔案進來了。陳紹國隨便翻了幾下,就交給了江楓,「鄧委員還是很有責任心的,每年都寫了提案。」

江楓接過檔案,認真閱讀起來:

關於加大普陀巖塔保護力度的提案

普陀巖塔始建於明嘉靖五年(西元1526年),至今已有將近500年曆史,是我市重要的人文歷史景觀,曾是東風市八景之一。該塔是當地百姓祈福驅邪的聖地,也是我市佛教文化興盛的重要歷史見證,八十年代就被列為第一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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