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溫柔?有嗎?」

「怎麼說呢……是一種充滿女性特徵的、包容的溫柔。」

「你到底是從哪兒看出這些來的?」

「由紀夫的屍體被好好地擺放在瓦楞紙板上,為防止被現場的泥土弄髒,還像蓋被子一樣在他身上也蓋上了一層瓦楞紙板。聰這邊也是,身下鋪著瓦楞紙板,身上蓋著塑膠布。還有,兇手還特意把瓦楞紙箱的搖蓋部分折起來,正好墊在屍體的頭下邊。兩具屍體都是這麼處理的。」

「搖蓋部分?箱子蓋那裡嗎?」

「對。將瓦楞紙箱拆開展平後,一般想節省空間存放,就會把箱蓋往裡折,這樣有個部分就是疊起來的。屍體的頭就都放在那個部分。而那裡會高一些,我覺得像個枕頭一樣。不過也可能只是碰巧這麼放了。」

「我覺得若是兇手刻意折起來的,感覺很奇怪啊。可能原本就是折起來的吧。而你說從這裡感覺到了愛意?」

「嗯,雖然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至於兩極性呢,切斷性器官和手指時使用了不同的刀具,這一點也給我這種感覺。為什麼特意使用不同的兇器呢?而且是剃鬚刀和菜刀這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嗯。」坂口撓頭道,「我也算見過許多現場了,其實同一名兇手有時就是會使用多種兇器,嘗試各種殺人方法。很多案件存在兩極性和矛盾點。」

「這樣啊……那或許是因為我現場經驗少,所以才很在意吧。」

這時谷崎的手機響了。

「該設成靜音的吧。」

「抱歉。」谷崎取出手機,看著來電畫面皺起眉。

「怎麼了?」

谷崎沒有回答,直接將手機拿給坂口看。是之前那個報警的女人。

「要我來接嗎?」

「我來吧。喂,您好,我是谷崎……您太客氣了……嗯,是的,有新的受害者……是。」

是來抱怨的電話吧,坂口在心裡嘆了口氣。一發生案件,就會有人認為警察在怠工,於是打來電話投訴,這種事之前也有過。

「什麼?您看到了?」

谷崎的聲音變了調,並急忙從兜裡掏出筆記本和鋼筆。坂口也將耳朵貼近她的手機。

「能麻煩您詳細說明一下嗎?」

——昨天下午兩點,看見一個穿白色外套的男人牽著一個男孩子的手。那時覺得可疑,就跟蹤了他們,結果跟到了白田醫院,親眼看見那男人把男孩子勒死了。

「您確定是同一個人嗎?」

——嗯,沒錯。這次你們該把他抓起來了吧?

谷崎和坂口對視了一下。說是同一個男人,那指的就是蓼科秀樹了。

早有同事去確認過蓼科的不在場證明了。他昨天下午兩點左右去了一家快餐店,在那裡待了大概四十分鐘。好像把鑰匙弄丟了,所以店員對他有印象。用餐後徒步去打工的加油站,從三點工作到深夜。雖然從快餐店到加油站那段路途沒人能證明,但那裡距離棄屍現場白田醫院很遠,時間上不太趕得上殺人、施暴、處理屍體,所以不在場證明成立。

若這通電話裡說的內容是真的,那就得考慮兩種情況。一、那個男人並非之前那個人,即蓼科秀樹。而是兩個不一樣的人。二、她說的時間段有錯。

「我再跟您確認一遍。昨天,也就是週六,下午兩點左右您看到的,是吧?」

——是的。

谷崎看著坂口,搖了搖頭。下午兩點的話,不可能是蓼科。

——還有啊,有個特別重要的資訊。

對方加重了語氣,能感受到接下來要說的話的嚴重性。

——那個男人叫蓼科秀樹,是個強姦魔。

坂口和谷崎吃驚地對視了一下。

——他是個危險的男人。除了那傢伙,沒人能做出這麼殘忍的事。所以請現在馬上逮捕他。求求你們了。

谷崎瞥了坂口一眼。坂口點點頭。

「這個我們知道。但是——」

他們都聽到電話那邊人驚得吸了一口氣。

——警察一直都知道?知道,還放任不管?

「不,不是的,要有確鑿的證據才——」

——為什麼不逮捕他呢?

「我們正在調查。就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還沒到逮捕的程度。」

——可是。

對方咄咄逼人,似乎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可是他殺人之後好像還埋了什麼東西,就在住宅區旁邊的農田裡。請你們去那邊搜尋,肯定能在那兒找到證據——

「明白了。我們會去調查的。那個,我也有一點疑問,可以問您嗎?」

——嗯,請問。

對方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來,聽上去坦坦蕩蕩。

「您真的親眼看見那個男人把孩子勒死了嗎?」

——是啊,我不是說了好多遍嗎?

「那您為什麼沒有當時馬上報警呢?」

對方沉默了。

——那是因為……

對方尷尬地支吾道。

——因為我沒太看清楚。想著要是認錯了就不好了。

一下子又沒那麼幹脆肯定了。坂口無奈地搖搖頭。

這個人沒有親眼看見。多半是看了新聞,知道了行兇時間和拋屍地點,便無論如何也想把罪行扣到那個男人頭上,於是打來電話的。

「這麼說來,您並沒有看清楚,對吧?」

——算是吧,或許。

之前窮追不捨的氣勢蕩然無存,對方匆忙結束通話了電話。

「辛苦了。」坂口慰問道,「真是嚇了我一跳啊。」

「嗯,可是她是怎麼知道那個人是蓼科的呢?」

「或許是聽了附近的傳言吧。如今啊,就算是未成年人,也能在網上搜到照片和真名。主婦的情報網可不能小覷呢。」

「得知本來就認為可疑的男人是強姦犯,一般人可能都會認定他就是本次案件的兇手。」

「所以明明沒有親眼看到,還是打來電話,訴說腦海內關聯起來的資訊。唉,這種報警電話挺多的,現在警署裡的電話應該正鈴鈴鈴響個不停呢。」

「我還很期待呢,以為是真正有用的資訊。」

谷崎遺憾地收起筆記本,兩人再次邁開步子向體育用品店走去。

二人走進第一家體育用品店,說明了來意,店主的臉色不太好。

「我這邊肯定是想全力配合,但涉及個人資訊啊,要是警察以我們店提供的客戶名單去聯絡客人,會給客人添麻煩的。」

「我們並不是想讓您提供所有客人的名單,只要購買過護具袋或高爾夫球袋等大袋子的客戶就行了,希望您告知。」

「可是啊,我們店的客人中可沒有可疑人員啊……」

店主雖然嘴裡嘀嘀咕咕,但還是拿出了賬簿。這位上了年紀的店主好像沒有使用電腦管理客戶資訊。

「話說,護具袋和高爾夫球袋這種東西不是每天都能賣出去的。要查到多久以前呢?」

「這樣啊,半年前左右吧。」

「半年?」

店主戴上老花鏡,攤開了賬簿。

翻了幾頁後,一直盯著訂購單的谷崎「啊」了一聲。

「看這個。」

那張賬單上寫著「田中真琴」。購買的商品是護具袋。訂購日期是三週前。取貨日是上週六——由紀夫被綁架並殺害的日子。

「可是田中君的護具袋感覺用了很久啊。」坂口說。

「是啊。咱們見到的那個裝滿了護具,看上去用了有一段時間了。也就是說,田中君還有一個護具袋。」

谷崎撫摸了一下賬單,彷彿這張紙上藏著重要的答案一樣。

「然後,這一天,田中君拿著剛到貨的、空的新袋子……」

二人的頭腦中有個想法正漸漸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