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藍出市幼兒連環殺人案搜查本部。

週日早上,張貼在藍出警署大廳入口的宣傳頁換了。坂口痛苦地望著。「藍出市幼兒遇害案」竟成了「藍出市幼兒連環殺人案」。

新的幼童屍體是週六午夜被發現的。先是接到母親說兒子失蹤的報警,接著一名在附近搜查的警察發現了屍體。屍體被遺棄在正在拆除的醫院舊址。屍身被洗淨,用稀釋過的氧系漂白劑擦拭過,而且和之前那起案子一樣,性器官遭到了損壞。警方認為兩起案件為同一兇手所為。

竟然出現了第二個受害者,真是令人憤怒。媒體也有所覺察,聚集到了警署門口。所以才破例一早就召集大家召開緊急搜查會議。

「說發現了三本木聰的屍體,是真的嗎?」

谷崎面色蒼白,沒化妝也沒梳頭,一副接到電話後急忙趕來的樣子。

「嗯。」坂口痛苦地回答。

「真不甘心!」

谷崎一腳踢在牆上。昨天晚上接到聰的母親三本木那奈的報警,說兒子不見了,藍出警署的警員們馬上出動展開搜尋。當然,坂口和谷崎也通過手機收到了相關資訊,包括聰的照片,於是他們一邊繼續調查一邊注意搜尋聰的身影。

兇殺案的搜查方向在向由紀夫的父親傾斜,但坂口和谷崎有意地以兇手另有其人為前提進行調查。這是出於絕不能放過真兇的意願,不過其實兩人心中都希望兇手就是那個父親。因為倘若兇手就是父親,他已在警方的掌控之中,有人監視他。也就是說,今後不會再有新案子發生了。

可是新的屍體完全推翻了這一可能,沒能防止新案件的發生對警方而言更是一記重創。

「還有……那個……真的嗎?這次的屍體——」

谷崎還沒說完,就聽到大廳中有人招呼:「喂,開始了。」

刑警們全都是一臉的不甘心,坐到了座位上。

「如大家所知,昨天失蹤的三本木聰,屍體被發現了。」

裡田握著話筒,表情極度痛苦。

「地點在白田醫院舊址——就是這裡。」

投影的地圖上有個紅色的標記。

「發現屍體的時間是今天凌晨一點。聰最後一次被人看到是在昨天早上九點剛過,推測死亡時間是昨天下午兩點到四點。鑑識課,請說明一下屍體狀態。」

鑑識課的警員起立。

「屍體全裸,與由紀夫一樣,仔細清洗之後用氧系漂白劑擦拭。殺害方法也相同,壓迫頸椎致死。未發現指痕,也無線繩等繩狀物留下的勒痕,推測是從背後用手臂壓迫致死。此外,性器官同樣被切掉,斷面一致。也就是說使用了同型別的刀具,即剃鬚刀。從這些可以判斷,是同一人實施的犯罪,應該不會錯。只是,這次與之前的由紀夫案也有比較大的不同點……」

鑑識課的男警員停了下來,一臉陰鬱地將一張照片投影在前方的螢幕上。

谷崎聲音顫抖地小聲念道:「果然是真的。」

「這一次,屍體的手指被切掉了。十根手指全都被切掉了。與性器官一樣,應該是殺害之後,對屍體進行了破壞。」鑑識課的男警員補充道。

「是一刀剁下的?」裡田插了一句。

「嗯,是的。」

鑑識課的警員放大畫面。

「骨頭都斷了。從斷面來看,沒有來回鋸動的痕跡,不是手術刀那樣的醫療器械或鋸子。而是非常鋒利,又有一定厚度的刀具。像是從上到下一刀剁斷的。孩子的手指比大人的手指纖細,普通的家用菜刀也完全可以達到這種效果。現在我們正在確定刀具的生產廠家。」

光是想象心裡就很難受了,對兇手的憤怒噴湧而出。

「這麼說來,切下性器官和切掉手指,使用的是不同的兇器。」裡田說。

會議的氣氛算平靜,但他發紅的眼角已經在表達對兇手的恨意了。

「是這樣的。性器官是用類似剃鬚刀片的東西,來回切割割斷的。」

鑑識課警員說這句話時,谷崎邊點頭邊在筆記本上寫下「性器官——剃鬚刀片手指——菜刀類?」

「死者被害的時間段……矢口由紀夫的父母還在藍出警署吧?」裡田跟負責人確認。

「是的。有我們的警員看著。所以矢口由紀夫的父親應該是清白的。」

廳內響起一陣沉重的嘆氣聲。

兇手另有其人。

他正在某處,嘲笑著警察。

對這一畫面的想象闖進了刑警們的內心。

「重回原點了嗎……」後邊有人小聲說出這句話。

豈止是原點,出現了新的受害者呢。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沒有對由紀夫父親實施任意傳喚。

各小組負責人開始彙報搜查結果。輪到谷崎和坂口這組時坂口起身了。

他彙報完搜查的進展後又加了一句。

「昨天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孩子和兇手的接觸點,可能是興趣班。由紀夫沒有上任何興趣班,聰這邊呢?」

「聽他母親說,除了去幼兒園,沒送去學其他的。」

「沒去那些參觀體驗課堂或是去看比賽演講之類的嗎?我覺得最好再問下由紀夫的父母。」

「原來如此……參觀或體驗課堂……或許有聯絡呢。金井、谷部,你們倆順著這條線去詢問一下聰的母親。由紀夫那邊也拜託了。」裡田分別對負責人下達了指示。

「系長,我這裡還有一點。」坂口繼續道,「這次聰也是突然消失,鑑於此,我推測綁架時用的應該不是汽車之類顯眼的交通工具,而是用了更靈活、能夠融入周圍環境的工具。比如……劍道護具袋之類的。」

「護具袋?」

大廳各處響起意外的呼聲。

「嗯,現在還有帶輪子的那種。」

「的確,一個小孩子是能裝下的。」裡田認可道。

有警員舉起了手。

「高爾夫球袋也可以列入考慮呢。」

「登山和遠足時使用的背包也很大。」

很多人發言。坂口點點頭,繼續往下說:「此外,大箱子或行李箱會給人‘裝了個很大的東西’的感覺。但剛才說的那些包更常見,很容易忽略。所以我想去查一下附近的體育用品店和網路商店,看是否有人最近買過這些東西。」

「這附近的體育用品店大概有幾家,都在什麼位置?」

「我們調查過了。藍出市內共有五家。另外,兩位被害者的家附近,也就是藍出站前有兩家,縣道邊有一家。還有兩家主要做網購業務的。」

裡田看了一眼螢幕上顯示的地圖,說道:「知道了。既然你們都調查到這裡了,那這兩家店就也拜託你們調查吧。市內其他店的網購情況分給其他人調查。另外,查監控時也要留意這一點。走訪時也重點詢問一下是否看見拿著運動系箱包的人,或者能否想到誰經常拿著這樣的包出行。坂口君,感謝你提供了新的切入點。」

「這要感謝谷崎君呢。」

坂口說完後坐下了,並像是鼓勵般地衝谷崎點點頭。

事不宜遲,坂口和谷崎趕往第一家體育用品店。

「為什麼切割性器官和手指要用不同的刀具呢?」谷崎邊走邊丟擲了這個疑問。

「應該是為了更容易切斷骨頭吧。性器官不是沒有骨頭嗎?」

「剛才我去查了查。」谷崎將手機拿給坂口看,螢幕上是陰莖的剖面圖,「雖然沒有骨頭,但有一層被稱為白膜的強韌被膜,外層還包裹著兩種筋膜。雖然只是小男孩,但也應該很難割斷,實際上屍體上確實有來回反覆割劃的痕跡不是嗎?這就表明兇手是苦戰了一番才切下的。既然有能乾脆地剁下手指的兇器,為何不用它來割下性器官呢?真是想不通。」

「嗯,確實啊。」坂口將手機還給谷崎,說道,「或許是對性器官有特殊的執念吧。」

「話說回來,這次為什麼要連手指也切斷呢?之前是考慮兇手對性器官懷有病態執念,想把它作為戰利品,但手指有何意義呢?」

「或許兇手對手指也有執念呢?」

「切斷手指和性器官,以此喚起性興奮嗎?」谷崎嘆了口氣,「這傢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綜合現有資訊來看,應該是一個在性方面十分壓抑、性格極其扭曲的人。」——這句突如其來的回答讓坂口和谷崎都不禁停下了腳步。原來是擺在電器店門口的樣品電視機正在播放綜藝節目。

二十六英寸大的螢幕中映出一位白髮男性,字幕顯示他是「犯罪心理學博士湯淺典彥」。

「割下性器官並帶走,這一獵奇舉動顯示兇手對第二性徵發育前——也就是未長陰毛、性器官未發育的幼兒性器官有異常興趣。由此推測,兇手可能是幼時受過性虐待的男性。此外,殺人後對屍體進行性侵,這點表明兇手有戀屍癖。」

「有性創傷,戀屍癖。」

兩人再次邁開步往前走。

「手指的訊息應該還沒傳出去。」

「貌似是的。」

「到頭來,又是和之前那些戀童癖相似的傢伙嗎……」

「這種可能性很高啊。」

前方路口是鐵路軌道,此時恰好欄杆落下了。谷崎望著閃爍的紅色警示燈,開口道:「可不知為什麼……我總是很在意這個案子。或許是兇手的兩極性特徵吧……嗯,總覺得有些矛盾。」

「兩極性?矛盾?」

「嗯。感覺兇手確實是個戀童癖,對幼童懷有異常的興趣,我還從某處感覺到了強烈的恨意。」

「這麼說來確實,殺害之後還破壞屍體。」

「可另一方面,又能隱隱看出愛意。」

「愛意?不只是感興趣嗎?」

「嗯。兇手很溫柔地對待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