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兩名刑警站起身,個頭較矮的男人開口道:「由紀夫母親很老實,不太與鄰居交往。但好像在網上與陌生人通過部落格交流,我們正在調查是否與網友發生過矛盾。另外,沒有從銀行、個人貸款或信用卡公司貸過款。」

另一位接著開口。

「其父在江戶川區的建築公司上班,據說今年是第七年了。公司裡的上司和同事說他工作認真,深得客戶信賴,不太可能與人結仇。截至目前沒發現他有情人。關於不在場證明,案發當日其父親外出去見客戶了,案發時間段他具體在幹什麼尚未明確。」

大廳裡出現些許嘈雜聲。

彙報的警員接著說道:「據本人說,他下午去杉並區今田町見客戶。從兩點開始,跟客戶聊了一個小時左右,之後又去附近與事先約好的另一位客戶聊了約一個小時。不過四點到六點間他說把車停在路邊休息了兩個小時。今天我們去和客戶確認了,兩點到四點間的不在場證明基本沒有問題,那之後就無法證實了。」

剛才還在記筆記的谷崎停下筆,看向坂口,似乎有話要說。

「從今田町到藍出站要多久?」

應該是已經調查過了,矮個子警察非常自信地回答:「開車三十分鐘,坐火車快車的話,十五分鐘。」

裡田沉默了,可以看出他正在思考。

「從今田町回到藍出,把由紀夫藏在某處,再回今田町繼續拜訪客戶……是有可能實現的啊。」

後邊也有人提出類似的推測。也就是說,即便今後證實了其父當時確實在今田町見客戶,也無法作為他的不在場證明。更別說他根本沒有受害者遇害時間段的不在場證明了。

「他父親現在在做什麼?」

「跟公司請了假,在家裡待著。」

慢慢都連起來了,坂口想。四歲的幼兒在超市消失,其間沒有任何目擊證人,甚至沒有什麼動靜,這簡直難以想象。加上屍體上沒有反抗的痕跡,於是最親近的人就成了首要懷疑物件。可如果是這樣的話,從孩子消失到被害,這之間的幾個小時他被帶到哪兒去了呢?或許是想到了和坂口相同的疑問,有人開口問道:「父親開車嗎?」

「去見客戶時是開車的,但開的不是自家的車。另外父母二人名下都沒有租過車。」

孩子失蹤後父母都出去尋找了,孩子姥姥在家等訊息。也就是說孩子肯定不在家裡。那麼到底去哪兒了——想到這裡,坂口苦笑起來,之前是哪個傢伙說「別被父親是兇手的觀點牽著鼻子走」的啊。

「去矢口的鄰居家調查的是誰?」

另一個調查小組的警員舉起手。

「我們這邊也聽到了一些關於虐待的事。」

裡田的目光銳利起來。

「其中令人最在意的是,案發幾周前,孩子母親曾想給‘健康育兒成長熱線’打電話來著。」

健康育兒成長熱線是藍出市育兒相關的諮詢視窗,可以當面諮詢,也接受電話和郵件諮詢。

「由紀夫的母親盯著貼在自家附近市民公示板上的育兒熱線海報看時,被住在附近的主婦看見了,她家裡也有一個和由紀夫差不多大的孩子。彼此對視時打了招呼,主婦說由紀夫的母親還半開玩笑地說:‘孩子他爸總髮脾氣呢。’我們向熱線負責人調取了近幾周的記錄,發現有好幾件匿名諮詢,說丈夫情緒波動大,會對孩子施暴。正在確認是不是受害者母親打的電話。」

對孩子父親的懷疑在大廳裡瀰漫。在這種氛圍下,相關警員開始彙報對太陽超市的調查。以店長為首,提取了超市全體員工的指紋和dna,並搜查了倉庫和後院,對收集到的毛髮等進行了鑑定,均與由紀夫的不一致。

「棄屍現場附近有什麼發現嗎?」

裡田問完,坂口和谷崎起身彙報。

谷崎先直率地表示未從鄰居處發現特別有用的資訊,但家長已開始組織巡邏,今後可能會出現新線索。說完這些她瞥了坂口一眼,坂口輕輕點頭,介面道:「一年半前住在矢口家後邊的夫婦證實,父親曾毆打由紀夫,而且冬天把他關在陽臺上。」

警察們紛紛露出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看向坂口。

裡田深深嘆了口氣。接著輪到其他警察繼續彙報調查情況。

「dna鑑定結果出來後馬上開會,繼續聽取調查報告。一定要堅持,收集更多線索。」裡田振奮士氣道。

搜查會議結束。

會議結束後仍有幾位警察沒走。坂口覺察出谷崎有話想說,就也沒有離開座位。

「預料之中呢。」

「嗯?」

「大家都覺得父親的嫌疑很重啊。」

「當然。不過大家也在考慮父親以外的可能性。只是現階段這條線最明顯,自然會優先去追蹤。如今我們能做的,就是繼續踏踏實實地搜查。」

「坂口警官您的建議真的非常管用啊。」

「嗯?」

「您讓我不要被虐待一事牽著鼻子走。之後凡是出現有力的線索或證據,我都會把發現人當成世界上最討厭的人去聽。我剛親耳聽到關於虐待的證詞,會上又有如此多可證明虐待的證據,若在以前,我肯定已經目光炯炯地朝著逮捕父親這個方向去了。多虧事先得到了您的建議,我才能保持中立去聽報告。」

「這樣啊,那太好了。」

谷崎開啟筆記本,目光瀏覽著頁面,像是在複習。筆記本上的文字密密麻麻的,緊湊卻整齊。

「若父母不是兇手,接下來值得懷疑的就是白兔幼兒園的相關人員和家長了。然後是附近的居民。再往後是超市員工。這是我個人的想法。」

「唔,超市員工啊。」

有不少警察認為應該懷疑所有被害人見過的人。從剛才的彙報也能看出,警方也對太陽超市的內部人員做了深入的調查。

「確實,超市人員能比較容易地綁架孩子。可沒被任何人看到,這還是很有難度的啊。」

「綁架後先藏在後院之類的呢?」

「從綁架到殺害,這之間有一段時間差,那孩子能老老實實地在後院待幾個小時嗎?何況還有那麼多員工進進出出呢。」

「嗯,是啊。」

「當然也不是毫無可能性,所以他們才去收集了毛髮吧。超市積極配合搜查,這一舉動在很大程度上減輕了嫌疑。」

「是啊。」

「執意認定父親不是兇手也不好。關於虐待的證詞和父親沒有不在場證明都是事實。雖說有些諷刺,但若父親是兇手,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這樣一來,兇手不是變態,也就不會發生連環兇殺案了。」

「可是……要是他父親就是變態呢,這種可能性也存在吧。」

谷崎即刻反駁,坂口不由得看向她。

「啊,抱歉,我剛把坂口警官當成我前夫了,順嘴就否定了您的意見。」

「前夫?你的前夫?怎麼突然想起你的前夫了呢?」

「因為他是我在這世上最討厭的人啊,所以……」

坂口不禁撲哧笑出聲來。原來如此,這麼有效果倒是不錯。笑了一陣,坂口的心卻在急速冷卻。谷崎說的也有道理。不往虐待的方向考慮,若父親是為了滿足自己扭曲的性慾而殺害了孩子呢——如果是這樣,那就有可能繼續發生以幼兒為物件的連環兇殺案。

這時大廳的門開了,一名該區域的警察走了進來。

「剛才接到報警說發現了可疑人員。地點距離發現由紀夫屍體的地方步行三十分鐘。生活安全課已緊急出動。」

大廳裡的警察們一齊抬頭,空氣瞬間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