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巖手

不要——不要——不會的——

母親的身體毫無反應——她已經斷氣了。

我搖了搖頭,一切都太遲了,母親已經死了,被「哥哥」殺了。我想起了剛剛踏進客廳時,曾聞到若有似無的瓦斯味。難道是「哥哥」開啟瓦斯總開關,故意讓瓦斯外洩,使母親死於一氧化碳中毒的?

我激動得全身血液幾乎沸騰,腦袋及五臟六腑卻冰冷地顫抖著。我察覺自己的上半身正在搖搖晃晃,明白這是即將昏厥的徵兆,趕緊伸手按住了榻榻米。

「抱著半吊子的好奇心亂揭他人的瘡疤,可能會惹禍上身。」

母親遭到殺害,或許是因為我將哥哥很可能是假遺孤一事告訴了入管局人員。母親曾哀求我別再調查哥哥的事,我卻還是將心中的懷疑告訴了他人。「哥哥」或許是因為得知母親察覺他是假貨,所以才將母親滅口。母親的死,或許是因為我挖掘往事的緣故,我不禁深深詛咒自己的魯莽。

母親的「聲音」永遠從世上消失了,我再也聽不到那個關心我的人生勝於自身健康的聲音了。我深愛的母親,最後竟然落得這種下場,一陣激動的情感躥上了我的喉嚨,我緊緊咬住顫動的雙唇,不讓自己發出哽咽聲。

現在該做的第一件事——是報警。

就在我起身之際,被雨聲包圍的黑暗中竟然傳出了細微的衣服摩擦聲。我瞬間感覺心臟彷彿被重重敲了一記,脈搏數迅速攀升。那聲音與我之間只有數步的距離,我彷彿看到了融入黑暗的影子,感受到了活人的氣息。

兇手還在客廳裡。

我嚥了一口唾沫,乾涸的喉嚨所發出的聲音,大得似乎連對方也會聽見。

「——是誰?是誰在那裡?」

我剛踏出一步,那腳步聲就毫不猶豫地動了起來,繞了一個大圈往外狂奔,我聽見了踩在榻榻米上的腳步聲。

「站住!」

我拔腿想要追趕,小腿卻撞上某個堅硬的障礙物,那障礙物劇烈一晃,先是滑動的聲音,接著又響起沉重的東西落在榻榻米上的聲音,以及液體飛濺的聲音。

小腿一陣悶痛,令我忍不住咬緊了牙根。就在這時,那腳步聲踏著內廊木頭地板迅速遠離。雖然不甘心,但我不可能追趕得上一個視力正常的人。

我不禁暗自咒罵了一聲:「該死!」

剛踏入客廳的時候,其實兇手就在我附近,只是因雨聲及雷聲太大,對方沒有察覺。

當我拉開紙拉門的時候,對方一定嚇出了一身冷汗吧。但下一瞬間,對方察覺到我眼睛看不見,便決定不動聲色地待在房內,等待逃走的機會——

一想到殺死母親的兇手曾經就在我眼前,我便又氣又恨,幾乎要將門牙咬斷。

我雙膝跪地,兩手在和室矮桌及榻榻米上探摸,想要弄清楚我剛剛撞落的東西是什麼。我摸到了某種長方形的堅硬物體,材質似乎是陶——不,以這形狀來判斷,應該是硯臺。這麼說來,飛濺的液體應該是墨汁?母親臨死之前正在寫一封信?

我伸手往矮桌上一摸,卻沒有摸到任何紙張。我面對著母親的遺體,內心不禁產生了疑竇。母親倘若已寫完了信,應該會收拾硯臺才對,既然硯臺沒有收,就代表信只寫了一半。既然沒寫完,為何桌上沒有信紙?是被兇手拿走了嗎?還是跟硯臺一起落在地上,只是我沒有摸到?母親為何寫這封信?收信人是誰?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哥哥」的吆喝聲。

「門怎麼沒關?田裡沒事,別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