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千分之一的幸運

1

看完一大疊報紙,一杯咖啡也喝光了,又和那位女子談過之後,吉敷才前往釧路警局,從北大路去釧路警局並不遠。

還是上午。他在釧路警局的玄關詢問搜查本部的辦公室所在地,然後走進掛著好像新年試筆時所寫的「三矢公寓殺人事件搜查本部」牌子的辦公室。這一次旅程中,繼青森警局之後,他第二次進入所謂的搜查本部。

吉敷已經進入辦公室了,卻沒有人上來打招呼,也沒有人前來問話,可以說是完全無視吉敷的存在。吉敷走到最靠近自己的一個人身旁,拍拍那個人的肩膀,拿出警察手冊,讓對方知道自己來自櫻田門一課,並請對方說明一下搜查的情況。

那位中年刑警卻說:「所有的搜查情況報紙上都有報道了,你沒有看過報紙嗎?」

吉敷回答:「看過了。」

「那麼你還想知道什麼?」

「想知道詳細的進展。」

「現在的進展嗎?就是那個女的逃走了,現在行蹤不明。」這樣的回答還是讓吉敷一頭霧水。中年刑警的心情好像不大好,不過,似乎不只他的心情不好,這個辦公室裡的其他人也都板著臉,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大概是這個案子真的進行得很不順利。

「我們這裡也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案子。你是為了這個案子特地從東京來的嗎?」他抬頭看著吉敷的臉說,臉上的表情完全沒有親切的誠意。

「啊,嗯。可以這麼說。」吉敷回答。

「為什麼呢?和別的案子有關嗎?」

「我只是純粹對這個案子有興趣。」

「是嗎?你對這個案子可能有什麼瞭解吧?」

「沒有。」

「和東京的什麼案子有關?」

對方好像還不知道青森的夕鶴九號事件。吉敷差點兒說出夕鶴九號事件,話到嘴邊,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沒有。」吉敷只這麼說。

「哦。」中年刑警疑惑地看著吉敷的臉,無言地要求吉敷說實話,眼神頗為嚴厲。

「總之,請你告訴我調查的進展。」吉敷重複說著這樣的話。

「還要說什麼呢?一切如你所知。」他說完就轉過身去,半揹著吉敷,態度非常冷淡。已經步入中年,所以他並不想提起什麼靈異怪談之類的事吧?而且,吉敷來自東京的一課,他是否認為自己會被輕視,覺得吉敷在試探自己,而覺得不愉快呢?

吉敷有點左右為難了。現在再找辦公室內的其他人詢問,對方的態度和回答,恐怕和這位中年刑警不會有什麼差別。辦公室裡的人都板著臉,自己在釧路警局沒有熟人,又沒有理由提出正式要求,請求協助,所以對方當然可以拒絕公開搜查進展。怎麼辦呢?

就在這個時候,來了一個令吉敷覺得再幸運不過的人。

「咦?這不是吉敷兄嗎?」突然有人在背後叫吉敷,聲音很耳熟。吉敷回頭看,是一個小個子的中年男子。他的小眼睛裡充滿柔和的笑意,歡迎著吉敷。和大多數北方人一樣,他的雙頰紅撲撲的。

「啊,牛越兄。」因為太高興了,吉敷情不自禁地大聲說。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牛越佐武郎,吉敷大步走上前去,握住牛越的手。牛越的手很冷,好像剛從外面回來的樣子。

「哎呀,真想不到。」牛越說。

「好久不見了。真的讓我遇到我想見的人了。你怎麼會在這裡?不是在札幌嗎?」

「我是上個星期才被派到這裡來的。好像北海道這裡有什麼奇怪的案件都少不了我的份;哪裡有怪案子,我就會被派去哪裡。」

「那麼,你現在相當於主任了?」

「哎呀,好說好說。」

牛越原本是警部,警部級的人員被派遣到外地支援時,通常會有主任級的待遇。既然牛越在此是主任,吉敷想看任何資料,就沒有什麼問題了。

「我覺得你不可能在這裡,但是看樣子,又覺得很像是你。沒想到真的是你。你怎麼會來這兒呢?和東京的什麼案子有關嗎?」

「沒有,我是來旅行的。可是,來這兒以後,聽說了一件奇怪的案子,所以才想瞭解一下。」即使對方是牛越,吉敷也不想說出自己的前妻迦納通子被視為殺人嫌犯的事。

「是呀,這個案子已經變成靈異事件了。真是太離奇了。你來得正好,我正愁沒有人幫忙,現在一籌莫展……啊,來來來,請這邊坐吧!」牛越把吉敷帶到主任桌旁邊,自己坐定之後,就請吉敷坐旁邊的椅子。然後他揚起頭,對著吉敷的背後大聲喊:「倒茶!」

「你是什麼時候來的?」牛越問。

「昨天晚上。剛到不久。」

「嗯。」

「昨天在札幌的時候,本來想打電話給你,但是又覺得沒有必要,所以就沒打,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近來還好吧?」

「還好。前陣子得了感冒,剛好。中村兄好嗎?」

「老樣子,好像還好。」

「還在搜查班?」

「嗯,他在那裡已經一年了,我想他很適合那裡吧。」

「是嗎?應該是吧。」

「嗯,那個人一向喜歡獨立作業。」

茶來了,好像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

「對了,這次的案子很麻煩吧?」吉敷一邊拿起茶杯,一邊切入正題。牛越用手摸摸日益稀薄的頭髮,露出像是苦笑,又像是不好意思的表情。

「是呀!真的很麻煩。老實說,幾乎不知道該怎麼說這個案子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能插手效力嗎?」

「那是求之不得的事。你對這個事件瞭解多少?」

「我剛剛看過報紙,也找人問過了。」

「既然如此,你大概已經全都知道了。我們所掌握到的,也就是報紙上說的那些了。報紙上已經說得很詳細了,不是嗎?」

「是嗎?迦納通子所住的一號樓五樓,就是命案的現場嗎?」從自己口中說出前妻的名字時,吉敷心頭隱隱作痛。

「是的。」

「現場的情形如何?」

「你看看這個吧。」牛越拉開自己的抽屜,取出一個資料夾,然後從資料夾裡抽出三矢公寓整個使用地的配置圖,和一號樓五樓的室內圖。

「如圖所示(圖四),這間公寓是兩臥一廚的結構,隔間非常簡單。這個門是入口,旁邊是流理臺,進門後的空間就是廚房,廚房裡有餐桌。這一部分是浴室和廁所。往裡面走,就是六張榻榻米大的房間;再往裡面,則是另外一間六張榻榻米大的房間。就是這麼簡單的隔間。隔開這三個空間的,是隔扇拉門;室內沒有一般開啟式的門。

「還有,這間屋子總共有一、二、三、四……七個面對外面的壁面,每個壁面上都有一扇窗戶,窗戶上都安裝著欄杆。因為這裡是五樓,所以沒有安裝鐵格子窗的必要。此外,南面有一個小小的陽臺,不過說是陽臺,還不如說是晾曬空間。還有,流理臺上有一扇小窗戶,是鋁製小窗。

「緊鄰陽臺的南面房間,好像被迦納通子拿來當客廳,裡面有沙發、桌子等接待客人用的沙發組。藤倉市子和藤倉房子兩位女性,就像殉情的男女一樣,以相互擁抱之姿死在南側的沙發上。如果不把她們拉開,都不會發現她們的胸前各插著一把刀。」

「拉開了才知道?」

「是的。」

「她們的手都繞到對方的背後嗎?」

「對。一個攬著背,一個攬著肩,感覺上好像雙手都放在肩膀上了。」

「死者的身上都穿著運動衫嗎?」

「對,兩個人都穿著運動衫和長褲。來看看現場的照片吧。」牛越說著,又從抽屜裡找出幾張照片。吉敷仔細觀看,發現她們兩人都相當年輕。

「這個是市子,這個是房子。」牛越指出的市子,長得相當漂亮。兩個女人抱在一起死去的樣子,真的會讓人聯想到和夜鳴石有關,為了義經而自殺的兩個女人的傳說。

「房間裡沒有打鬥的痕跡嗎?」

「沒有。死者沒有流什麼血,房間內的傢俱擺設也很整齊。」

「自殺的可能性呢?」

「這個很難說。因為屋主不見了,而且兇器上還有屋主——迦納通子的指紋。」

「屍體身上的菜刀,是迦納通子屋裡的東西嗎?」

「好像是的。廚房裡沒有菜刀了。」

「既然是屋主的菜刀,刀柄上有屋主的指紋,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沒錯,判斷案情時確實也有這樣的顧慮。」

「她們兩人身上,除了菜刀造成的致命傷口外,還有別的傷痕嗎?」

「沒有。」

「沒有打鬥所造成的青腫痕跡嗎?」

「沒有。」

「連打鬥造成的青腫痕跡也沒有……那麼,有類似遺留物品之類的東西嗎?」

「沒有特別值得懷疑的遺留物品或指紋。屋子裡的指紋大都是屋主的,其他的指紋應該是平日訪客所留下的。屋子裡沒有香菸,迦納通子好像不抽菸。」

「藤倉市子和藤倉房子呢?」

「你問她們抽不抽菸嗎?好像也不抽。」

「我是說指紋。沒有藤倉市子和藤倉房子的指紋嗎?」

「迦納通子的房子裡嗎?沒有聽到這方面的報告。」

「你的意思是:迦納通子的屋子裡沒有發現兩名死者的指紋?」

「是的。」

「沒有呀……」

「來訪者沒有留下指紋,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情況吧。只要不碰觸屋子裡的東西,就不會留下指紋了。」

「可是,當時是晚上,開燈的時候總會接觸到開關之類的東西吧?」

「或許迦納通子早就開著燈,等待她們來了。還有,開燈的時候也可以用手指關節的部位去按呀!那就不會留下指紋了。」

「嗯,或許是那樣。就像我剛才進入這間刑警辦公室時,也沒有碰觸什麼東西。」

「對。」

「屍體解剖後,有什麼發現嗎?」

「兩個人的身上都沒有毒物反應。她們分別和自己的丈夫吃晚餐的時間,大約是晚上八點到九點之間,胃裡的東西和她們的丈夫所說的食物吻合。此外,從胃內容物的消化情況來看,也和推定的死亡時間相吻合。」

「她們在五○三室裡什麼東西也沒喝、什麼東西也沒有吃嗎?」

「好像是的。我們也覺得這一點有些怪異。陳屍地點五○三室的客廳裡,連一杯茶也沒有。喝茶時用的茶杯和茶壺之類的東西,都整齊地倒扣在流理臺上。她們在五○三室的客廳裡時,好像連一片餅乾都沒有被招待。」

這代表什麼意思呢?

「死者身上沒有任何青腫的傷痕,現場沒有留下遺留物品和指紋……她們真的是自己走到五樓的五○三室的嗎?」

「沒錯。她們兩個人的褐色皮外套,就在沙發旁邊。我們問過她們的丈夫與鄰居了,都說那確實是她們的衣服。兩個人擁有相同的外套。」

「也就是說,她們穿著同樣的外套去五○三室的?」

「我想是的。」

「可是,她們是從哪裡進入一號樓五○三室的?一樓的管理員不是說了嗎,那個時間沒有人進入一號樓。」

「哈哈哈。」牛越貌似愉快地笑了,吉敷被他感染,也露出微笑。牛越接著說:「到底是從哪裡進去的呢,還沒有人知道這一點!」

吉敷稍微沉默了一下,才說:「總之,應該是從二樓或三樓的窗戶進去的吧?雖然這種假設有點牽強,但是,除了這個方法外,還有什麼方法呢?所以我認為只有這個方法了。」

「釧路警局內有很多人的看法和你一樣。所以關於這一點,他們早就徹底調查過了。」

「結果呢?」

「不可能。二樓和三樓的住戶裡,沒有人熟識藤倉市子或藤倉房子。不僅不認識,或許連話都沒有說過。同一棟樓的住戶之間都有可能彼此從未交談過,更何況是不同棟的住戶。」

「這樣嗎?那麼這個假設就不成立了。」吉敷嘆氣了。

2

「對了,發現屍體的人是誰?五○三室的門當時沒有上鎖嗎?」吉敷問。

「上鎖了。就是因為這一點,才讓五○三室的屋主處於不利的位置。為了逃亡,所以才會鎖上玄關的門吧!只能這麼想了。」

「燈呢?發現屍體的時候,屋內的電燈是亮著的嗎?」

「不是,電燈關著。女人總是比較小氣,鎖門逃走的時候,她順手把電燈關掉了。再考慮這一點的話,迦納的嫌疑就更重了。」

「……」

「第二天早上,兩位女性的丈夫就開始找人了。他們還去報了警,說妻子整個晚上都沒有回家,請求警方幫忙找人。」

「才一個晚上就這麼緊張?」一般總是會猶豫兩三天,才會請求警方幫忙搜尋失蹤人口的。

「對。他們說,因為妻子從來沒有徹夜不歸的情形,所以才會立刻報警,請求警方幫忙尋找。」

「但是,怎麼會一下就找到三矢公寓的一號樓五○三室呢?」

「是兩位丈夫說的。他們說妻子可能去了五○三室的迦納小姐家。」

「哦?丈夫們這麼說的?」吉敷顯得很不解,「藤倉市子和藤倉房子兩人和迦納小姐不是不熟嗎?這麼說來,事件發生的當天晚上,他們就知道妻子是去迦納小姐那裡了?」

「對,沒錯。丈夫們還說,妻子好像和迦納小姐相當熟,事件發生的前一天晚上,她們好像也去迦納小姐家了。」

吉敷非常納悶。

「市子和房子兩人有鉅額人身保險吧?」

「是的,總額多達一億圓。」

「那兩位丈夫沒有嫌疑嗎?」

「嗯,他們有不在場證明。」

「是的,以現有條件來看,兩位丈夫確實不可能去到陳屍現場的一號樓五○三室,這當然可以說是他們的不在場證明。

「可是,同樣以現有條件來看,妻子們也不可能去了一號樓的五○三室,不是嗎?」

「哈哈哈,說得也是。可是呢……」牛越撓撓頭,說,「然而事實上,她們確實去了一號樓五○三室,所以才會陳屍在那裡。」

「那麼,她們是怎麼進去的?從二樓窗戶進去的假設,不是已經否定了嗎?」

「對,不是從二樓進去的。或許是管理員不在時的白天時間進去的……」

「可是,當天晚上九點和十點左右,住在她們附近的鄰居不是分別在二號樓和三號樓的住家附近看見她們了嗎?」

「可能是鄰居們看錯了,或是管理員漏看了。」

吉敷無言以對。會是那樣嗎?牛越的這幾句話,他一句也無法苟同。看錯了或漏看了?這樣的話,事情未免太簡單了吧!「這位河野管理員,是會疏忽大意的人嗎?」

「他看起來不像是粗心大意的人。不過,只要是人,都會有疏忽的時候,是吧?」

關於這一點,吉敷另有看法:「我認為她們兩人進入一號樓的時間,應該是在二號樓和三號樓自家附近被鄰居遇到以後。」

「哦?那個時間以後?卻沒有被管理員和學生們看到?」

「是的。」

「那是什麼時間?」牛越很感興趣地探身發問。

「應該是十二點半左右吧!那時管理員室內的所有人不是都出去看夜鳴石了嗎?」

「啊!說得也是。」牛越抬頭看著天花板說,「那個時間,進入一號樓走廊的門是開著的,河野和學生們又都出去了,管理員室空無一人,當然不會有目擊者看見她們進入。」

「嗯。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可以將夜鳴石的哭泣聲,視為引誘管理員室內的人出去的戰術。」

「的確……但是,那又是為什麼?她們不想讓人知道進入一號樓嗎?」

「是的。」

「有那種必要嗎?」牛越瞪大眼睛問道。

「如果她們原本的計劃是想殺死迦納通子的話,當然不能讓人看見她們進入一號樓。」

「嗯,有道理。她們進去以後,只要等管理員睡著,就有機會出去了;從裡面開那扇門是很容易的。還有,住在一號樓的迦納通子,應該也有一樓出入口的鑰匙。不過……這個假設還是有行不通的地方。」

「行不通的地方?」

「如果是那樣的話,雪地上應該會有腳印吧?」

「當然會有腳印。」

「既然如此,出去檢視夜鳴石的管理員和學生們回到一樓出入口的門前時,雪地上應該有市子和房子留下的腳印。當時雪已經停了。」

「嗯,應該是的。」

「可是,管理員和學生們都說,那時除了他們自己的腳印外,沒有別的腳印了。」

「這樣啊……當時夜鳴石的哭泣聲讓他們很緊張,一時疏忽了別人的腳印吧?」

「應該不會有那樣的疏忽。那時雪已經停了,可是之前的暴風雪很大,積雪相當深,人踩下去時,膝蓋以下的部分幾乎全部埋入雪堆中。這樣清晰的腳印很難令人忽視。如果積雪不深,腳印很淺,確實很容易沒有留意,但是,那是很深的腳印呀。所以,我認為他們沒有忽視這一點的可能性。」

「嗯……那麼,也不是那個時候進去的……」

「嗯,不是那個時候進去的。」

吉敷雙手抱胸,無言地思索著。一旁的牛越神色輕鬆地等待吉敷發言。過了一陣,吉敷又開口了:「我們是因為‘隼號’上的案件而認識的。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是一起從苫小牧去富川的時候。」

「那時我也聽說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案件。好像是和毛線帽有關的靈異事件,對吧?」

「嗯,是的。」

「那是守靈之夜的靈異照片。本來沒有戴帽子的死者,拍出來的照片上,卻戴著帽子。」

「對,對,那是發生在平取的故事。」

「我覺得北海道這個地方,有很多不可思議的案子。這次的案子也非常離奇,一點也不輸給那次的帽子怪談。」

「沒錯,而且這次的好像更古怪。我想起來了,那個案子的主要地點是日高、平取,也是義經傳說裡出現過的場所。你不覺得這太湊巧了嗎?」

「牛越兄好像和北海道的奇怪案子特別有緣。」

「可不是!那是前年吧?稚內還發生了一件有錢人的怪案子,那個案子碰巧順利解決了。雖然破案不是我的功勞,可是大家從此認為我擅長處理這樣的奇怪案子。其實我最害怕幽靈、怪談之類的東西了。」

「害怕?」

「嗯,害怕。我年紀大了,越來越怕鬼怪之事了。」

「是嗎?可是這次的案子裡,不是又出現了穿戴盔甲的武士幽靈嗎?」

「是出現了。」

「那你有何想法呢,牛越兄?」

「我不知道,所以希望能借用你的智慧來幫忙。那個叫小田切的學生說看見穿著盔甲的武士幽靈,在走廊上倒退著走。這當然是讓人無法相信的事,可是,那個學生是個正經的年輕人,完全不像是會說謊的人。」

「聽說他還拍了照片?」

「沒錯,他拍了幽靈走出去時的照片,不過,拍得不清楚。」

「可是,聽說拍紀念照時,學生們和管理員的後面本來什麼也沒有,洗出來的照片上卻出現了盔甲武士的幽靈。」

「是呀,真是無法理解的事情。那應該說是靈異照片吧?電視臺或報章雜誌一定很喜歡這種東西吧?最近靈異照片很熱門。」

「能不能讓我看看小田切拍的那些照片?你手邊有嗎?」

「有。」牛越說著,拉開了抽屜,拿出兩張四寸大小的照片,遞給吉敷。吉敷調整坐姿,專注地看著照片。

那是學生們和老管理員的合照。露出天真笑容的一群年輕人背後的窗外,清清楚楚地站著一具甲冑。吉敷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看了照片之後,仍然覺得背脊發涼。

照片有兩張,一張裡面有小田切,一張沒有。看照片裡小田切的模樣,確實不像是會說謊的人。他是個膚色白皙、身材瘦削的年輕人。兩張照片中,只有一張有小田切,但是兩張照片裡都有穿戴著盔甲的武士。

「只拍了這兩張照片嗎?」

「是的。雖然還有底片,但是那時好像只拍了這兩張。」

「兩張上面都有盔甲武士……底片上也有武士的幽靈嗎?」

「底片上也有。這兩張照片就是使用底片,在警局裡加洗出來的。」

「這樣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吉敷一邊說,一邊認真地看著照片。他仔細地看著照片裡的盔甲武士,牛越注意到他的動作了,便拿出放大鏡給他。於是,吉敷拿著放大鏡,觀察盔甲武士的臉部。面具的後面空無一物,甲冑的側面看起來好像也很單薄。吉敷再度感到脊背發涼。

「實在不懂。」吉敷放下照片與放大鏡,又說,「那裡的地面上也沒有腳印吧?」

「沒有。所以他們都說非常恐怖。」牛越苦笑著說。

「會不會是重複曝光造成的?」吉敷說。

「你說的重複曝光是什麼意思?」

「就是把甲冑立在黑色背景的上方,先讓底片曝光一次,之後再用這張底片拍攝眾人的合照照片。這樣拍出來的照片,盔甲武士就會像幽靈一樣,朦朦朧朧地站在眾人的背後了……」

「利用類似手法,確實可以製作出有那種效果的照片。但是,我們已經請教過專家了,專家說這不是利用重複曝光完成的照片。如果是那樣製作出來的照片,幽靈的影像會重疊到前面的人物上;可是這張照片上的武士幽靈,和前面的人物分離得清清楚楚,是確實站在後面,而不是重疊在一起的樣子。」

「的確。」

「還有就是焦點的問題。這張照片用了最小光圈,所以焦點的深度很清楚,也就是說,前面的人物和人物後面的焦點相當吻合。因為是以前面的人物為焦點拍攝的照片,所以人物後面的盔甲武士就會比較模糊。這是合理的,表示盔甲武士實際上就站在那裡,而不是重複曝光製作出來的合成照片。」

「用‘實際上就站在那裡’來形容,不會奇怪嗎?小田切不是說拍照的時候‘那裡’什麼也沒有嗎?」吉敷說。

「總之,這張照片不是玩弄手法制作出來的。」牛越說,「可是,假使這是利用手法制作出來的照片,那麼兇手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呢?這就讓人完全不解了,不是嗎?對兇手而言,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吉敷歪著頭,想了想牛越說的話,然後才說:「沒有吧?如果有的話,那就是要利用義經的北方傳說中兩個女子互刺自殺的情節,來表示這起命案是幽靈作祟……」

「或許兇手的目的就是這樣。但是,如果事實如此,那麼照片就確實是動過手腳的東西了。」

「嗯……」吉敷仔細思索了之後,說,「這個小田切,他說他一直在看北邊的窗戶?」

「是的。」

「當他在拍照,眼睛看著照相機的取景窗內時,也留意了北邊的窗戶,當時那裡也是什麼人也沒有?」

「是的。」

吉敷嘆了一口氣,然後不禁失笑。他一邊笑一邊說:「這到底是什麼案子呀?真是怪談,根本說不出個道理。這已經超出刑警可以處理的範圍了。」

「我有同感。但是,雖說如此,搜查本部也不能沒有行動呀!」牛越也開玩笑地說道,只不過說得有氣無力。

「夏天的時候,八月五日那天,這個三矢公寓也發生了一件無法解釋的案子吧?」

「沒錯。」

「那個案子到現在也還沒有解決嗎?」

牛越嘆了口氣,不情不願地說:「還沒有破案。」

「那個命案和這次的命案之間有什麼關聯吧?」

「不知道呀。吉敷兄認為呢?」

「我認為有關聯,只是不曉得是怎樣的關聯。」

「嗯,是吧。」

會不會是死了兒子的母親心懷復仇之念所實施的報復行為?吉敷心裡暗暗想著,但是因為這是沒有任何根據的猜測,所以不便說出口。慢著!他突然想到:八月那個奇怪的命案中,死了兒子的母親不是正好住在一號樓的二樓嗎?一想到這一點,吉敷立刻問了牛越。

「沒錯,她是住在那裡。」牛越回答。

「她現在還住在一號樓的二樓嗎?」

「她還住在那裡。不過,這位小池典子根本不認識藤倉市子或藤倉房子。」

「哦?是嗎?你的意思是小池典子不可能幫助藤倉市子和藤倉房子進入一號樓?」

「是的。」

「是嗎?」吉敷這麼回答後,稍微想了一下,心裡作了某個決定,說,「牛越兄,我可以在這裡做一些調查嗎?」

吉敷的話似乎讓牛越有些訝異,但是他還是說:「可以呀!但是,你會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呢?」

「我的休假到四號為止,所以四號那天我就必須搭飛機回東京。」

「四號嗎?那麼還有兩天。你儘管在這裡調查吧。我也想請你幫忙呢。要不要幫你介紹一下其他刑警?」

「不用了。」吉敷反射性地回答,搖著手製止,「不用介紹其他人給我認識了,我希望牛越兄以私人的形式幫助我就可以了。這樣我的行動會比較方便些。」

「哦,是嗎?」

「可以給我一張嫌犯迦納通子的照片和相關者的住址嗎?」這就是吉敷的目標。

牛越說:「好啊!」然後開啟抽屜。

他拿給吉敷的,是一張通子的小照片,好像是以通子的店丹頂為背景拍攝的。通子站在玻璃櫥櫃的後面,櫃子裡並排擺著大概是通子創作出來的作品。越看這張照片,吉敷越覺得心酸。吉敷拿出筆記本,若無其事地把照片夾到裡面。

「那是藤倉次郎拍攝的照片,我們從他那裡拿來的。」

「是嗎?」吉敷回答,然後又問,「牛越兄認為這個女人是兇手嗎?」

牛越沒有立即回答,思索再三之後,才點著頭說:「除了她之外,沒有別人了吧?」

吉敷也點點頭,說:「知道這個女人現在在哪裡嗎?」

「不知道。關於這一點,可以說沒有任何線索和情報。」

「嗯。」

吉敷陷入思考中,猶豫著要不要問牛越某些問題。隔了一會兒之後,他才謹慎地問:「這個迦納通子以前住在東京,結過婚,你聽說了嗎?」

「聽說是這樣。」牛越不假思索地回答了。

「知道她的丈夫是個怎樣的人嗎?」

「不清楚。釧路市沒有迦納通子的戶口資料。」

「沒有她的戶口資料?」

「對,迦納通子好像沒有把戶籍遷到釧路市。聽說她以前住在東京,但是離婚以後戶籍從東京遷了出來,之後就不曉得移到哪裡去了,所以調查不到她以前的事情。」

是這樣的嗎?吉敷心裡想著。

「迦納通子也沒有和住在此地結識的朋友談起在東京時的那段婚姻生活,因此,大家都不知道她在東京時是怎麼樣的人,過得是怎樣的婚姻生活。」

吉敷聽到這些話後,暗自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覺得很奇怪。他不明白通子的用意。吉敷此時很想說出夕鶴九號列車上的命案,但是又覺得還是再獨自思考一番後再說比較好。

吉敷想:死在a臥鋪車廂的女人,會不會是藤倉兄弟的大姐令子呢?如果是,那麼藤倉兄弟就有嫌疑了。這絕對是為了領取保險金而犯下的殺人案。令子一定以某種形式和這件事有關聯。

但是,夕鶴九號上的死者會不會是藤倉令子的這個推測,目前還不能說出來。如果現在就把這個推測告訴牛越,勢必引來青森警局和釧路警局的進一步調查行動,雙方也有可能會展開共同的調查。若要顧慮通子的立場,就得好好想一想,是不是該把這個推測告訴牛越。

通子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呢?吉敷非常擔心她。如果藤倉兄弟果真以保險金為目的,做出殺人的事,那麼,通子為什麼要提供自己的住處,讓自己的房子成為命案的現場呢?他實在想不通。

從種種關係來看,這樣的假設還算合理。藤倉兄弟在通子的房間殺死了妻子們,只要通子逃走了,當然就會被懷疑。接著,只要再殺死逃亡中的通子——因為死人是不會說話的——藤倉兄弟的殺人行為就不會被揭露了。於是,他們把殺死通子的任務交給大姐令子,可是,令子卻在夕鶴九號上殺人時反被殺死。

可是,通子為什麼要犧牲自己,配合那樣的計劃呢?吉敷無法解釋這一點,不管怎麼想都想不通。命案現場的屋主不見了,大家一定都會認為屋主是兇手。通子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然而,吉敷的這個推測也有說不通的地方,其一是藤倉兄弟有不在場證明,其二是要怎麼解釋盔甲武士和夜鳴石的怪談?那些無法解釋的事情,也必須有合理的解釋才行啊!

再來看藤倉令子。她在釧路市經營出租公寓,過著還算安定的生活,她犯得著為了兩個弟弟想得到保險金的危險計劃而犧牲自己穩定的生活嗎?

「藤倉令子呢?她有殺害市子和房子的可能性嗎?」

吉敷的心裡另有一個計劃。

「不,沒有吧。她沒有動機。首先,我想她並不認識迦納通子,沒有理由選擇迦納通子家作為殺人的地點。此外,一個女人能夠一次殺害兩人嗎?」牛越說。

那麼通子不也一樣嗎?吉敷的內心激烈地反駁著。為什麼要把一個纖弱的女人視為殺人兇手呢?可是,他只是心裡這麼想,並沒有說出口。

「有藤倉令子的照片嗎?聽說她失蹤了,所以現在想見她也見不到吧。已經報告為失蹤人口了嗎?」吉敷的口氣有些堅持。如果有照片的話,就可以知道那具在青森警局看到的女屍是不是藤倉令子了。

「還沒有登記失蹤。至於照片,雖然有,但那是很久以前的照片,好像是二十出頭時拍的……」牛越說著,又去開抽屜。

「她好像很討厭拍照。不少獨身女性都這樣吧。」牛越一邊說,一邊拿出兩張圓角老照片。吉敷伸長了脖子去看。

照片裡是一個瘦瘦的年輕女子。她鼻翼有肉,下巴豐滿,而且是雙眼皮,正是躺在青森警局棺木中的那個女子年輕時的照片。吉敷微微點頭之後,把照片還給了牛越。

「總之,目前釧路警局的看法,就是認為迦納通子是嫌疑犯。」牛越說完這句話後,便默默地看著吉敷,然後用力地點了兩三下頭。

「她一個女人,能夠應付兩個心存殺意的女人,並且反將她們殺死嗎?」對於吉敷的這個說法,牛越什麼也沒有說。

「從屋子裡的傢俱來看,也沒有打鬥過的凌亂痕跡。」

牛越還是沒有回答,只是點頭。吉敷又說:「迦納通子平日表現出來的性格,是會殺人的樣子嗎?」

「不,沒有人有這樣的看法,都說她是很溫和的人。不過,在店裡對待客人,溫和是基本的態度吧。大家對藤倉市子與藤倉房子的看法也相同。所以,應該無法用平日的表現來衡量她們會不會犯罪吧?」

「所以就認為迦納通子是嫌疑犯嗎?」

牛越又點了兩三下頭,然後說:「除了她之外,想不到別的人了。」

牛越邀吉敷一起吃午飯,但是吉敷拒絕了。他借了兩張影印的圖後,就離開了釧路警局。他不想一邊吃飯,一邊和人談論通子殺死兩個女人這樣的話題。他想一個人慢慢地思考可以拯救通子的方法。

3

吃完簡單的午餐後,吉敷先去見小田切。小田切沉默寡言,看樣子是個老實的年輕人。他說:看見盔甲武士經過走廊,並且替眾人拍照時,肉眼確實沒有看到當時窗外有人——這些事情都是事實,絕對沒有捏造。吉敷看不出小田切有說謊的跡象。

小田切還說三矢公寓裡的人,他只認識管理員河野先生,完全不認識兩對藤倉夫婦和迦納通子。

吉敷原本對「他們」有一點懷疑,認為或許是集體串通好的。如果他們的行動都是團體行動,那麼就有犯下這次命案的可能性,種種不可能的奇異現象也會變成可能的事了。那天晚上夜鳴石的哭聲,或拍到盔甲武士在窗外時,窗外的雪地上沒有腳印等事,都是由他們的口中陳述出來的,除了他們之外,誰也不能為此作證。

可是,見過小田切後,他的這點懷疑便變淡了。吉敷對小田切有好感,覺得小田切沒有什麼可懷疑的。離開小田切的家後,吉敷立刻前往藤倉兄弟經營的白色小酒館。在雪地裡走的時候,他的鞋子因為進水變得沉重,腳尖也凍得失去感覺了。

如店名所顯示的,白色是一家以白漆漆成,頗具美國風情的店面。位於大樓一層,招牌就掛在門上。推開門,店內空蕩蕩的,沒有什麼客人,四面的牆壁上掛著很多鑲在相框裡的鶴的照片。這些應該都是藤倉次郎的作品吧!

吧檯裡有一位看起來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正在擦拭玻璃杯。吧檯外面站著一位一直在笑,繫著圍裙的年輕女子,她是服務員吧?年輕女子笑了很久,而令她發笑的,好像是她旁邊的一個年輕男子。這個年輕男子長相俊美,梳著油光發亮的平頭。吧檯裡的男子無疑就是藤倉一郎,吧檯外的,應該是他的弟弟次郎。兩個人都不像十天前剛死了老婆的男人。

一來到藤倉兄弟的面前,吉敷就不自覺地毛躁起來。在吉敷的推測裡,這對兄弟是以保險金為目的,不僅殺妻謀財,還將罪行嫁禍給通子,逼得通子不得不孤獨逃亡的壞傢伙。這兩個人一點也不擔心他們的姐姐嗎?沒有想過他們的姐姐或許已經死了嗎?

吉敷一走近,年輕女子便說「歡迎光臨」。她的聲音十分愉悅,大概是一直都在笑的關係。

「你是藤倉次郎嗎?」吉敷接著把視線投向吧檯內,又說,「那一位是藤倉一郎吧?」吉敷的視線裡或許帶著殺氣。

「是的。你是誰?」弟弟次郎半露冷笑,有點輕蔑地說。他一定沒有想到來者是刑警,以為是記者之類的人物。

吉敷很有狠狠揮出一拳,打爛他的臉的衝動。他好不容易忍下衝動,冷冷地亮出刑警證件。吉敷以前不懂自己的情緒,從來不瞭解自己的體內竟然也會有這樣的暴戾之氣,直到站在這兩個人面前,才終於瞭解。看到吉敷的證件後,次郎輕輕地「啊」了一聲,臉上也露出些許「真麻煩」的神色。

「怎麼了?不是還有話要說嗎?」吉敷說。

「還要問什麼?我們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知道的事情全都說出來了。」

「我還沒有聽過。」吉敷說,「我昨天才從東京來。釧路是個好地方呀,我喜歡北海道,這家酒館也很不錯。」

「你是專程來這裡說這些的嗎?」次郎說。他的哥哥一郎仍然沉默地擦著玻璃杯。

「這裡的氣氛相當快樂嘛,實在很難讓人開口說什麼殺人命案之類的事。」

次郎沉默了。他的沉默讓女服務員感覺氣氛有些異樣,便自覺地走到店的最裡面坐下來,假裝看雜誌。

「一切都很順利,現在只等著保險金下來了。真好啊!」吉敷一邊說,一邊想起金越。他覺得內心蒙了塵,非常不舒服,情緒無藥可救的壞。這樣的情緒讓他的言談完全不像平日的他,而像一個蠻不講理的流氓。吉敷想到不管對誰說話語氣都這樣重的金越,難道他的心中總是充斥著自己此刻的感覺嗎?或許是自己太不瞭解金越了。

「別再來找我們了!到底還想問我們什麼事呢?」吧檯後面的哥哥一郎終於開口了。但他的手仍然在擦拭玻璃杯,視線也沒有離開過玻璃杯。一郎和次郎一樣,有著一雙大眼睛,臉上有肉,燙過的頭髮梳成大背頭。這個男人是昭和二十二年出生的。

「想問你們是有罪還是無罪。」

次郎哼了一聲,卻沒有說話,一臉彆扭的表情。次郎有雙眼皮,鼻子有點圓,和他的兄長很像,皮膚白淨,確實長得不錯。他是昭和二十六年出生的。

「你們的姐姐——藤倉令子怎麼樣了?她去哪裡了?」吉敷來回看著這對兄弟的臉。

「我們怎麼知道她去了哪裡。她不見了。」哥哥說。

「不見了?哦?失蹤了嗎?」

「……」

「你們的姐姐燙著一頭鬈髮,走時身上穿著深褐色的運動衫和褐色的女式西褲,對吧?」

哥哥一郎抬起頭,首次停下擦拭玻璃杯的手。「你怎麼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哼,還是會關心自己的姐姐嘛!真希望你們對迦納通子也這麼關心。」

「她在哪裡?找到她了嗎?」

「去青森警局看看就知道了。她現在躺在白色的木頭箱子裡,箱子上面還被貼上‘身份不明’的紙條。」

兄弟兩人臉上的表情果然都變了。

「本來死的人應該是迦納通子吧?但是,非常不巧,最後死的人是你們的姐姐。」

藤倉兄弟什麼話也沒說。

「最好別把我和釧路警局的刑警混為一談,我可什麼都知道。我知道你們的計劃。」因為顧忌小酒館內的其他客人,吉敷小聲地說著,「你們殺死了自己的妻子,然後嫁禍給迦納通子,並且叫她逃走,然後再叫你們的姐姐令子在通子逃亡的旅途中殺死她。如果殺人滅口成功,死人是不會說話的,你們的計劃就成功了。」

藤倉兄弟依舊沉默不語。

「你們掌握了迦納通子的什麼弱點?通子到底欠你們什麼?」

「你到底是誰?和迦納通子是什麼關係?」哥哥一郎發問,吉敷一時語塞。

「為什麼特地從東京來這裡?」

「哼!你想我是為了什麼呢?」

「聽說迦納通子——小姐在東京時結過婚,對方是一位刑警。」一郎慢慢地說,手又開始擦起玻璃杯了。這個男人的腦子好像不壞。次郎聽到兄長的話後,哼了一聲。

「原來如此呀!」次郎低聲說道,然後又哼了一聲,態度非常輕蔑。吉敷毫不客氣地走到次郎面前,不容分說地用力抓緊他草綠色夾克衫的胸口。

「你要幹什麼?」次郎縮緊脖子說。

「不要客氣,你再說呀!說嘛!還是你要去外面說?」

「不要這樣!」次郎邊說邊害怕地掙扎,看來他不是會打架的男人。

哥哥一郎從吧檯下面鑽出來,站在他們兩個人中間。「不要在店裡這樣!」

一郎的聲音很冷靜,讓吉敷有點意外。吉敷想:討厭的傢伙!兄弟兩個人都令人厭惡!

「所以我說到外面說呀!你想亂來的話,我可能會砸壞店裡的東西。」

「總之,不要動手。警察可以隨便使用暴力嗎?」

「如果酒館的老闆可以殺害妻子,警察有什麼不能使用暴力的?」吉敷低聲恫嚇,「怎麼樣?敢殺女人,卻害怕被男人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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