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彷徨的盔甲武士

「好了,好了。」刑警擺擺手,以手勢制止河野繼續說下去,並換了一個話題,「她們可能是昨天中午的時候進來的。對了,她們的先生都姓藤倉,他們是兄弟嗎?」

「是的,藤倉一郎和藤倉次郎是兄弟。」

「市子和房子分別是這對兄弟的妻子?」

「是的。」

「他們是怎樣的人?」

「你是問他們的職業嗎?」

「沒錯。」

「弟弟藤倉次郎是攝影家,拍了很多釧路溼原上的鶴的照片。」

「哦?光拍鶴的照片能生活嗎?」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哥哥藤倉一郎在釧路市內經營一家小酒館,弟弟次郎好像也在那裡幫忙。」

「原來如此。小酒館的店名呢?」

「好像叫‘白色’吧!」

「白色嗎?在釧路市的哪個地區呢?」

「嗯……我想是在若松町的八丁目那一帶吧。藤倉次郎曾在那裡辦過攝影展,我去過一次。就在車站的後面,離車站很近。出了車站,很容易就能找到。」

「藤倉次郎經常辦攝影展嗎?」

「好像隔一陣就會辦一次展覽。」

「可以說說藤倉兄弟的妻子——市子和房子嗎?」

「嗯。」

「她們兩個人的感情不好嗎?」

「不,沒有聽說過她們感情不好的事,她們還經常一起去買東西。怎麼了?」

「沒什麼。那麼,她們和迦納通子的交情呢?」

「迦納小姐和市子與房子嗎?應該是很普通的交情吧。」

「沒有聽說過她們之間有什麼不愉快的事嗎?」

「沒有聽說過。對了,迦納小姐現在怎麼樣?她在上面的屋子裡嗎?」

「不,她不見了。她好像在北大路開了一間店?」

「是的。她的店名叫丹頂,是鍍金工藝品店。」

「她好像也不在店裡,有可能是逃走了。你知道迦納小姐的行蹤嗎?昨天看到她了嗎?」

「昨天下午六點以後,我就沒再看到她了。」

「六點以後?那麼你是在什麼時候看到她的?」

「啊,我說得不夠清楚,我的意思是,昨天她出去上班以後,就沒有再見到她了。我說六點以後,是因為那是我回到管理員室的時間。六點以後我一直在這裡,所以我的意思是,六點以後並沒有看到迦納小姐進入一號樓,也沒有看到她出去。」

「嗯,那麼她可能是在六點以前進出這裡的。」

「是吧。那段時間我不在這裡。」

「她早上出門上班時,你見到她了嗎?」

「見到了,還打了招呼。」

「那是幾點左右?」

「九點左右。」

「她一向都是在那個時間出門的嗎?」

「是的。」

「對了,昨天晚上你幾點鐘睡覺的?」

「昨天晚上我和這幾個人一起打麻將,還因為夜鳴石的哭聲引起一陣騷動,搞得十分緊張,很晚才睡。睡覺的時候大概已經兩三點鐘了。」

「你說夜鳴石的哭聲,那是怎麼回事?」在刑警的詢問下,河野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一一說了出來。刑警笑了笑,有點不以為然的樣子,說:「石頭也會哭呀?」

「刑警先生,你剛才說迦納小姐有逃走的可能性。那麼,你的意思是迦納小姐可能是殺人兇手,她殺死了藤倉市子和房子兩個人嗎?」河野問。

「不,事情現在還不能這樣說。」刑警雖然口頭上非常謹慎地回答了河野的問題,但他的內心裡一定是那樣認為的吧。

「兩位藤倉太大是怎麼死的呢?」

「兇器是一把生魚片刀和一把厚刃刀。看情形是互刺而死的,都是在心臟上一刀斃命。」

「她們兩個人是互刺心臟而死的……不是自殺的嗎?」一直默默地聽著刑警與河野談話的小田切,突然插嘴發問。

「不是。」刑警簡短地回答了小田切的問題,接著又說,「兩把刀子都是迦納通子的東西,刀柄上還有迦納通子的指紋。」

河野睜大眼睛,呆住了,一副「怎麼會有這種事」的表情。他無法想象迦納通子會和那種事有關。可是,要怎麼跟警方說自己的想法呢?他很猶豫。

學生們面面相覷,都不說話。他們覺得害怕,因為夜鳴石驅之不散的傳說,好像又要出來作祟了,然而無法對警方說出他們此刻心裡的想法。

「可是,迦納小姐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河野有點膽怯地說。

「平常的樣子是靠不住的。」刑警冷漠地說,「出事的那兩人沒有自殺的理由,也沒有留下遺書。」

「那間房子裡沒有打鬥的痕跡嗎?傢俱沒有被打亂嗎?」辻也提出問題了。但是一聽到辻的問題,那刑警明顯地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房間裡到處都是血嗎?以後整理起來就麻煩了。」河野以管理員的身份詢問。

刑警終於開口說:「不,沒有流什麼血。傷口被兇器堵住,所以出血量很少,房間裡也沒有什麼爭鬥的痕跡。」

「死亡時間大致是什麼時候呢?」辻戰戰兢兢地發問。

「昨天晚上十一點到今天凌晨一點之間。」刑警厭煩地回答。

此時,一位原本站在外面說話的刑警,進來召喚在管理員室和河野他們談話的刑警。那個刑警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果然是那樣!」辻的聲音雖然小,但是語氣很激動,「昨天晚上聽到女人的慘叫聲時,還不到一點吧?」

「女人的慘叫聲?那不是夜鳴石的哭泣聲嗎?」片岡說。

「不是!昨天晚上除了夜鳴石的聲音外,不是還有一個像人類哀鳴時發出來的聲音嗎?」

「啊,對,是有那樣的聲音。」小田切回答。

「當時不是有人說那聲音是從外面傳來的?」

「沒錯,沒錯。」

「原來那不是從外面傳來的,而是從上面傳下來的。」

「看來那就是刀子互刺的瞬間,女人發出的慘叫聲。」

「難道真的像傳說的那樣,發生事情了?」

「傳說雖然很難令人相信,但事實好像就是那樣。傳說聽到夜鳴石發出令人不舒服的聲音時,就會有事情發生。」

「河野先生。」剛剛出去的刑警回到屋內,呼喚河野的名字。門口站了三四個二號樓和三號樓的住戶,刑警們站在走廊上。「剛才你說昨天傍晚六點以後,你一直都在這個房間裡;那個時間以後,誰出入過一號樓,你一個也沒有看漏?」

「我是那麼說過。」河野很肯定地回答。

「你還說六點以後並沒有看到藤倉市子和藤倉房子進入一號樓,是嗎?」

「沒錯。她們絕對沒有經過這裡。所以,如果她們死在上面的五樓,一定是白天的時候就待在迦納小姐的房間裡了。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情況。」

「剛才我也是這麼想的。」中年刑警一臉困惑地說,「可是,事情實在很奇怪。剛才我們請來住在二號樓藤倉次郎家對面和住在三號樓藤倉一郎家對面的人。他們說昨天晚上九點左右,次郎的太太曾經出現在自家門前附近。」

「在二號樓五樓的藤倉家對面嗎?」河野問。

藤倉次郎夫婦的房子在二號樓五樓的西側,一郎的房子在三號樓五樓的西側。

「是的。」刑警回答。昨天九點,就是吃完晚飯,學生們坐在管理員室,剛要開始打麻將的時候。所以說,九點以後如果行人進入一號樓,河野一定會看到。河野很肯定地說:昨天晚上九點以後,沒有人再進入一號樓。而且一號樓的住戶也都在九點以前回到自己的屋子了。

「還有,和藤倉一郎住在同一樓層的人,曾經在三號樓五樓的樓梯間看見藤倉一郎的太太。」

「那時是幾點?」

「好像是十點左右。晚上十點。」

如果是晚上十點,那就沒錯了。那個時間以後,藤倉市子根本沒有進入一號樓的理由。這是河野堅信的結論。

「但是,她們的丈夫,藤倉一郎和藤倉次郎,卻說太太們打電話聯絡對方十點以後要去什麼地方。大概是兩個人約定要一起去哪裡吧。我們認為她們要去的地方就是位於一號樓五樓的迦納小姐的家。不管怎麼說,這裡遠離市區,又下著雪,那樣的深夜,她們應該不會去太遠的地方,很有可能去同一個社群公寓的某個熟人的家。

「如果是這樣,那麼,藤倉市子與藤倉房子兩人,一定是一個在十點以後,凌晨一點以前,一個在九點以後,凌晨一點以前,經過這條走廊進入一號樓內的。因為一號樓並沒有別的入口。」

河野歪著頭想,然後搖搖頭。

「怎麼樣?」刑警問。

「她們沒有經過這裡。」河野清清楚楚地回答,「昨天晚上九點以後,沒有人從這裡經過。」

「可是——」刑警剛要開始說,立刻被河野打斷。

河野說:「過了九點以後,這四個學生都已經在這裡了,所以,在這裡的,除了我之外,還有他們。他們四個人也是證人,請問問他們吧,他們也會說‘晚上九點以後,沒有人經過這裡’。」

刑警看看四個學生,那四個人紛紛點了頭,小田切尤其自信。昨天晚上他沒有參加麻將戰局,如果有開門的聲音,他不可能沒有聽到。

「兩點半以前,你一直都是醒著的嗎?」刑警重新看著河野,問道。

「嗯,是的。」

「兩點半以前,一直沒有人從外面進入一號樓嗎?」

「是的。不過,我剛才也說過了,因為夜鳴石的哭聲,所以大概剛過十二點半的時候,我們曾經一起出去觀察夜鳴石的情況。看完夜鳴石後,就立刻回到這裡。然後我就把門鎖了起來,沒有人能從門出入一號樓。」

「你每個晚上都會鎖那扇門嗎?」

「是的,每天睡覺以前,我一定會去鎖門。」

「這麼說來,即使是一號樓的住戶,也進不來了嗎?」

「很多住戶都有那扇門的鑰匙。就算沒有鑰匙的人,也可以打電話,請在家裡的太太出來開門。從裡面開的話,很容易就可以開啟。他們開完門後再請我去鎖門,也是常有的事,我不介意這種事。」

「你經常兩點半還不睡嗎?」

「不是。昨天晚上的情形比較特別。學校放寒假了,學生們難得放長假回釧路。因為大家很久沒有見面了,我才約他們來打麻將。平常的話,我大約十點半就睡覺了。」

「十點半嗎?嗯……不管怎麼說,總之你認為那兩位受害人昨天晚上並沒有進入一號樓……」

刑警滿臉困惑地陷入思考。

「可是,她們兩個人為什麼會去迦納通子的房間呢?」辻先是自言自語,然後轉而問河野,「她們兩個人和迦納小姐的交情如何呢?一點也不熟嗎?」

「別開玩笑!她們沒有交情。」河野勃然變色道,「她們沒有理由去迦納小姐的家,所以,剛才刑警先生所說的事如果是真實的,那就真是怪談了。」

「怪談?」小田切的神經被這個詞刺激了一下。他突然想到:對了,輪到我說話了。

「刑警先生。」他叫住刑警,然後慢慢地、完整地,又戰戰兢兢地說出昨天晚上自己看到的事情。

「你說有穿著盔甲的武士從這裡經過?」小田切一說完,刑警立刻驚訝地問,「從這條走廊經過?黎明前?那時是幾點鐘左右?」

「不知道是幾點。那時我雖然看了手錶,但是太暗了,根本看不到手錶上的數字。」

「大家都看到了嗎?」

其他人都搖搖頭。

「只有我看到。那時只有我被暴風雪的聲音吵醒,他們都還在睡覺。」

「你不會是在做夢吧?」刑警大聲地說。

小田切早就想到可能會被這麼說。

「你應該叫醒我們的。」河野說。

「那時我嚇壞了,沒有想到要叫醒你們。」

「你真的是在做夢吧?」辻發問。

「不是夢。」小田切肯定地說。

「受到夜鳴石傳說的影響,而做那樣的夢,這倒是不奇怪。」

「那真的不是夢。」小田切堅決地說。

刑警終於笑出來,說:「不管你再怎麼說,也沒有人會相信你的。盔甲武士不會在大半夜的時候從這裡經過,更不可能倒退著走。你別說了,又不是小孩!」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也覺得有點奇怪。今天早上我要出這棟樓的時候,發現門鎖已經被開啟了。」河野說。

「或許是早起的住戶開啟的吧。總之,不會有穿著盔甲的武士。我不相信這種事。」刑警又笑著說,「各位該不會被怪談或傳說迷惑了吧?怪談或傳說都是故事,現實生活裡不會有那種事的。」

「但是昨天晚上夜鳴石真的哭了呀!」片岡小聲地說。非常懊惱地坐在一旁的小田切突然想到一件事,剛才他竟然忘了這件事。

「我想起來了。我拍了照片,我拍了盔甲武士的照片!」

「拍到他站在走廊時的照片嗎?」

「不是,我拍照的時候,他已經走到外面了。我是從這邊的窗戶,以八分之一秒的速度按下快門拍攝的。不知道有沒有拍下來,如果拍下來,那就有證據了。」

「那個照相機呢?」

「照相機在家裡,但我剛才已經把底片拿出去洗了。我想明天應該可以拿到照片。」

「哦?」刑警似乎還是不大相信這件事,他說,「那是夢,不可能拍到穿著盔甲的武士幽靈。」

「可是,那要怎麼解釋夜鳴石的哭泣聲呢?我們五個人都聽到那個聲音了。」

「那一定是什麼別的聲音,卻被你們當成是夜鳴石的聲音。」刑警肯定地說。

這個事件實在讓人無法理解。分別有人在十點和九點的時候,在藤倉市子和藤倉房子的住屋前或附近,看到這兩位女性;而這兩位女性卻在同一天晚上十一點到翌日凌晨一點之間,死在離她們的住處有點距離的迦納通子的屋子裡。也就是說:市子從晚上十點到凌晨一點的這段時間去了迦納通子家;相同地,房子在晚上九點到凌晨一點這段時間裡,也去了迦納通子的家。可是,根據管理員河野和四名學生的說法,她們根本不可能去迦納通子的家。

面對這樣無法解釋的情況,刑警們開始感到慌張了。藤倉市子和藤倉房子確實死在一號樓的五樓,所以,她們一定曾經進入一號樓。可是河野和四個學生都確定她們沒有從一號樓的入口進入,因此刑警們首先想到的是:她們會不會從窗戶進入?可是,一號樓一樓住家的窗戶上都安裝了堅固的鐵格子窗,並且經過調查,發現這些鐵格子窗都沒有近期內拆卸過的痕跡,可見她們也不是經由窗戶進入一號樓的。

警方又想到,會不會有別的出入口。可是看來看去,一樓確實沒有別的出入口了。那麼,會不會從二樓的窗戶進入呢?刑警們不得不考慮到這一點。如果使用梯子,從二樓的窗戶進入……

然而,這種可能性似乎也很低。三矢高階公寓的使用地範圍裡,看不到梯子之類物品;而且,住在二樓的人似乎沒有人會提供自己家的窗戶,讓她們進入一號樓。住在一號樓二樓的人家,和藤倉市子、藤倉房子都沒有什麼交情。還有,午夜十二點半的時候,管理員河野還曾經帶領學生們出去探察夜鳴石;根據他們的說辭,當時雪地上非常乾淨,沒有腳印之類的痕跡。

有兩個女人死在一號樓的五樓,可是,從現有條件來看,這兩個女人並沒有進入一號樓。這實在是一大懸疑。

除了上面的懸疑外,這個命案裡還有一個疑問,那就是,這兩個女人為什麼會死?陳屍地點的屋主是迦納通子,兇器上有迦納通子的指紋,目前迦納通子又行蹤不明,從這幾點來看,迦納通子確實有殺人的嫌疑。可是,迦納通子為什麼要殺害藤倉市子和藤倉房子呢?不管從哪個角度尋找,都找不到迦納通子殺害她們兩個人的動機。

釧路警局調查之後發現,迦納與兩名死者雖然認識,卻並不熟絡,並沒有到家裡互相探訪的交情。既然只是點頭之交,應該沒有殺害對方的動機。那麼,難道她們是受到夜鳴石傳說的影響,自殺而死的嗎?

兇器的刀柄上,確實也有她們兩個人的指紋,可都很淺,被認為是兇手殺人後,讓死者握住刀柄留下的痕跡。此外,她們沒有留下遺書,也找不到自殺的理由。兩個人都沒有生孩子,丈夫的工作並不順利,目前正在經營的白色小酒館的生意也不是很好,還有貸款的壓力,次郎的工作前途也不看好。儘管如此,市子仍然努力要讓小酒館的生意上軌道,房子也盡力地在幫忙,實在看不出她們有想死的念頭。

如果她們真的是自殺的,那麼除了說是受了夜鳴石的影響外,實在找不到別的理由了。可是,她們生前似乎對夜鳴石的傳說沒有什麼興趣。

總之,實在找不到她們突然死亡的原因。

不過,如果兇手是她們的丈夫的話,那麼或許就找得到原因了。那就是保險金。她們的丈夫都為她們投了鉅額的保險。保險的受益人當然是丈夫。兩人分別有好幾份保險,每個人的總額約有五千萬,兩個人的加起來超過一億圓。如果命案的調查終結之後,兩個丈夫都被證明與命案完全無關,那麼他們兩人就可以領到保險金了。

藤倉兄弟兩人揹負了將近一千萬的貸款,白色的經營狀況又不好,所以他們兩人確實讓人越想越懷疑。雖說替妻子投保,丈夫也得花錢,可是要繳的保險費還不到一千萬,與一億圓比起來,實在不算什麼。

但是,這兩個丈夫都有不在場證明。先來說藤倉一郎,十二點左右,和一郎住在同一層的住戶曾經看到一郎;另外,十一點半左右,他還在家裡接了一通朋友打來的電話。至於藤倉次郎,他從十一點半左右開始,就因為家裡的電視壞了,跑到單身漢鄰居家裡看電視,在那裡待了一個小時左右。

也就是說: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這段市子和房子的死亡時間裡,這兩位兄弟確實分別在三號樓與二號樓的家裡或附近。根據鄰居與管理員河野的說辭,得到的結論是:他們兩人不可能在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跑到一號樓的五樓殺死自己的妻子。

可是,這裡還有很大的疑點。經營酒館的藤倉一郎、次郎兄弟,幾乎很少這麼早就回到家裡,通常他們回家的時間是深夜一點左右。十二月二十日這一天又不是星期日,他們沒有提早回家的理由。

因此,他們很有可能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而提早回到位於二號樓與三號樓的家中,可是殺人現場是一號樓的五○三室,離兩位丈夫所在的二號樓與三號樓確實有點距離,因此他們的不在場證明是可以成立的——這是根據五○三室就是殺人「現場」而得出的結論。然而,五○三室真的是殺人現場嗎?五○三室顯得太乾淨了,和夕鶴九號臥鋪內的斑斑血跡比較起來,五○三室不像發生兇殺事件的地點。

釧路警局的搜查中心也針對這個疑問,數度採取調查行動。殺人現場如果不是在五○三室,那麼會在哪裡呢?釧路警局也調查了藤倉一郎與藤倉次郎的住宅,甚至調查了白色小酒館。然而警方一樣沒有在那些地點找到值得懷疑之處。

但是,假設藤倉兄弟在自己家裡殺了妻子,結果也是一樣的。因為屍體是在一號樓的五○三室發現的,所以如果他們真的在上述那些場所之一殺死了妻子,那麼勢必得把屍體運到五○三室。活人的身體和死人是不一樣的,而且藤倉兄弟搬運屍體的時候,一定要從一號樓一樓的河野房間旁邊經過才行。可是,根據之前調查所得到的證詞,十二月二十日傍晚六點以後,就沒有可疑的人踏入一號樓了,因此這個疑問依舊得不到解答。

就這樣,經過幾番波折之後,釧路警局的搜查部門因為刺死兩位死者刀子的刀柄上有屋主迦納通子的指紋,加上迦納通子又失蹤了,便把懷疑再度轉回到迦納通子的身上。

警方認為迦納通子就是兇手,而且五○三室便是命案的現場。雖然迦納通子沒有殺死藤倉市子與藤倉房子的動機,但是,市子與房子未必沒有殺害通子的動機。

釧路警局查到一件事,藤倉兄弟對迦納通子很有興趣,尤其是弟弟藤倉次郎。次郎和迦納通子一樣,對丹頂鶴情有獨鍾,所以幾乎每天都去迦納位於北大路的店裡。他不僅讓迦納欣賞自己的攝影作品,還力邀迦納帶作品到白色做展覽。一郎雖然不像次郎那麼熱衷,但是也經常去丹頂。

這對兄弟對迦納通子的興趣,很可能引起妻子們的反感,於是妻子們討論之後,決定去迦納通子的房間談判,希望迦納通子不要勾引她們的丈夫。可是談判中起了爭執,有人一時激動,拿出了廚房裡的菜刀,一陣混亂之下,演變成這對運氣不好的妯娌互剌的局面……

如果這樣想象的話,這對妯娌用不著和迦納通子有什麼交情,也不用去過迦納通子的五○三室,她們隨時有可能去找迦納通子。釧路警局相當重視這個假設,迦納通子突然失蹤一事,也讓這個假設變得相當有說服力。

根據住在丹頂附近的人的說法,二十日那天迦納通子和平常一樣,在相同的時間開店。但是平常七點才打烊的丹頂,那天卻在下午兩點左右就關上大門,從此就沒有再見到迦納通子,丹頂的店門也沒有再開啟過。

當天打烊後,她就直接回到三矢公寓的家了嗎?她在自己家裡等待那兩個妻子,並在深夜殺害了她們,然後趁著管理員睡著時逃出三矢公寓嗎?管理員室前面的門鎖,並不是學生們所說的盔甲武士開啟的,而是通子逃亡時開啟的吧?釧路警局的看法,恐怕比較接近這個想法吧。

這個案子的相關人員中,已經有一個失蹤了,這個人是藤倉兄弟的大姐藤倉令子。令子、一郎和次郎是親姐弟,他們原本是四姐弟的,但是據說最小的弟弟良雄小時候就病死了。

令子出生於昭和二十一年,未婚,在釧路市內的若松町經營出租公寓,自己也住在公寓內的一間房間裡。她從二十日開始不見蹤影;可是因為她是獨居者,沒有人知道她失蹤的確切時間。不僅這個事件迷霧重重,發生在夏天的霧夜裡的小池恭一君命案,此時也還沒有解決。因為這兩起命案都和釧路的傳說牽連在一起,所以整個北海道的媒體都大肆渲染。但是,更讓人吃驚的是接下來的事。之前的事件經過雖然非常奇怪,但還稱不上是詭異怪談。

十二月二十二日,小田切去照相館拿那天晚上拍的照片。因為刑警說過,照片洗出來後要讓警方看,所以在約定和警方見面的前一小時,他去拿照片。被警方說是在做夢,讓他非常氣憤,所以他很在意能否拍下暴風雪中的盔甲武士。

結果……洗出來的照片非常模糊。因為當時是深夜,外面又是暴風雪天氣,同時是遠距離拍攝,所以洗出來的照片上只見到一個淡淡的影子;與其說那個影子是人,還不如說是一根電線杆。總之,照片讓小田切非常失望。

拿著這樣的照片去釧路警局,一點意義也沒有,所以他走進北大路上的一家咖啡館。他在咖啡館裡仔細端詳那些照片,並拿出底片比對。他想:不同的顯像技術,會洗出不同效果的照片,或許有什麼辦法可以讓盔甲武士的影像清晰一點。他又認真地考慮:如果放大照片,影子會不會更清楚一些?

他要了一杯咖啡,拿起洗出來的照片逐張細看。在家裡拍攝的狗的照片也混在其中。突然,他輕叫出聲,手上的整疊照片掉落在桌面上,其中還有幾張掉到地上。可是,他不管這些從手上掉落的照片,兀自一時間驚訝得動彈不得。過了一會兒,他才用顫抖的手指,一張一張地撿起地上的照片。

他不必失望,也不用去思考如何讓站在空地上的盔甲武士的影子更清晰了。以管理員室北邊窗戶為背景的兩張合照照片裡,一張有小田切,一張沒有小田切,但是,這兩張照片裡都很清楚地拍到了盔甲武士。

照片裡,盔甲武士悄然站在北邊窗戶外面的雪夜裡。沒有小田切的那張照片裡的盔甲武士比較大。照片很清楚。盔甲武士站在離窗戶很近的地方,越過鐵窗看著正在拍照的四個人的背影。照片裡的四個人完全不知道背後的情形,還露出天真的笑容。

小田切壓住心中的怯意,鼓起勇氣,仔細看著照片中盔甲武士的面具。那天晚上天將亮時,只有他一個人看到從走廊經過的盔甲武士,那個盔甲武士的臉上戴著的就是這張面具。眼睛和嘴巴的洞裡,都是黑漆漆的,什麼也沒有……

在閃光燈的幫助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照片裡武士的面具下也是什麼也沒有的空洞。沒錯,盔甲下面什麼也沒有。說那是盔甲武士,其實只是一具盔甲,裡面只有空氣,沒有肉身。一具盔甲隔著鐵格子窗,靜靜地站在窗外嗎?

小田切實在不能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東西。

另外一張有小田切的照片裡,盔甲武士離窗戶比較遠,卻還是看得到面具上眼睛和嘴巴的黑窟窿,完全感覺不到頭盔和甲冑裡面有人類的身體。可是,應該不可能拍攝到呀!拍照的時候,他的眼睛看著取景窗內,當時取景窗內除了管理員河野和另外三個學生外,並沒有其他人影;還有,他的眼睛沒有看取景窗時,視線幾乎沒有離開過北邊的窗戶,窗外並無人影啊!

不管是從取景窗內看,還是直接看北邊的窗戶,當時窗外別說沒有盔甲武士,連普通人也沒有。不止如此,拍完第一張照片後,他們一群人還曾經到室外檢視,那時不僅沒有看到盔甲武士的影子,平整、乾淨的雪地上更是一個腳印也沒有。

拍第二張照片時也一樣。拍完第二張照片後,他們曾經開啟北邊的窗戶,探視外面雪地的情形,小田切現在都還記得當時雪地的情形:有如處女般潔淨的雪地上,沒有可疑腳印之類的痕跡。

幽靈!小田切的內心如此叫道。漫無邊際的恐懼爬上心頭,強烈的寒意讓他全身顫抖。

源義經(minamotonoyoshitsume,1159—1189),日本平安時代末期出身於河內源氏的武士。源義經是日本人所愛戴的傳統英雄之一,一生極富傳奇與悲劇色彩,許多故事、戲劇中都有關於他的描述。

武藏坊弁慶(musashibobenkei,?—1989)平安時代末期僧兵,是源義經最親密的家臣。

衣川位於日本東北地區的岩手縣奧州市。

日本傳說中蝦夷神話中最偉大的英雄神。

okikurumi之弟,傑出的人類,是介於人與神之間的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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