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兜裡取出那瓶品脫裝波本威士忌,把它放在櫃檯後的架子上,接著回到櫃檯正前方。他彎下腰看看酒,臉上流露出滿意的神色。
「兄弟,這瓶酒是收買不了我的。」他說,「但我很願意和你共飲一小杯。」
他開啟瓶子,取出兩個玻璃杯放到桌上,接著不動聲色地倒了滿滿兩杯酒。他端起其中一個杯子,仔細嗅嗅,蹺起小拇指把酒灌進喉嚨。
他用嘴巴品了品,用腦袋想了想,然後點點頭說:「這酒真不錯,兄弟。要我怎樣替你效勞呢?這片地方每一道磚頭縫裡是什麼情況,我都瞭如指掌。說真的,先生,你很會挑酒。」說著,他又斟滿了酒杯。
我把在弗洛裡安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他一臉嚴肅地瞧著我,不時搖搖光頭。
「薩姆的小店是塊淨土,」他說道,「那裡已經一個月沒人挨刀子了。」
「六年到八年前左右,現在的弗洛裡安還是白人地盤的時候,叫什麼名字?」
「霓虹燈招牌一般都掛得挺高的,所以不好摘下來,兄弟。」
我點點頭。「我就知道名字沒變,如果變了的話馬羅伊會吭聲的。當時的老闆是誰?」
「你這麼問讓我略感驚訝,兄弟。那個可憐的罪人名叫弗洛裡安,麥克·弗洛裡安。」
「這位麥克·弗洛裡安後來怎麼樣了?」
黑人溫和地攤開雙手。他的聲音洪亮而悲傷。「死了,兄弟,向上帝報到去啦。那是基督紀年一千九百三十四年或一千九百三十五年發生的事情,我記不太清楚了。他這一生過得毫無意義,兄弟,我聽人說又是喝酒喝死的。這個不信神的人和剃光毛的肉牛一樣下地獄了,兄弟,但上帝的恩典一直在天國守候著他。」接著,他的聲音又回到說正事的調子上,「天曉得是怎麼回事。」
「他家裡還有誰?你再來一杯吧。」
他緊緊摁上瓶塞,把酒瓶順櫃檯推過來。「天黑之前只能喝兩杯,兄弟。謝謝你的建議。你的說話方式很照顧別人的自尊心......他留下一個寡婦,名叫傑西。」
「傑西去哪裡了?」
「求知,兄弟,始於頻繁發問。我不知道,你可以到電話簿裡找找看。」
旅館大廳昏暗角落裡有個電話間。我走進去關緊門開啟燈。我在拴著鏈子、殘破不堪的電話簿上找了找,沒看到弗洛裡安這個名字,於是又回到櫃檯前。
「沒找到。」我說。
黑人懊悔地彎下腰,提起一本城市人名地址簿,放到桌上推過來。他閉上了眼睛,他開始不耐煩了。我在冊子裡找到了寡婦傑西·弗洛裡安的名字,地址是西五十四街1644號。我好奇自己一直以來都是怎麼用腦子的。
我在紙上抄下地址,把人名地址簿推回去。黑人把那本冊子放回原處,和我握了握手,之後又把雙手扣在一起,放到辦公桌上,和我進來時一模一樣。他的眼皮緩緩垂下來,貌似打起了盹兒。
這段插曲對他來說已經結束了。在向外走的路上,我回頭望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呼吸輕柔、均勻,吐氣時弱弱地吹拂著嘴皮,光頭閃閃發亮。
我走出桑蘇西旅館,穿過馬路,回到車上。這條線索來得太容易了,有點過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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