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逃亡

「我星期五晚上見到一個人———米爾特·伍德曼。」

達德皺起眉頭道:「他沒有找你麻煩吧?」

「沒有。他讓我有空的話問問你,為什麼解僱他。」

「你想問嗎?」

「這跟我好像沒什麼關係。」

「和你沒關係。不過,他再找你麻煩的話,你告訴我。」

「他為什麼會找我麻煩呢?」達德的話讓約翰尼很不安,他不禁問道。

「沒事的,你要保持警惕。」

星期一晚上約翰尼休息。他決定帶桑迪去汽車電影院,準備好好玩一下。

在星期二晚上,約翰尼巡邏到半夜時,把車開到藍斑馬酒吧的停車場,進去後發現酒吧裡沒有幾個人。他接受了店主的邀請,打算一起喝一杯。

身後一個聲音響起:「副警長,你好。」他沒有回頭,但知道說話的是米爾特·伍德曼。「我叫約翰尼·肯德爾。」他微笑著說。

「你的名字不錯,我的名字你已經知道了吧。」他「咯咯」一笑,「昨天晚上在電影院看到你們了,你妻子很美。」

「是嗎?」約翰尼本能地向旁邊一閃。

米爾特·伍德曼微笑著繼續道:「達德有沒有告訴你,他為什麼解僱我?」

「我沒問。」

米爾特大笑著道:「不亂打聽,你還真是個好孩子!就是為了保住這個飯碗——那一星期七十五元的工作。」說完他轉過身,向門口走去。「再見。」

約翰尼一口氣喝完自己的酒,跟著他走出去。好像要下雪了,空氣溼漉漉的,月亮也不知道躲到哪兒去了。在前面的路上,他看到伍德曼汽車的尾燈亮了一下,然後,在拐彎處消失了。約翰尼覺得自己有點衝動,一踩油門追了過去,他想要跟蹤那個人。但當他開車到拐彎處時,什麼也沒看到。伍德曼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了。

那星期一直很平靜,直到星期五那天。

他白天一般睡四五個小時,睡得總不熟,到中午就醒了。那天他中午醒來後,決定和桑迪一起吃午飯,所以他去超市找她。到超市時,看到她正在收銀臺和一個人聊天,她和那個人像很熟悉一樣邊笑邊聊,仔細一看,發現那人竟是伍德曼。約翰尼繞開了超市,他告訴自己沒什麼可擔心的。再回到超市,伍德曼已經走了,桑迪準備去吃午飯。

「你在這裡還有朋友嗎?」他不經意地問。

「朋友?」

「我剛剛看到你正在跟一個人聊天,你們之間很熟的樣子。」

「他是一個經常到這裡閒逛的顧客,我不認識他。」

約翰尼也不再提這事。但桑迪那個週末沒有像往常一樣催他趕快結婚,這讓他很驚訝,她甚至連結婚的事也不提了。

約翰尼星期一晚上休息,他和桑迪被達德警長邀請去家裡吃晚飯。桑迪高興地接受了這個友好的邀請。

達德太太三十來歲,是個非常漂亮的金髮女人。晚飯時,她非常周到地招待了他們。

約翰尼吃完飯後跟著達德,來到他的地下室工作間。

「我沒事的時候經常來這裡消磨時間,」警長對他說。接著,警長頗感興趣地擺弄著一個電鑽,「不過,我不會待在這裡很長時間。」

「是啊,你還要忙工作。」

「是的,約翰尼。我太忙了,但我非常喜歡你做的工作。」

「謝謝。」約翰尼靠著工作臺,點著一根香菸,「警長,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什麼事?」

「伍德曼是怎麼被你解僱的?」

「他是不是為難你了?」

「那倒不是,不過,我有點好奇。」

「那好,我就告訴你吧。藍斑馬那邊就是湖的盡頭,旁邊有個灌木叢,米爾特·伍德曼過去經常把車停在那裡。然後,他就帶著一位姑娘進入某個別墅,在裡面一起度過大半個晚上。那傢伙把別墅當做他的幽會場所了,但他的任務是保護那些別墅。出了這樣的事情,我是不能容忍的。」

「他是不是很受姑娘們的歡迎?」

「他是一直很受姑娘們的歡迎,但我根本就不該僱用他,他只是一個沒用的酒鬼。」

他們從地下工作室出來,回到樓上,就不再談關於伍德曼的事了。約翰尼第二天晚上巡邏時,在藍斑馬酒吧,又看到了伍德曼。約翰尼在路邊一直等到伍德曼出來,然後跟蹤他,很快又到了上次那個拐彎處。上星期,約翰尼就是在這裡把他跟丟了。伍德曼拐進一條直通湖邊別墅的車道,那條車道比較窄。約翰尼一直跟蹤到兩棟別墅之間,每排別墅之間都有一條車道。

他邊抽菸邊考慮該怎麼辦。阻止不相干的人進入別墅是他的責任,但由於某些原因,現在與伍德曼發生正面衝突是他不願意的。他知道那個人決不會老老實實,他知道他可能不得不使用臀部上掛的手槍。

那天晚上對伍德曼,他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達德警長第二天遞給他一份油印的名單。「這裡有一份新做的住址電話單,上面有所有房屋的電話,還有一些電話號碼所屬的地方也是你需要檢查的地方。為了方便你妻子晚上能找到你,把它留給你妻子吧。」達德雖然應該知道他們沒有結婚,但總是稱桑迪為約翰尼的妻子。

「你們是不是仍然住在汽車旅館?」

「是的。」

「最近見到伍德曼了嗎?」

「看到了,昨天晚上見到的,但我沒跟他說什麼。」

約翰尼第二天晚上發覺,桑迪似乎非常冷淡,他此時正準備出去值勤。「你怎麼了?」他不禁問道。

「這裡的人星期四就開始進行週末購物了,超市人多,我想我是因為工作太累了。」

「我上次看見和你說話的那個人還記得嗎?是不是他又來了?」

「怎麼了?我和你說過他是超市裡的常客,當然會來。」

「桑迪——」他向她走過去說,但她躲開了他。

「約翰尼,你變了。自從你殺了那個人後,就跟過去不一樣了,變得讓我覺得很陌生。現在你又拿起槍幹你的老本行,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在東部警察局發生的事。」

「這把槍從拿到手我就一直沒用過!」

「只是到現在沒用,以後呢?」

「算了,既然你這麼想,我也沒辦法。我們抽空再談吧。」他走出去的時候感到手槍碰到了他的臀部。

似乎又要下雪了,今晚非常冷。與桑迪的談話讓他很煩惱。第一次巡邏時,他開車十五分鐘就繞了一圈,開得比平時快得多,沿途一個地方也沒停。第二次巡邏時,他想找到伍德曼的汽車,但沒能如願。那伍德曼的汽車會在哪兒呢?會不會藏在別墅旁邊?

他又想起桑迪。

月亮在將近半夜時穿過雲層,月光照在結冰的湖面上。約翰尼把車開進鎮裡,直接來到汽車旅館。桑迪的房間沒人,床沒有睡過,很乾淨。

他又開車回到湖面,在記憶中尋找伍德曼用過的別墅。不過,半夜裡那些別墅看起來都是一片黑暗,看不出裡面有沒有人。他又去了藍斑馬酒吧,還是沒有找到伍德曼。他站在吧檯邊,慢慢喝著經理剛剛遞給他的一杯飲料。他現在的心情很壞,以至於當一個不到喝酒年齡的大學生,想為他的女朋友買一杯酒時,約翰尼竟然把他們趕出了酒吧。要知道他以前碰到這種事的時候,是不過問的。

大約兩點鐘的時候,他檢查了路邊一對夫婦的汽車,竟意外發現伍德曼那熟悉的汽車,正從他面前飛駛而過。伍德曼坐在前排開車,他的身邊坐著一位用頭巾裹著頭的姑娘。約翰尼心想,如果車裡的女人是桑迪,他一定會殺了她。

「你昨晚去哪兒了?」他在第二天早晨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半夜時,我順便出去了一下。怎麼了?」她點著一支菸,轉過臉,「每天晚上一個人坐在這裡,我已經厭了。難道你不理解我嗎?」

「我理解。」

夜幕降臨,他傍晚時提前離開房間,駕車來到一棟舊別墅,那棟別墅在藍斑馬酒吧過去一點。他在一個伍德曼曾經停過車的地方把車停好,慢慢走近一棟別墅。那裡沒有破門而入的跡象,看起來一切都正常。他又看了看車道另一側的別墅,那棟別墅有一扇面對湖面的窗戶,他注意到窗戶沒有關,便爬了進去。

看裡面的佈置,很像個鄉村別墅,為了防止冬天的灰塵落到傢俱上,傢俱上都罩著大塊的白布。別墅佈置得這麼精緻,他還是第一次見,不過,他不是來看這裡是怎麼佈置的。他在樓上的臥室裡發現他要尋找的東西。

床單有點亂,床邊整齊地放著幾個啤酒瓶。

他在菸灰缸裡看到了桑迪抽的那種煙的菸蒂。他對自己說,這種煙誰都能抽。這不是什麼鐵證,不能證明什麼。接著,他看到地板上揉成一團的紙,那紙是用來擦口紅的。雖然心中非常擔心,但他還是把紙撫平了。他隱約已經知道答案了,那團紙是兩天前達德警長給他的,它是油印的住址電話單。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回去後把它給了桑迪,並看著桑迪把它塞進自己的錢包。

現在,他知道了事情的一切。

他把屋裡的一切都恢復成原樣,從窗戶爬了出去。伍德曼一定會定期收拾這些東西,他一定還會回來,甚至今天晚上就會回來。那他會不會帶別的女人呢?應該不會,因為這裡留下了桑迪的痕跡,這些痕跡不除掉他是不敢帶別的女人來的。他今晚一定還會帶桑迪來。

約翰尼開著車回來,經過藍斑馬酒吧時進去喝了兩杯酒。然後,他開始繞著湖面巡邏,不停地尋找伍德曼的汽車。他半夜時分回到酒吧,他問老闆:「今天晚上,你有沒有看到伍德曼?」

「伍德曼?他今晚來過,還在這裡喝了一會兒酒呢。」

「謝謝。」

約翰尼找了個電話亭往汽車旅館打電話。旅店的人告訴他,桑迪不在房間。

他出了酒吧便開車向那棟別墅駛去。一路上沒有燈光,但他看到了伍德曼的汽車。沒錯,他們是在那棟別墅。

在道路的盡頭,他把車停下來,他在車裡坐著,長時間抽著煙。然後,他從槍套裡拔出手槍並檢查了一下,檢查裡面是不是裝滿子彈。接著,他又回藍斑馬酒吧喝了兩杯酒。

他再次到別墅時,看到伍德曼的汽車還在那裡。約翰尼走進別墅,慢慢地沿著樓梯上去,兩人的低語聲傳到了他耳裡。

屋裡沒有開燈,他為了熟悉環境,在走廊站了一會兒。雖然臥室的門是開著的,但裡面的兩個人並沒有聽到他走上來的腳步聲。

「伍德曼!」他突然大叫一聲。

那人聽到叫聲吃了一驚,從床上起來時罵道:「你他媽誰啊!」

對著說話處,約翰尼開了兩槍,裡面響起一個女人驚恐的尖叫聲。他不停地扣動扳機,不停地開槍。這次拉辛警官不在,沒有人過來打掉他手中的槍了。他的六發子彈全都打向床上的人,沒人阻止他。

聽到裡面沒有動靜了,他扔掉手槍,划著一根火柴走過去。他看到米爾特·伍德曼頭部中彈,倒在血泊中。床單下女人的身體一動也不動,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掀開床單。

那女人不是桑迪!

是警長妻子——達德太太。

完了!他知道這次又完了。他到哪裡還能找到這樣的小鎮,這樣的生活。

但他還得繼續尋找,繼續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