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自動手

「馬上就在報紙登出了,你很快就會知道的。他是個愚蠢的傢伙,我們去抓他的時候,他和他的一些狐朋狗友,正在他那小木屋裡賭博。」

「他現在保釋在外?」邁爾斯若有所思,停頓一會兒問。

「保釋到開庭,我可以向你保證,他肯定會坐牢。」

邁爾斯抓起沙發扶手上的一罐啤酒,一仰脖就喝完了,然後摸摸嘴巴:「喬治,謝謝,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感覺好多了,終於抓住了那可惡的傢伙。」

「我知道這會讓你好過些,」喬治說,「像這種不幸的事的確很折磨人,所以我才過來告訴你。邁爾斯,這件事讓你吃夠了苦,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你才好。但是,你應該重新振作起來,未來的日子還長,你可以考慮回去工作,或者外出散散心。有什麼事儘管說,不要忘了,我就住在你隔壁。」

「當然,謝謝你,喬治。」邁爾斯點了點頭,望著手中的空啤酒罐。

喬治離開了,邁爾斯立刻關掉電視。一股熟悉的悸動湧在頭部,像兩根金屬鑽進肉裡一樣。這三個月裡,他幾乎忘記了那感覺,但是,現在那種悸動又回來了,而且比以前的壓迫感更強烈。他閉上雙眼,一下子倒在沙發上。

然而,當他剛進入熟悉的黑暗夢鄉時,他的腦海裡,立刻湧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看見他的妻子,從超級市場裡走出來,手抱一個購物袋。她是一個很謹慎的女人,在路邊停下,小心地看著左右的車輛,然後才走上馬路。這時,她聽見一陣猛烈的發動機聲音,她驚恐地看到,右邊有一部茶色的汽車向自己衝來,她非常恐懼,顫抖地僵在那兒。汽車將她拋入幾尺高的空中,然後急遁而去,撇下血流如注、血肉模糊的她躺在馬路中央。購物袋裡的傢俱擦亮劑、空氣清新劑、殺蟲劑……散落了一地。

邁爾斯躺在沙發上,心跳加快,不一會兒,額頭上冒出汗來。他知道,現在自己必須採取行動,不然的話自己的生活永遠無法繼續下去。這個讓他無力的想法,差不多使他病倒,但是,他逃避不了。這個問題很迫切,他必須在法庭作出正確的判決前有所行動,要不一切都晚了。

他試著平靜了一下心緒,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通道,進入臥室。他拉開五斗櫃,最下面的抽屜裡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雜物,他在裡面搜尋一會兒,摸出一把左輪手槍。他上了子彈,然後小心地檢查一番。他沒有登記這把槍,也從沒有用過。他回憶著喬治告訴他的話,小木屋……想起來了,那傢伙曾揚揚得意地告訴他,在安東尼奧街一九三號,有這樣一個小木屋。真沒想到,那傢伙能躲到那兒去了,怪不得他以前這麼辛苦也沒找到。他看了一下手錶,現在是六點三十八分,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做準備的時間還很充裕。

十一點鐘過後,邁爾斯開始了他的行動。他悄悄地溜進汽車,坐在駕駛座上,像三個月前一樣,壓迫感又來了,讓他既緊張又難受。他原本優柔寡斷,但這種新發現的感情,讓他不得不行動。

那個傢伙的住址不難找,因為他住的房子在那兒很顯眼。屋裡有一盞燈,發出昏暗的光。邁爾斯在街頭停好汽車,戴好手套,走向那幢房子。他感覺口袋裡的槍很沉重,他知道,這是在冒險,卻毫無辦法。

邁爾斯慢慢來到側門邊,輕輕地試了試門柄,門竟然開了,這很讓他意外。這是一個安靜的住宅區,也許在這兒住的人,心理上有一種虛偽的安全感。要不就是那傢伙太粗心,忘記了鎖門。

他掏出左輪手槍,進了房間,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謝天謝地,裡面沒有狗。然後,邁爾斯慢慢地進入廚房,裡面一切如常。

他穿過廚房,進入走道,看見從後面房間裡射出來一線燈光。他小心翼翼,慢慢朝燈光走去,他聽見有人在打鼾。

這是一間書房,裡面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坐在一把椅子上。裡面的人正張著嘴、仰著頭,睡得很熟。有一瓶酒和一隻裝有半杯酒的酒杯在他身旁的一張桌子上。

邁爾斯心頭暗喜。他向房間裡的那傢伙走去,把左輪手槍小心地放在那傢伙手中,他的指尖壓在槍的扳機上。睡夢中的那傢伙還訥訥地,並扭動了一下兩腿。邁爾斯抬手用槍指著那傢伙的太陽穴,突然,那傢伙睜開了眼睛。就在這一瞬間,他們互相看到了對方!那傢伙的臉上,在那短暫的一瞬間,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就在這時,槍響了!

屋裡還回蕩著槍聲,邁爾斯迅速扔掉槍,逃離了屋子,關門後走向自己的汽車。一上駕駛座他就扯掉了手套,扔在旁邊的座位上,發抖的手發動著汽車,一溜煙地跑了。

他告訴自己一切順利,現在安全了。對一位即將出庭受審、被指控重罪的人,沒有人會懷疑他是被殺的。即使有人懷疑,也很難把自己和那傢伙的死聯絡起來。因為那傢伙的名字和住址他都不知道,喬治可以在這點上為自己作證。並且那支槍也沒有登記過,幸運之神又一次降臨到自己頭上。

但這些想法,並沒有使他緊張的心緒減輕。

到了自己的家門口,看著房前雜亂無章的草坪,邁爾斯終於鬆了一口氣。他想,假如太太還在的話,草坪一定是整齊的,但是,那種日子再也不會有了。

他把手套塞進夾克的口袋裡,停好車後開門進屋。一股灰塵的怪氣味鑽進他的鼻孔。他看著零亂的屋裡,心想,妻子在時的檸檬香味再也聞不到,再也聽不見妻子對自己的指手畫腳。他似乎又聽見妻子對自己說:「椅子放這裡,鞋子放那裡。」

邁爾斯大步走入臥室,換上了舒適的髒衣服,心裡越想越舒暢。他把脫下的衣服扔到床腳的一堆雜物裡。然後,轉身來到廚房,取出冰箱裡的一罐啤酒,開啟之後,猛灌了一氣。妻子在時,家中絕不允許有含酒精的飲料。邁爾斯大腦也清醒了許多,無聲地笑了起來。

他帶著啤酒,走進臥室。他想,我不該花錢請那個沒用的東西,我應該親自殺死她,現在,為了怕他供出自己,還得親自動手除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