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天很早的時候,我作了些準備,駕車離開了家。我開著車,飛快地行駛了五英里。然後把車停在樹林裡,這片樹林遠離公路,我找了個樹木最密集的地方,把它藏起來。
我的目的地是地下洞穴,那兒離布利切特金礦不遠,洞穴附近的路,我就得自己走了。地下洞穴雖然很大,卻沒什麼遊人,因為實在沒什麼看頭。這地方已經被警察徹底地搜過了,因此,沒有人來打擾我。
我為野營準備了充足的食物,帶了行動式閱讀燈。這樣,我就可以無憂無慮地待在這些洞裡了。
我並不擔心我的雞群,我在它們的飲水器里加滿了水,在它們的食槽里加足了三天的食料。下的雞蛋會自動滾到雞舍前邊的那溜凹槽裡,也不會堆在一起。其他的,那些馬和牛,也不會被餓到,我為它們準備了充足的吃的和喝的。現在,那些小雞仔,也不需要人工加溫了。晚上它們會聚到一起,聚在一盞電燈下,這足夠它們取暖了。
所以,我可以安安穩穩地讀我的偵探小說,我心裡沒什麼要牽掛的。這些偵探故事都挺不錯,裡面有不同型別的偵探,感覺他們並不怎麼厲害,因為他們要向他們的作者求助。
我回到農場,巧得很,下車時第一個碰到的就是斯隆警官。我從他臉上看到了種種表情,諸如興奮、滿足、驚奇、探求、好奇、友誼還有遺憾。上帝也許都做不到,在自己的臉上一次展現這麼多表情,但斯隆警官就做到了。
他臉上的種種表情慢慢恢復了正常,問我去了哪兒。我告訴他,我去了那些巖洞,看看布內斯維特小姐是不是在那兒迷了路,是不是被困在那兒,或者死在那兒了。後來,我自己卻迷路了,直到現在我才轉出來。他使勁捏著自己的手指,我猜,他想不到我就在這麼近的地方,幾乎就在他身邊。他一定以為我跑遠了,把網撒得又遠又大。
他正在想,接下來該問我什麼問題時。我環視一下四周,發現我的農場亂成一團,就像一個打翻的螞蟻窩那樣。很明顯,警察一定動用了二十人以上來搜查,四處一片混亂。
他們在屋內、屋外,連屋頂上各個角落都搜尋了,到處都是人。有些人四處挖坑,有些人低頭彎腰地檢查屋子,看看有沒有地下室,有些人在水塘邊、莊稼地裡,還有水槽旁比畫著什麼。倉庫裡的情形我看不到,但裡面一定也擠滿了人,因為農作物倉庫的外頭,到處都撒著苜蓿、玉米。
最好看的是雞舍裡的景象。雞被他們弄到外頭,他們檢查裡面的混凝土地板。六英寸厚的乾草以前鋪在雞舍的地板上。好長時間沒動過的草,也全被翻了一遍,外面的空地上還有不少草雜亂地堆著。
還有幾個傢伙在外面,準備翻一遍雞舍地基,看他們這架勢,估計要挖地三尺了。我剛才用了「準備」這個詞,因為母雞們總在妨礙著他們。母雞們的房間被徵用了,它們沒別的地方能去。但這幫警察像母雞一樣執著,他們準備繼續翻雞舍的地基。母雞還有蛋要下,所以它們很想回家。但母雞們現在被圍在雞舍的外牆和一堵柵欄之間,它們拒絕履行母雞的天職。現在連那堵外牆,都成了搜查的目標。
母雞又一次遭到警察們的騷擾。這群來格豪恩品種的雞像是很容易受驚的,不停地又叫又跳。和它們在一起,保持安靜是最好的做法。
一個警察抬起頭,他這時正在雞群中挖地基,因為遠處有人在喊他。
他應了一聲,幾千只母雞立刻跳了起來,整齊劃一地開始叫喚。此外,還伴有一陣陣的扇翅膀聲。所以那個警察的影子立刻消失了,消失在雞毛、塵土、乾草還有飼料混合物裡。
斯隆警官要我去警局,回答一些問題,因此我沒能繼續看下去。在警局,我先被交給康斯但布·巴利看管,我向他點點頭,和他打了個招呼。過了一會兒,斯隆過來問我,他努力作出已經掌握真相的樣子,問我問題時也裝作例行公事的無所謂神情。我第三支菸抽到一半,「找到屍體了。」一陣叫聲傳進房間。
我立刻跳了起來,叫道:「真的嗎?在哪兒?」我的語調,正好能顯示出我與布內斯維特夫人的確是好友,卻沒有顯露出罪行被發現的那種恐慌。
我轉過頭,看著斯隆。他眼睛裡滿是懷疑,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我很安全,這種把戲對我構不成什麼威脅,無論他們還用什麼方法騙我,我也不會露出馬腳。這時,我如果被看出一點點問心有愧的樣子,斯隆就會確定無疑地把我當做殺人嫌疑犯,死盯住我不放。我必須避免這樣,看來,在酒吧裡以後再碰見他,可能會有些尷尬。作為工作,他的懷疑,我不介意。但如果他個人非要把我當謀殺犯,這就是另一回事了。
斯隆問進來的手下,屍體是在哪兒發現的,他繼續表演他的把戲。
他的手下毫無信心地講述著,他說在某塊未耕種的土地上發現了屍體。他們兩個抱著最後的希望,一起都盯著我,希望我能露出什麼破綻。我叫道:「這樣看來,蘇珊是被謀殺的。我從沒想過,那塊地竟然能埋屍體。真是奇怪啊!是不是?」
當然,在我的農場裡或者別的什麼地方,他們永遠不會找到她的屍體。他們檢查了爐子,找到燒過的人骨碎片,還弄了不少爐灰,拿去作化學分析。他們還挖開地溝,看看我是不是用了什麼化學藥品,把屍體在浴池裡溶化掉了。總之,每個地方,他們都找遍了。來自喬納斯堡的中央情報局專家,化驗了每一點可疑的東西。最後依然是毫無進展。
最後,他們撤走了,不得不放棄了。他們甚至不能證明,蘇珊是不是被謀殺。雖然搜遍了我農場的每寸土地,他們卻找不到蘇珊的屍體。所以,他們懷疑我是謀殺犯這件事,慢慢也就煙消雲散了。
為了表明我問心無愧,聖誕節的時候,我還送了一對小公雞作為聖誕禮物給斯隆警官。
九個月的平靜生活過去了,一切仍像過去那樣。但我的好心情稍有損壞,因為我聽說斯隆警官被調到魯德森警察局了。
為了給他送別,我們舉行了一個熱鬧的晚會。當然,由我來出雞肉,喝的由比爾·維金提供。在晚會上,可憐的約翰沒有為我們表演最後一次射擊。因為我們走到院子裡時,他受外面新鮮空氣的不良影響,一直也沒能站直。他只好晃晃悠悠地靠著,靠在晾衣服的那排木杆上。
後來,我的全部精力被新建孵化室的事佔據了。這事兒我是自己乾的,新建孵化室使我的房子又亂又髒。我只好請了一個女管家,她金髮高個,皮膚很白。她很能幹,不過她給人的印象就是像孩子一樣胖乎乎的。她是個心地善良的人,看她熱情的笑容就知道了。
我的房子被新管家收拾得井井有條,所以,在晚上的時候,我可以坐下來,悠閒地把我的成就寫下來了。
我很希望我的作品能出版。我感興趣的是,如果斯隆警官看到這些東西,他會作何反應。我還想知道,當他讀完這些東西時,會怎麼想自己一直喜歡吃的肥雞。
如果他知道蘇珊的屍體去了哪裡,我想他會噁心之極。蘇珊的屍體全部餵了那些雞,不過,仔細想一下,他也大可不必噁心。
那些雞並不是直接在蘇珊的屍體上啄來啄去,恰恰相反,它們所吃的蘇珊的屍體,被我放進飼料裡,然後與飼料一起精心配製成新的飼料。屍體的每一部分,都被粉碎機磨成了粉末,成了良好的肉粉和骨粉。至於她的血,通過另外一道工序的處理,變成了幹血粉。
我做起這些活來一點也不難,因為我以前就讀過《農夫雜誌》。上面介紹了處理動物軀幹的方法。人的屍體就更容易處理了,因為骨胳比動物還要小一些,所以用粉碎機處理更合適。
屍體上的每一個小塊都要磨成粉,這需要特別的注意。比如,牙就得多磨兩次,直到和骨粉一樣不能分辨為止。我把她的頭髮燒成了焦炭。
這些處理好後,我用綠苜蓿徹底清掃那個地方。接著,我把動物屍體,還有綠苜蓿、玉米粒,都放進粉碎機裡,一起加工成飼料。這樣,人體細胞的痕跡,就徹底清除了。
混合飼料是肉粉、骨粉還有血粉混上別的什麼粉搭配而成。我試驗孵出的小雞們,就以此為美食。這些小雞長大了,就成為了斯隆警官吃到的那些肥雞。而且,這些小雞和長大後它們產出的雞肉,為我的農場帶來了不小的聲譽。其他的一些農場主,還問我怎麼配製混合飼料。
也許,里布伯格會再次注意到我的農場,也會知道,在哪兒能找出證據,證明有一具屍體曾經在我的農場裡。但我保證,他不會成功。就算解剖完這裡的肉雞,他也不會在它們的身體裡發現什麼,更看不出裡面有半點人的細胞。因為,所有吃過蘇珊屍體做成飼料的雞,早已經進了人的肚子裡。
但雞骨頭不會被人們吞下去。所以,我想出了一個好主意,就是把雞殺好、清洗好。然後賣給或送給我的顧客們,但要他們答應我一個條件,吃完後要把雞骨頭送回來。我的理由是,農場短缺骨粉。這樣,雞骨頭和別的骨頭,又一起進入粉碎機裡,這是一個無限迴圈的過程。此外,相當多的一部分人,有的還在很遠的地方,吃了這頓人肉大餐。因為那些母雞下的蛋,他們也吃了。
如果我是里布伯格探長,也不會有興趣去研究那些肥料的,白費這個勁幹嗎。這些不能出售的東西,像雞的頭、爪、內臟還有羽毛之類的,經過焚燒後,它們到了一個地方,就是那個無窮無盡的粉碎機裡。作為優質肥料,它們四散在我的農場裡。
這位好探長看到我寫的故事後,千萬別想用它來使我認罪。
假如一個醉心偵探小說寫作的學生,被逮捕於自己的作品發表後,其罪名就是,在作品裡寫下了解釋一位婦女失蹤的理由,那可是太令人遺憾了。
我想要是讓村裡人讀了我的書的話,我就得面臨一些不友好的人了。一些心胸狹窄的居民,會用恐懼的眼光來看我。不過這事的後果會令我適得其所,我再也不會受那些來訪者的打擾了。
一些新的事情又發生了,我的管家——安·麗絲女士最後可能會失望,因為,她已經愛上了我。她對我的行蹤非常關心,到了不給我留下隱私的地步。而且,她對我還過分關心,為的是要讓我更舒服一點。
我開始厭煩她了。
我不會直接讓她停止對我的照料,對我的種種過分照料只是出於她的善良,我不想傷害她。我也不會解僱她,然後讓她重新找一份工作。她沒什麼本事,這麼幹的話,我自己都會感到羞恥。
我建議她,應該多出去交際,尤其是晚上更應該出去交際。但她說一個人出去,實在沒什麼意思。我的女管家沒有親戚,也沒有朋友。
沒人掛念她,是個可憐的人。而我開始盤算著,下個季節用的特種混合飼料,怎樣才能搞到。國家禽類委員會的主席已經表示要來參觀我的農場,參觀那些給我名譽的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