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是我的耐心已經全部耗盡了。你知道嗎?我已經和她在一起十年了!現在,我是天天扳著指頭數日子,希望能早點自由。」迪克急躁地說。
「這種感受我能理解。」布賴恩說著,把手伸進抽屜,拿出一張字條,「你好好研究一下這個。上面列出了所有的危險區域,你要用心記下並小心地服從。上面的內容對你而言,就像黃金一樣珍貴。等你把這些都爛熟於心以後,這張單子必須要銷燬。」
「這個只屬於我,而她沒有!」迪克的聲音裡充滿了蠻橫。
布賴恩對迪克的冷漠態度大為吃驚,他強壓心中的詫異說:「一點沒錯,現在,你的任務是把這個絲毫不差的記下來。這個字條不能離開辦公室。」
接下來的一小時,兩個人開始一遍一遍地溫習寫在條子上的要點:
第一,要小心地下室的第二個階梯,它被動過手腳,很容易斷裂,如果誤踩會導致跌下樓梯。
第二,要注意爐子左邊靠後的火爐,那裡已經安裝了特別裝置,一旦點火,爆炸機率高達百分之五十,其威力足以毀壞五尺以內的任何物體。
第三,要留心後門廊的右側,如果不幸踩上,會遭遇和地下室樓梯一樣的危險。
第四,要記好客房的電燈開關的使用方法,只能碰開關,不能碰金屬插座罩,不然很有可能觸電而死。
第五,禁止使用附設在房子裡的自動洗衣機,它安裝得很不合理會漏電。
迪克很仔細地逐條默記完畢後,他折起紙條,擱在桌面上,預備稍後燒掉。接著,他帶著不安的眼神問道:「你確定這些陷阱不會被偵查出來?」
布賴恩自信回答:「我能確保事前或事後都不會。相信我的專業水準,迪克先生。別忘了,我可是絕無僅有的行業專家。我為尊夫人量身訂做的意外,絕對稱得上是天下無敵。」
「你確定,這一切看起來就只能是‘意外’?沒有別的?」
「確信無疑。」布賴恩的回答絲毫不帶折扣。
迪克的嘴角露出一絲很醜陋的微笑,他點了點頭,看起來像是在對自己做一個交代,接著他起身站立。
「為了方便起見,剩下的兩千元,你可以郵寄。」布賴恩說。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再次點頭,這一次他的笑容醜陋無比。他開啟門,臨走的時候重複了一句:「事後。」
五分鐘過後,布賴恩拿起了電話,打給了迪克太太。
在一家餐廳裡,布賴恩和迪克太太會面了,布賴恩向她講明瞭一切。
最初,她不肯相信,接著開始變得極為憤怒、惱火。
她喝著咖啡,壓一壓怒火,喃喃地說道:「真不敢相信,迪克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他是個沒有骨氣的男人。他居然這麼恨我,甚至恨不得我馬上去死!」
「是的,只有五千元價值,那算得了什麼呢?」布賴恩故意添油加醋。
她坐在布賴恩的對面,布賴恩能清晰地看出她情緒的不斷變化:她好像更加深刻地領悟到自己丈夫的可惡,她變得越來越生氣,壓不住的怒火直往上躥。
見狀,布賴恩繼續火上澆油:「而且,他還不講任何限制條件,根本不管採取什麼手段,他只要結果。」
「他簡直是個流氓!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會要他好看的!」她咬牙切齒地大喊。
「我相信你會做到的。」布賴恩連忙附和。
看到布賴恩關切的態度,迪克太太馬上明白了他的用意。她用狡黠的目光打量著他說:「現在,我明白你為什麼會告訴我這些了。」
「是的,太太。我想你不會考慮太久的。」布賴恩又顯露出他商人的精明本色。
「很抱歉,布賴恩先生,這次恐怕要讓你失望了。雖然我很憎恨迪克的心狠手辣,可他是個兇手,我不能學他。」迪克太太鎮靜地回答。
「那你打算怎麼應對他?」布賴恩詫異地問。
「還能怎麼辦?最好的辦法就是報警!」
布賴恩下意識地在他的咖啡裡新增了一些牛奶,緩緩地說道:「事實上,情況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麼簡單。就算你去報警,可是你拿不出證據。就算他坦白招供,警方也不會相信的,更不會輕易採取什麼行動的。還有一點,你也應該明白,我是不可能站出來為你們任何一方作證的。」
迪克太太低下頭,眼睛一直盯著桌面,她在思考和分析布賴恩的一番話。
布賴恩看出了她的遲疑說:「迪克太太,你的處境我早就料想過了,你除了靜靜地等候下一次,沒有別的出路。」
「什麼下一次?」迪克太太抬起了疑惑的眼睛。
布賴恩揚起眉說:「你應該明白你的丈夫不會善罷甘休吧?這次計劃沒有成功,他就會等待下一次機會。要製造一個人的意外死亡可不是一件太難的事情,尤其是一個跟你朝夕相處的人。」
迪克太太一雙美麗的藍眼睛,直盯著布賴恩,說道:「依照你的想法,我唯一的萬全之策就是通過你的幫助,給那個狠心人制造一場意外死亡?」
「是的。要不然,就是你們離婚。不過,恕我直言,就算離婚,你也不會完全解除安全隱患。」
「我想,我已經闡明過許多遍我的立場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離婚,我更不會因為你這一番話而去離婚。」
布賴恩飽含深意地衝她笑了笑,握了握她的手。
「迪克太太,你應該想清楚事情的真相。想想看假如你毫不知情的話,你的丈夫就會利用我告訴他的那些技巧將你謀殺了。當然,在事發之後,警局可能會調查出真相抓他歸案。可現在,我們完全可以讓事情變換一種結局,讓他提前受到應有的懲罰。」
「那麼,我們將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呢?」
「迪克在交代我做事的時候,答應付給我五千元,事前一半,事後一半。我想,我的代價是拿不到他剩下的一半錢了。」
「你的用意是,讓我考慮僱用你?」
「是的,你很聰明,迪克太太。相信你會僱用我的,這才是明智的選擇。」
她微笑著回應他,這個微笑和迪克在布賴恩辦公室裡的微笑,簡直是如出一轍。接著她說:「好吧,布賴恩先生,我完全信任你的服務。」
終於,布賴恩接到了又一個主顧的請求,他給新主顧投去了一個微笑。然後,他一臉嚴肅地開始叮囑她,讓她小心屋子裡的許多危險。比如,地下室梯子的第三層,爐子右邊前面的火爐,門廊的第二個臺階,還有通道的電燈插頭……
時間一天天過得很快。兩個月後,布賴恩讀到了一則新聞,那是一起發生在比德頓巷的人命案。那則新聞是這樣報道的:某男子,倚窗遠眺時,由於打過蠟的地板過於光滑,居然致使他摔出窗外,墜樓而死。該死者名叫迪克,落地時死者的脖子已被摔斷,當場死亡。
布賴恩放下報紙,他邊用指頭在報紙的社論版上敲打,邊自言自語道:「可憐的迪克,你真是個愚蠢的呆子!」
在迪克葬禮以後的那個星期,布賴恩的信箱裡出現了一封封得緊緊實實的大信封。信封被開啟以後,布賴恩看到了二千五百美元。迪克太太在郵寄這筆匯款的時候,一定是經過了再三的思考,可她還是不願去冒險。布賴恩心想。
收到匯款後沒多久,布賴恩又收到了一封信,還是迪克太太寄來的。信上說由於丈夫已死,她決定搬回佛羅里達州,跟家人同住。她還請求布賴恩原諒她的毀約退租。在布賴恩看到信的時候,那個發生命案的住宅已經是人去樓空了。
布賴恩心想:迪克太太這麼做,無非是想給我提一個醒,要我及時趕去那裡,清除佈下的陷阱。
他又想到:可我是不會去的。我才不會傻到那種地步,真去佈置那些所謂的「陷阱」,不管計劃多麼周密,陷阱終歸是會露出破綻的,那可是鐵錚錚的證據,只會對我不利。
現在得重新理一理事情的頭緒。事實上,布賴恩先生是一個極其小心謹慎的人。迪克的死亡根本不是因為他佈置的陷阱。迪克是被人從視窗推下去的,當時,推他的那個人一定是鼓足了很大的力氣和勇氣。而在這個屋子裡居住的只有貌合神離的夫妻兩人。
那座比德頓巷的房子裡一個陷阱也沒有,壓根兒也不需要,因為有憎恨和恐懼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