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可不能小看這古董。雖然它已經很舊了,可裡面裝著子彈,而且已經上了膛,效能很好。她記得,父親曾經說過,這把老槍是用來救命的,但他希望永遠都不要有機會用它。但是對於一個當過警察,而且現在又住在偏僻的鄉下的人來說,很有可能會遭到報復。曾經那些被他懲治過的人,如果對他懷恨在心,那麼他們很有可能伺機前來。所以她的父親特意準備了這一把槍,以防萬一。
但是,在這個時候,凱倫根本沒法使用這把獵槍。因為她顯然不可能在兩個擅闖者的面前,爬上去取槍。加洛克從她頭上拿開了槍,隨即將它插進腰裡。
「那好,」他語氣緩慢地說,「我們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了,現在我們想嚐嚐警察女兒親手做的飯,你進廚房給我們弄點吃的去,動作快點。」
她去準備快餐了,兩個逃犯一邊喝著啤酒,一邊監視著她的每一個動作,防止她做什麼手腳。飯做好了,他們要求她就坐在他們對面的餐桌旁,她抬眼就能看到獵槍,它正掛在兩個人背後的牆上。
用餐完畢後,凱倫開始收拾桌子,她又拿出一些啤酒放在那兩個男人面前。這時,收音機傳來龍捲風預警訊號。
聽完這個,凱倫坐回她的椅子說:「看來,你們兩位應該還沒有見過龍捲風吧?」
「沒錯,確實沒有,不過,我寧願沒見過。」加洛克說。
「你見過嗎?」喬尼問。
「是的,我親眼見過。」
「龍捲風是什麼樣的?」
「它簡直是一個黑黑的、旋轉的地獄,它的速度快極了,就像子彈一樣,它能把木片和玻璃一類的物體打進人的頭顱裡去。如果風過來的時候,有人正好倚窗坐著,那麼他有可能會被切成一條一條的。」她回憶起許多年前那個可怕的下午,跟他們描述道。
喬尼看起來很不安,他拿眼睛瞥了一下餐廳的大窗子說:「那這裡可不安全,也許我們應該聽從收音機裡的建議,躲到地下室裡去。」
「是有些危險,假如龍捲風真的刮到這裡的話,那我們三個指定沒命。但是,風要是從地面上吹過來,我們應該能感覺得到,同時,我們也能得到警報。就是在晚上也沒有關係,雖然我們看不到,但是可以聽得到。」
「我記得報道上說,龍捲風的聲音很大。」喬尼對她說。
「是的,它吹過來的時候,聲音聽起來就像火車。那一次,我在空曠的鄉下,就聽見了這個聲音,我仰臉望了望,龍捲風正準備卷向我。幸好我附近有一條水溝,我趕忙鑽進陰溝裡。其實那樣的做法,也是不安全的,我能生還也算是個奇蹟。你絕對想象不出龍捲風的厲害,它像一個魔鬼,能把人卷得很高很高,一直捲到天上,等人從那麼高的地方落下來時,已經不成人形了。在有的時候……」
「行了,別再說了。」加洛克打斷了她的話,他看起來很不高興,能看得出來那可怕的龍捲風讓他有些不安。
「我不想再聽到這些了。」
他第二次開始掃視屋子,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的時間更長,他看得相當仔細。那個看起來像古董一樣的獵槍,使他的目光停留了一下,還好他沒有太在意。
「這屋裡有錢嗎?」他問。
「沒有,我父親外出的時候,不會在家裡放錢。我皮包裡還有幾塊錢,你們需要的話可以拿去。」
「好吧,喬尼,你去拿過來,然後再去找找,看能不能再找出一些錢。」加洛克說。
喬尼翻出凱倫的錢包,取出裡面的幾塊錢,他數了數說:「一共四元三角五分。」他的聲音充滿了厭惡。
他把錢塞進衣服口袋,接著開始仔細搜查屋子。只見他扔下架子上的東西,拉開所有的抽屜,裡面的東西都被倒在了地上。他一邊搜尋一邊搞著破壞。凱倫心疼地看著父母辛苦收集的瓷器、玻璃器皿和其他被他肆意破壞的藝術品,她用力捂住嘴,以免自己控制不住失聲大喊出來。喬尼在樓下搜尋過後,又上樓去了。樓上不時地傳來喬尼到處走動、摔東西的聲音。
加洛克一邊喝著啤酒,一邊監視凱倫,他的臉上帶著微笑,但是這種笑絲毫不具有幽默感。他的情緒似乎有些被啤酒的微量酒精所影響了,看起來有些激動。顯而易見,她面前的這個人看起來有點像是個精神病患者,因為他極有可能隨時發狂。
喬尼只找到了幾塊硬幣。
「我之前跟你說過,我父親是不留錢在家的。」凱倫一字一句、很有耐心地說。
「是的,真是太不幸了,如果這裡有錢的話,我想我們會表現得更友好一些。我們很需要錢,我們想出國。」加洛克說。
「很抱歉,我也幫不了你們,真遺憾。」
「你現在先別急著說遺憾,等我們殺你滅口的時候,你會真正感到遺憾的。」
她知道他們離真正下手已經不遠了,因為他們已經開始拿語言折磨她了。現在只有儘可能地往後拖延時間。
「你們為什麼非得殺我滅口呢?我一直很配合你們,而且按照你們的要求去做。」她儘量使自己顯得心平氣和。
「因為你爸爸是警察,你知道我們現在最不願意提起的就是警察,我們討厭他們,也討厭和他們有關係的人。而且你是教師,我們也不大喜歡教師這個職業,你說是嗎,喬尼?」
喬尼對她咧嘴笑了笑,他的表情愚蠢透了。
加洛克接著上面的話說:「總之,為了我們的安全,你必須得死。現在警方以為我們已經逃到了兩百英里以外的地方,可如果你還活著的話,你肯定會馬上跟警方聯絡的。」
「這個你們不用擔心,你們可以把我鎖在地下室,那樣的話,我根本沒辦法報警。」
「哦,不,我們可不能去冒那個險,」加洛克思考了一下,又說,「其實把你鎖在地下室,也是個行得通的主意。不過,我們肯定讓你待在裡面,永遠都爬不出來。當有人注意到你的消失,進屋找到你時,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她內心害怕極了,可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說:「我知道你是在嚇唬我呢,加洛克。事實上,我已經被你嚇壞了。想想看,誰會不害怕這個呢?可我也知道,你不是真心想殺我,你只是不想把我留下,其實你可以把我一起帶走。我保證不會輕舉妄動的。我願意——」說著,她突然停了一下,「等一下,你聽到那聲音沒有?」
加洛克站起來:「什麼聲音?」
「該死,我想我也聽到了。」喬尼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他,掛在他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那聲音由遠及近地穿了過來,而且越來越近。
那是一列漸漸駛近的火車的聲音?
凱倫倏然站立起來,說:「老天!真搞不懂你們,現在,還有些時間,我要進那個地下室了!」
她往前方邁出了一步,但是喬尼衝在她的前面跑了過去。見狀,加洛克遲疑了一下,外面的聲音聽上去越來越響了,於是,他也緊跟在喬尼的身後。
他們急匆匆地跳向廚房的地板門,這時,凱倫迅速爬上椅子,從架子上取下獵槍,然後,她身體靠在牆上,端著獵槍,擱在肩上向他們瞄準。
就在這時,加洛克抬起了頭,他伸手去掏槍,而她隨即扣動扳機,接著傳出一聲槍響。
黎明時分,凱倫呆呆地站在客廳視窗,她的面部毫無表情。加洛克的屍體從她的眼前被抬上了救護車,他當場就被射死了。喬尼身受重傷,可是沒有生命危險。
一位警察走到凱倫身邊,緩緩地說:「我完全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不管殺人的動機是多麼的公正,可殺人終究讓人覺得害怕。可是當時你只有這一種選擇。在那樣的形勢下,你要是不殺他們,他們一定會殺死你的。」
她長吁了一口氣回答:「是的,我知道,我只能那樣去選擇。」
「說老實話,在這件事上你真的非常幸運,他們居然那樣粗心大意,讓你有機會拿到槍。」
「是這樣的,」她微微一笑說,「那個時候,他們正要進入地下室去躲避龍捲風。因為我之前跟他們說過,龍捲風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列正在快速行進的火車。所以,當火車照常在快十點高速經過的時候,我撒謊說龍捲風就要來了。」她極目遠望山的另一邊,那裡正是聖路易和舊金山的鐵路主幹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