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搏

那人還是搖頭。布萊克一把將他推到一張椅子上,側過身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抬起了頭,憤怒地盯著他。布萊克拎起他的衣領,看了看上面的標籤。接著又掂起大衣看了看。他掃視了一遍房間,從一個抽屜裡找出一本通訊簿,看看裡面的內容。

「你的名字叫羅納爾德·奧斯廷,以前是打橄欖球的?」他問。

奧斯廷沒有回答。

布萊克接著說:「早在幾年前,你是中西部隊的左邊鋒。球打得非常好。其實我也打過橄欖球。」他說著停下了腳步,看著奧斯廷說。

奧斯廷抬起頭,聳了聳肩說:「你說得沒錯,我的確在那兒打過橄欖球。」

布萊克端詳著他,喃喃地說:「打橄欖球不是很賺錢嗎?你運氣可比我好多了,我連上大學的機會都沒有。」

奧斯廷撇撇嘴。「我體重不夠,畢業那年,我試圖成為職業運動員,但是最終還是被淘汰了。」

「於是你就另找發財門路?」

「是的。」

「那麼,錢在哪兒?」

「我不會告訴你。」

「不,我相信你會說的。就在你的屋子裡嗎?」布萊克用平靜的聲音說。

奧斯廷還是沒有回答。布萊克靜靜地等著他開口。

僵持了一會兒,布萊克說:「那好,我自己去找。如果我找到了,一切好說;如果我找不到,還會來問你。」

他開啟一隻手銬,拉著奧斯廷站起來,將他拽到床邊,把他正面朝上地推倒在床上,又把手銬銬在床柱上。

他一聲不吭地開始在房間裡搜查,奧斯廷在一邊看著,任由他隨意翻騰。經過很長時間的找尋,房間裡狼藉一片。接著,他拉起奧斯廷,挪開床,又搜了一遍,仍然沒有收穫,他終止放棄了,累得大口喘氣。

稍事休息後,他說:「來吧,小夥子,看來我得對你採取一點非常措施。」

奧斯廷抬起臉看著他,臉上露出畏懼之色。

「別硬撐著,我真動起手來,你未必能熬得住。我可是這方面的專家。為了得到那筆錢,也許我真會動手殺人。這一點你一定很清楚,當然,你也會因此想殺死我。」布萊克說。

「我說,你為什麼不直接把我帶到警察局呢?那樣的話,你會成為一個大英雄。」奧斯廷說。

布萊克搖搖頭說:「我不會帶你進警局的。我的年齡已經很大,再過三個月,我就要退休了。如果我還年輕的話……」他邊說,邊走向奧斯廷,「好了,我們開始吧。」

他下手非常重,奧斯廷疼得齜牙咧嘴。因為想到奧斯廷可能會出去取錢,所以他沒有傷到他的臉部。直到奧斯廷昏了過去,他才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找到浴室,喝了一杯水,然後又端著一滿杯水回來,把水澆在奧斯廷的臉上。他甦醒過來,不停地呻吟。

布萊克盯著他說:「你是個了不起的小夥子,很少人能受得了這個的。」

奧斯廷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謝謝」。

「你何必這麼固執呢?你應該知道,如果達不到目的的話,我有可能折騰你一個晚上。」布萊克說。

奧斯廷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因為疼痛,他的臉扭曲了起來。他坐到一張椅子上,眼睛盯著布萊克說道:「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完全放棄那筆錢,就算你殺了我,我依然會那麼說的。為了那錢,我耗費了太多的精力,因為實在很需要……」

布萊克看得出他沒有說謊。於是他妥協道:「好吧,那這樣,錢我們兩個均分,一人拿十萬。其實,有一半我就夠用了。」

他們的眼睛緊盯著對方。這會兒,他們的關係又變了。從他兩人遇上的那一刻起,他們的關係就不停地改變。先是警察和罪犯,接著是男人和男人,然後是拷打者和被拷打者。而現在,他們的關係,誰也說不清楚了。

奧斯廷一臉凝重,看樣子已經下定了決心。布萊克從他的表情裡,讀懂了這些。

「就這麼決定吧。我知道在什麼時候應該妥協。我們一人一半。」奧斯廷說。他試圖笑一下,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但誰都看得出來,他的笑很牽強。「真希望你在拷打我之前,就提出這條建議。」他訥訥地說。

「我得先看看,你能否熬得住。否則,我們始終無法知道對方的底線。」布萊克用冰冷的口氣回答他。

奧斯廷點點頭。看來他們都非常瞭解對方。

「現在可以說錢在哪兒了吧?」布萊克問。

「在一個保險櫃裡。」

「怎麼沒看見鑰匙?我一直在尋找鑰匙。」

奧斯廷笑了。「鑰匙在樓下的信箱裡。」

「那就是說,我們只有等到明天才能去取錢。現在銀行肯定關門了。」布萊克說。

「對。」

「我們要等一整個晚上。」

「你能保證一整夜都不打瞌睡?要知道,一有機會,我就會殺了你。」奧斯廷說。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可以整晚不睡。」布萊克的聲音聽上去冷冷的。

在一片狼藉的公寓中,布萊克坐在一張椅子上,他看著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的奧斯廷,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偶爾,他們也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話,奧斯廷告訴他,六個月後,他打算乘遠東公司的船,離開這裡。

「我不反對你那麼做。」布萊克說。

「當然,假如你願意放走我的話。」奧斯廷警覺地說。

「我不管你以後會做什麼,那與我無關。相反,如果時機成熟的話,我會幫你逃走。我可不想讓你被逮到,這對誰都沒有好處。」布萊克說。

第二天,雖然是布萊克值班,但他並沒有往警察局打電話請假。他的頂頭上司早已習慣了,他一定以為布萊克又發現了什麼新的情況,一個人調查去了。他對布萊克非常信任。

出發的時間到了,布萊克開啟奧斯廷的手銬,看著他穿好大衣。

「記住,千萬別耍什麼花招,否則我就當場斃了你。我可以說,我是在執行公務。而你只有跟我平分這一條路。」布萊克說。

「我知道,我只是好奇,想知道你怎麼找到我的。」奧斯廷看著布萊克說。

布萊克驕傲地笑了,說:「我對人臉有特殊的記憶力,可以過目不忘,你在取贖金時,警察拍到了你的照片。而昨天我在家看球賽時,一眼就從電視裡認出了你。」

奧斯廷深吸了一口氣說:「這種事情發生的機率那麼小,我竟然栽在上面。」

「如果我不是一個橄欖球球迷,我也抓不到你。」布萊克說。

奧斯廷聳聳肩。「真應該讓你參加我的綁架行動,我們肯定是一對好搭檔。」他說。

「說得沒錯,我們沒有合作,確實有些遺憾。」布萊克說。

他們走出門,乘坐電梯下了樓,走向布萊克的汽車。

奧斯廷把車很快開到銀行。他們肩並肩走了進去。布萊克看著奧斯廷在登記簿上籤了名後,兩人一起走進地下室。奧斯廷和銀行職員開啟保險盒,布萊克閃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接著,銀行職員離開了,奧斯廷從裡面抽出盒子。布萊克用貪婪的眼光,看著他拿出厚厚的一疊疊鈔票。接著,奧斯廷把鈔票遞給布萊克,布萊克把鈔票放進一個手提包裡。取贖金的時候,使用的正是這個袋子。

事情很順利,但是他們倆還是一直不停地冒冷汗。

「走吧,回公寓。」布萊克說。

返回公寓的時候,他們走了另一條路。當公寓門在他們身後「砰」地一聲關上的時候,兩人同時長出了一口氣。這時候,他們更像是一對患難與共的夥伴,而不是利益雙方的對手。

「我們已經成功了,你還同意跟我各拿一半嗎?」奧斯廷說。

「是的,當然。」布萊克說。

他把手提包放在椅子上,拉開拉鏈。看著這麼多錢,他有些喘不過氣來。這是他多年以來夢寐以求的。就在他即將告別警察行業的時候,他盼望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擺在了面前。

他發著呆,突然瞥見奧斯廷正朝他撲過來,於是他趕緊一躲,可已經晚了。奧斯廷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他,把他絆倒在地上,他的手槍也掉了。奧斯廷趁勢壓在他身上。他反擊一拳,把奧斯廷打落在地,由於奧斯廷體重太輕,根本抵擋不住他。他隨即又向奧斯廷揮了一拳,然後用整個身子將他緊緊地壓住,使他動彈不得。同時,他的思維開始飛快地跳躍,就像是在對著奧斯廷大聲說話一般。

拿到錢以後,我原本準備殺了你。後來,我轉念一想,不能那麼做,因為我們兩個人現在正坐在同一條船上。但是,我發現我錯了,你的想法和我一樣,我們都想獨吞那筆錢。

等他轉過身去,突然發現奧斯廷已經不會動了!他從軟綿綿的屍體上爬起來,努力讓自己的呼吸恢復正常。他哭了。從長大成人之後,布萊克就再沒哭過。

他直愣愣地看著錢,那些全是他的了!他緩緩地走了過去,伸出雙手去拿。

正在這時,一陣「咚咚」的撞門聲響了起來,他猛然轉過身。門開了,布萊克下意識地伸手去掏槍,可沒有找到。是警察局的人!後面一排站著他們科長。布萊克一動不動地杵在那兒,看著他們衝進房間。

「聽到搏鬥的聲音,我們就趕緊過來了。發現了線索,為什麼不事先通知我們呢?」科長對布萊克說。

「聽到我們在搏鬥?」布萊克有些茫然地重複了一遍。「你們一直在監視這個地方?安裝了竊聽器?」他接連問道。

科長笑著說:「哦,不,是聯邦調查局告訴我們的。他們做了許多細緻的調查,確認罪犯是一個運動員。所以他們從報紙上留意拳擊手和橄欖球運動員的照片,希望找到點什麼線索。從昨天起,我們開始跟蹤監視他,希望找到那筆敲詐來的鉅款。如果不是你的話,也許我們還需要等上很久。」

一個年輕人在檢查手提包,布萊克知道他是聯邦調查局的特工。年輕人對一個警察做了個手勢說:「看好這些錢。」接著,他轉過身,滿臉懷疑地看著布萊克說:「看到你和他一起走進公寓時,我們真的很吃驚,但科長一直堅持說,你只是想把錢騙出來。」

布萊克看著手提包中的錢,又伸手去掏槍,這才記起槍早在跟奧斯廷爭鬥時弄掉了。

科長「咯咯」地笑了。「你的演技真不錯,布萊克。你讓他相信,你只是想要錢,想要跟他平分這筆錢,而不是要逮捕他。好樣的,布萊克。」

布萊克凝視著他,一時間沒有明白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科長用大拇指指了指那位特工說:「他以為你真的想要這筆錢,當時,他執意要衝進來,但我把他攔住了。我知道,你那麼做,肯定有你的目的。放心,布萊克,我們完全信任你!」

布萊克一臉茫然地站在屋子中間,其他警務人員在他身邊來來回回走動,做一些程式性的工作。

「今天早上,你們一起去了銀行,但是,從銀行出來後,你沒有直接回警察局,這一點,讓我們有些不能理解。可你的上司執意讓我們等你。能告訴我,你們又回到這裡的原因嗎?」特工冷冰冰地問道。

布萊克完全暈頭轉向了,他大概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危險性。他搖搖頭,喃喃地說:「我必須確信錢全都在這裡,我必須弄清楚這一點。」說完,他低頭看看躺在地上的死屍說:「我沒打算殺死他。」

科長拍了拍他的肩說:「你向來做事都非常認真、仔細,就連最細微的問題,你都一定要弄個明白,這是你的一貫作風。振作一點,夥計。你把他殺了,這確實有些遺憾。可是,現在你是個大英雄,媒體會專門去警局採訪你的。我說布萊克。這可是你偵破的最大一宗案件了。」頓了一下,他接著說,「這也是我堅持讓你一個人單幹的原因,這樣的話,所有的功勞就全都是你的。怎麼樣,成為了一個英雄,感覺還不錯吧?」

「是的,確實不錯。」布萊克說。他又看了一眼聯邦調查局的特工,看得出來他仍然不太相信他。但這些已經無關緊要了,他僅僅也只能是懷疑,並不能拿他怎麼樣。布萊克寫滿疲憊的臉露出了一個微笑。「退休以後,閒來沒事的時候,我可以坐下來,一遍一遍地讀有關我的報道。」他說。

走出公寓,他要回家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下。他的確需要好好歇歇。明天,還有事情等著他去做,他將面對蜂擁而至的記者。但是,現在,他只想睡覺。他老了,他需要把以前沒有睡完的瞌睡全都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