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三峽遇奇人

金劍鵰翎 臥龍生 第2頁,共2頁

兩個老人,一個施用金絲拂塵,一個執劍,攻勢猛惡無比。

毒手藥王在那拂塵和長劍迫攻之下,施展開空手奪白刃的手法,夾著擒拿手,僅勉強打了個不分勝負之局。但他顯然已被迫處於劣勢,雙手變招迅快,不敢稍緩,連騰手施毒的工夫,也難抽出。

蕭翎長劍一擺,道:「杜兄弟退下。」

杜九對那毒手藥王,素無好感,正在考慮是否該出手助戰,聽得蕭翎呼叫之聲,閃到一側。

蕭翎長劍一伸,一招乘龍引鳳,接下那拂塵招術,道:「在下助藥王一臂之力。」

毒手藥王口中不言,雙掌一緊,全力攻那執劍老人。

原來,毒手藥王早已感覺不支,如是再打下去,只怕難再支撐十合以上,蕭翎及時而來,接去那最難對付的拂塵招術,對毒手藥王而言,實是幫助甚大,但他為人高傲自負,心中雖然感激,但卻不肯說出口來。

蕭翎接了那白髮老人的金絲拂塵數招,立時感覺到是一個很難抵禦的強敵,他攻來招術,看著普普通通,很容易接架,但真的動手之後,才知利害全在柔軟的金絲之上,忽剛忽柔,忽張忽聚,極是難以對付。

蕭翎心中暗忖道:這人手中拂塵如此霸道,那施劍老人的武功,自然是也不會錯,毒手藥王能在兩人合攻下,支撐這麼久的時間,確非易事。

心中念頭轉動,手中的劍勢,也突然一快,和使用拂塵的白髮老人,展開了一場搶制先機的快攻。

毒手藥王,自從蕭翎出手相助之後,才消去壓力,那執劍老人似是感覺出如此打法,難分勝負,劍勢一變,攻勢陡轉凌厲。

激鬥之中,突然聞得一陣似嘯的聲音,傳了過來。

兩個白髯飄飄的老人,手中兵刃突然一緊,各自猛攻了兩招,向後躍退。

毒手藥王心中暗道:這兩人不知又要施展什麼詭計。

忖思之間,瞥見那兩個白髯老人,轉身疾奔而去,片刻間,走的蹤影不見。

毒手藥王望著兩人退去的背影,道:「這兩人尚不該如此狼狽而逃。」

這話既似自言自語,又似是在問人。

杜九冷笑一聲,道:「自然是因為自知不是我家大哥敵手,才見機而退。」

商八目光轉動,只見兩個藍衣少年橫陳左近,想是在兩個老人還未出手之前,這兩人先圍攻毒手藥王,被毒手藥王殺死,當下說道:「這兩個藍衣少年,死了嗎?」

毒手藥王道:「重傷未死,在兩個老人之前,這兩人曾聯手合攻老夫。」

商八道:「這兩人都是傷在了藥王手中?」

毒手藥王道:「正是如此。」

商八道:「他們傷的如何,是否尚可行動?」

毒手藥王道:「只怕是不行了。」

杜九突然接道:「那兩個老人急急退走,臨去不發一語,也許別有陰謀,咱們也不能在此地久停,快些走。」

轉身向前行去。

幾人又轉了兩個彎子,突聞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

「屬下不聽約束,自行發動攻襲,此刻已為在下拘禁,諸位已可暢行無阻……」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此刻,已過一個時辰之約,但因屬下違約施襲,其行不當,在下破例為諸位延長半個時辰,諸位還在我巫山石府之中,那就不要怪我出手暗施襲擊了。」

蕭翎高聲說道:「只可惜你那些屬下,大都被我殺死了。」

那冰冷的聲音接道:「我本該為他們幾人報仇才是,但想到他們既是違我令規出戰,也算死的活該了。」

蕭翎正待再言,那冰冷聲又搶先接道:「只有半個時辰時光,諸位是否肯聽我之言早離此處,悉憑尊便,如是不信在下之言,那就不妨故作拖延。」

在蕭翎幾人想來,出這石道,必定還要經過幾番惡戰才行,哪知事情竟然大出了幾人的意料之外,一行人毫無阻礙的離開了巫山石洞。

就在四人剛剛走出石洞大門,大開的石門,轟的一聲,關了起來。

商八長吁一口氣,道:「奇怪呀!奇怪呀!」

杜九道:「什麼奇怪了?」

商八道:「只要他不肯移開那石道中機關控制的攔路巨石,咱們就不易離開,不知何以石府主人,竟然肯輕易放出咱們。」

蕭翎道:「也許他是個信守約言的君子。」

商八哈哈一笑,道:「怎麼?大哥可是真的相信了他的話嗎?」

蕭翎道:「他如不肯移開那道中巨石,就可把咱們困在石洞之中,但他何以又自行移開巨石,放了咱們,那是顯然無意加害了。」

杜九道:「小弟看法不同,我覺那石府主人,傾出了石府中第一流人物,和咱們試戰兩陣之後,發覺了事非小可,如若留咱們在石道之中,不肯放行,必然激起咱們寧為玉碎,不作瓦全的決心,是以,才自動放了咱們。」

蕭翎正待介面,毒手藥王突然伸過手來,說道:「蕭兄,取得的千年石菌,給老夫瞧瞧。」

蕭翎探手入懷,就袋中藏的石菌,抓了一把,遞了過去。

毒手藥王接過石菌,就黯淡星光下瞧了一陣,喜道:「果是此物。」

藏入懷中,又伸過手來道:「還有嗎?」

商八哈哈一笑,道:「怎麼?一把還不夠用嗎?」

毒手藥王道:「小女病勢沉重,區區一把石菌,自然是不足為效了。」

蕭翎一聲不響,又掏出一把石菌,遞了過去。

毒手藥王又接在手中,瞧了一陣,放入懷中,未再伸手討取。

四人魚貫而行,直奔大舟。

艙中紅燭高燒,船主正坐在艙中相候,眼看四人歸來,抱拳一禮,起身出艙而去。

商八望望蕭翎,又望望毒手藥王,道:「咱們此行幸未辱命,在下大哥和藥王訂下的約言,也該到此為止了。」

毒手藥王道:「好!三位如是不願和老夫同乘一舟,老夫立刻就告別離船。」

蕭翎道:「那也不用了,藥王既已取得靈藥,眼下最要緊的,是該先給今愛療治病勢才是。」

毒手藥王道:「蕭兄說的不錯,老夫亦是此意,而且就在這船艙之中動手,調和藥物,療治小女病勢,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杜九冷冷接道:「藥王此刻怎的忽然客氣了。」

毒手藥王輕輕咳了一聲,欲言又止。

蕭翎道:「如是舟中方便,藥王儘管動手就是。」

毒手藥王道:「三位如肯答應,那是最好了,不過……」

商八道:「彼此間約言已消,藥王最好是別再耍出什麼花招來。」

毒手藥王道:「老夫只是和三位商量罷了。」

蕭翎道:「好吧!你說,還有什麼需要我等相助之處。」

毒手藥王道:「老夫在為小女治療逐退久年病魔時,必得借這船艙使用,三位就難在艙中休息了。」

蕭翎道:「原來如此。」

毒手藥王一拱手道:「不情之請。」

杜九冷冷說道:「要用多長時間?」

毒手藥王接道:「從此刻開始,最快也得到明日太陽下山的時候……」

商八接道:「那時,咱們也該棄舟登岸了。」

毒手藥王道:「如三位不肯答應,老夫就和小女離開此舟,另尋一處僻靜所在。」

蕭翎道:「那也不用了。」起身出艙。

中州二賈等相繼出了船艙。

毒手藥王迅快的掩上艙門,拉上四周垂幔.把船艙掩遮的密不透風。

蕭翎和中州二賈出艙後盤膝坐在甲板上.閉目養息。

天色漸亮,東方天際泛起一片魚肚白色。

船家跑了過來,道:「幾位大爺船行何處?」

商八道:「立時起碇,原路轉回。」

那船家呆了一呆道:「再回去嗎?」

杜九冷冷接道:「不錯。」

那船家望了三人一眼,不敢多言,轉身而去。

巨舟折返,復出三峽。

商八為人心細,雖然人在甲板之上打坐,但仍然注意艙中的舉動。

那船家甚是奇怪,暗道:這三人放著好好的船艙不坐,卻要圍坐甲板之上,任那風吹日曬。

但他一看到杜九那一臉冷若冰霜的神情,心中就怦怦亂跳,哪裡還敢多問。

直待天到中午時分,才見艙門一啟,毒手藥王緩步走了出來。

他滿頭大汗,一臉倦容,有如剛經過一場惡戰般,步履踉蹌的行到三人身側,盤膝坐了下去。

杜九望了毒手藥王一眼,心中暗道:此刻如要殺他,倒是輕而易舉了。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藥王,令愛可好了?」

毒手藥王點點頭,有氣無力地說道:「老夫已打通她全身經脈,讓她服下藥物,此刻,正在靜靜的安睡之中。」

言罷,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這時,順水放舟,船行如箭,但見兩側的絕峰峭壁,閃電般向後倒去。

太陽偏西時分,快舟已出三峽。

放眼看去,滾滾江流濁浪中,帆影點點。

毒手藥王內功精深,經過約有一個時辰的調息,精神盡復,睜開雙目,掃掠了三人一眼,道:「蕭兄,老夫還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三位是否應允。」

社九道:「如是不情之請,最好是不用說了,免得我等不允,使藥王難看。」

毒手藥王一皺眉頭,道:「老夫好意和三位相商,三位如是不肯答允,豈不是迫使老夫……」

蕭翎道:「什麼事?」

毒手藥王道:「小女病勢,得蕭兄取得靈藥相救,已復元有望,但她十數年病魔纏身,元氣耗消將盡,療治養息期間,難耐勞累,目下歸州地面,又正是風雲際會,混亂異常,老夫想在船上耽誤七日,待小女體力恢復之後,再行登岸。」

商八笑道:「這是藥王的事,不用和我們兄弟相商了。」

毒手藥王道:「老夫還有借重三位之處,不得不和三位商量。」

商八道:「要是借重我等,藥王就得先說一遍,看我等是否同意?」

毒手藥王道:「三位如是不肯答允,老夫說了豈不是等於白說。」

杜九冷冷說道:「藥王之意,那是強迫我們答應了?」

毒手藥王乾笑一聲,道:「三位如是不肯答應,豈不迫使小女重入死亡之途,蕭大俠冒險犯難,取得的千年石菌,也是白費心了。」

商八流目四顧一眼,笑道:「此刻此情,藥王也不用再動心機了,這等轉彎抹角的說話,倒還不如坦坦蕩蕩,說個明白的好。」

毒手藥王道:「老夫為小女療傷時,勢難兼顧到拒敵之事,萬一有人登舟施襲,我們父女,勢難招架,因此,想請三位為老夫和小女護法。」

杜九冷冰冰地說道:「藥王心中所思所想的事,都是一廂情願,咱們兄弟……」

毒手藥王搖搖右手,接道:「蛇無頭不行,鳥無翅不飛,你們三位之中,也該有一位主腦當家之人才是。」

商八道:「自然是我們龍頭大哥了。」

毒手藥王道:「兩位既是自知身份,無權做主,最好少說幾句話,免得亂了章法。」

蕭翎道:「藥王是強迫我們呢?還是向我等求助?」

毒手藥王道:「這就很難說了,老夫一生中,很少求人。」

蕭翎說道:「藥王既非相求,那是強行相迫了,在下可以奉復……」

毒手藥王笑道:「可是答應了?」

蕭翎道:「不答應。」

毒手藥王收起笑容,道:「唉!諸位剛才如是出手點中老夫穴道,實是輕而易舉的事……」

杜九忍不住又介面說道:「那時,咱們就是想宰了你,大概也不用大費手腳。」

毒手藥王道:「不錯,老夫實代三位可惜。」

蕭翎道:「大丈夫豈能乘人之危,何況,此刻也未必算晚。」

毒手藥王道:「晚了些,如若,那時施展一點手段,傷了老夫,此刻咱們也不用商量了,可借那等良機,三位卻悄然放過。」

商八臉色一沉,道:「聽藥王的口氣,似是要強迫我等留此了。」

毒手藥王道:「三位還有一件失策的事,不該讓我和三位坐在一起……」

蕭翎雙目圓睜,冷冷接道:「你可是已經在我們三人身上下了毒?」

毒手藥王道:「老夫已經告訴過三位,我有著借物傳毒之能。」

商八道:「在下有些不信。」

毒手藥王道:「你如不信,何妨運氣一試。」

商八運氣一試,果然發覺已中了毒,不禁大怒道:「好啊!

你既然在我等身邊下毒,那就不能怪我等手段毒辣了!老二,快進艙去,先殺了那丫頭!」

杜九霍然站起身子,右手已拔出腰中鐵筆,舉步向艙中行去。

毒手藥王冷笑一聲,道:「站住!」

商八突然一橫身攔住了毒手藥王道:「藥王如若有此自信,能夠出手一擊就把商某打倒,或可救你女兒。」

蕭翎冷笑一聲,道:「藥王為人如此卑下,倒是出了我蕭翎的意料之外,行事、為人反反覆覆,實無君子氣概。」突然一揮右手,疾向毒手藥王主腕之上扣去。

毒手藥王被蕭翎罵的滿臉火熱,疾退兩步,避開抓來之勢,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道:「這瓶中乃解毒藥物,三位眼下,立時可解奇毒。」

商八伸手接過玉瓶,道:「這瓶藥物不假嗎?」

毒手藥王道:「你如不信,何不找個船伕代為服用一粒試試。」

商人拔開瓶塞,道:「不用了,我先嚐你一粒就是。」倒出一粒白色的丹丸。

只覺一股奇熱,直沉丹田,流佈全身。

蕭翎暗運修羅指力,全神戒備,冷冷說道:「藥王這一次如若再耍花招,不用別人登舟向你們父女施襲,在下就要先行出手了。」

毒手藥王道:「老夫並不怕你們三人。」

他口中雖是說的強硬,實則知道難是三人之敵。

只見商八閉目調息一陣,睜開雙眼,道:「果是解藥。」

蕭翎、杜九各自眼用一粒,運氣催開藥力,解了身受之毒。

毒手藥王道:「老夫一生之中,從未有過此等之事,施毒之後,目的未達,立時送上解藥。」

杜九道:「形勢所迫,藥王是隻好屈眼了。」

毒手藥王突然大步行入艙中,抱起愛女,重出艙外,目注蕭翎說道:「老夫並非為三位氣勢所迫,奉上解藥,實因被蕭大俠的君子氣度所感,大義……」

蕭翎望著那枯瘦如柴的可憐少女,心中忽生不忍之感,長嘆一聲,道:「兩位兄弟,咱們助人到底,既然幫他尋得了靈藥,何不為他護法七日,兩位意下如何?」

商八舉手抓抓頭皮,道:「小弟等悉憑大哥之命,大哥既是覺得該為他父女護法七日,想是不會錯了。」

毒手藥王道:「小女如是命不該絕,自有生機,不敢有勞三位了。」

蕭翎道:「令愛生死,是何等重大之事,藥王豈可意氣用事。」

杜九道:「咱們龍頭大哥說了替你們父女護法七日,藥王不要也是不成。」

毒手藥王道;「老夫既不願迫你們就範,也不願自受你們恩情。」

蕭翎道:「藥王之意呢?」

毒手藥王道:「三位如若定要為我們父女護法,老夫當有回報之物,三位如是願受,老夫就在此船艙中七日,如是不願接受,老夫就借乘一隻漁舟而去。」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倒也是奇怪的很,如不能迫人屈服,甘為所用,就不願受人一點恩情,略一沉思說道:「七日護法完滿之後,咱們接受藥王賜贈之物就是。」

毒手藥王道:「好!咱們就此一言為定。」抱起少女,重又回入艙中。

蕭翎低聲對中州二賈道:「咱們既然答允為人護法,就該小心從事,不可稍存大意之心。」

杜九道:「船行大江之中,哪裡還有人到此干擾,那毒手藥王也未免太過小心了。」

蕭翎道:「話雖如此,咱們也不可不作萬一的準備。」

商八道;「唯一可以追蹤施襲之人,可能就是巫山石府中人,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之人了。」

語聲微頓,接道:「不過,他如有追蹤施襲之心,何以肯放咱們出來,這一點,機會亦是不大。」

只聽船艙中傳出毒手藥王的聲音,道:「老夫的看法,是那巫山石府之中,已有了大變,那石府主人,無暇兼顧我等了。」

杜九冷冷地道:「也許是震於藥王的威名。」

毒手藥王不再介面,船上頓然間沉寂下來。

船上歲月,逐浪而過,彈指間,已過了六天。

大船本是早已靠岸,但那毒手藥王小心謹慎,要大船泊在江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