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蕭翎已聞得室中有一股強烈的腥臭之氣,急退兩步,出了石門。
但聞一陣軋軋之聲,復室石門,又自行關了起來。
蕭翎回手兩掌,拍活了那女婢被點的穴道,問道:「那復室中,原為你們巫山石洞老人息居之處,此事只怕你還不知。」
那女婢長吁一口氣,道:「你怎麼知道我不知道呢?」
蕭翎目光轉到商八的臉上,道:「放了她。」
商八右手還託著另外一婢肘間關節,應聲放開,道:「我家大哥宅心仁厚,素來不肯輕易傷人,他如想收拾兩位姑娘,只不過是舉手投足而已,但兩位如是不肯答覆他的問話,太過激怒於他,那就很難說了。」
二婢相互望了一眼,伏著身撿起寶劍,還入鞘中,四目轉動,望望商八,又望望蕭翎道:「兩位究竟是哪一個年紀大了!」
原來,兩婢被蕭翎、商八分別託肘點穴之後,手中兵刃已同時落在地上。
商八目光掃掠了二婢一眼,道:「武林之中向以武功強弱排行,有什麼奇怪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兩位姑娘如若不願吃苦頭,最好是別耍花招,如若顧左右而言他,那是自找麻煩了。」
二婢中一位年歲較長之人,冷冷說道:「咱們奉公子之命,只是為幾位帶路,如是要想問到題外之事,就算幾位當真有膽子殺了我等,小婢亦是寧死不說。」
但聞毒手藥王冷冷地說道:「一個時辰的期限,轉眼即屆,如是延誤了取藥的事,老夫決不放過二位。」
蕭翎雖然滿腹狐疑,也只好強自忍了下去,轉身出了石室,道:「好,兩位帶我們去後山吧!」
兩婢出了石室,回身帶上石門,提起放在室外的紗燈,當先向前行去。
蕭翎緊隨在二婢身後,目光轉動,只見兩側石壁上,很多石門,都貼著不得擅入的封條。
五年前,他已對這些石室,有著懷疑,此刻更是疑竇重重,但形勢所迫,只好強自按下好奇和懷疑之心。
又轉過兩個彎子,耳際間已可聞飛瀑激瀉之聲。
左面一婢,突然加快腳步,伸手在一片山壁間輕輕一按,石壁開啟,現出了一道石門,說道:「到了,石門之外,就是飛瀑。」
毒手藥王快行幾步,搶在蕭翎前面,抬頭看去,只見一道巨瀑,由頭上峰頂,激射而下,直落入深谷之中。
探首向下望去,峽谷千尋,一片幽暗,不知多深多高。
蕭翎望了毒手藥王一眼,道:「那石菌就在這飛瀑籠罩的石壁之間,昔年在下由此失足跌落,自付必死,絕不料到途中抓到了一根突出的石筍,得以保得性命。」
毒手藥王道:「石筍距這洞口,有多少距離?」
蕭翎思索一陣,道:「這個,在下已經記不清楚了……」
毒手藥王接道:「大約估計呢?」
蕭翎道:「至少在百丈左右,只長不短。」
毒手藥王道:「咱們兩人哪個下去?」
杜九冷冷接道:「自然是你毒手藥王下去了,我家大哥,帶你到此,已算是盡到了心力。」
毒手藥王道:「老夫和蕭翎相約之言,是要取得靈藥為止。」
蕭翎道:「藥王之意呢?」
毒手藥王道:「如是讓你一人下去,取得靈藥之後,你不肯再上來,老夫是白費心機了……」
商八笑道:「是啊!還是藥王下去的好。」
毒手藥王冷笑一聲,接道:「如是老夫一人下去,你們斬斷索繩,老夫豈不是要跌下萬丈懸崖,摔一個粉身碎骨。」
杜九道:「咱們兄弟,一向是言而有信,如是無意失手,容或有得,豈有故斷繩索之理。」
毒手藥王道:「這防人之心不可無。」
商八道:「一個時辰,彈指即過,藥王如是想的太多,只怕是不夠用了。」
杜九道:「過了時限,那青衣少年率領屬下攻來,咱們只顧迎敵,那時就算想顧到藥王,只怕也是力難從心了。」
毒手藥王道:「如是情勢演變至此,只好讓蕭翎陪老夫葬身那千丈深谷中了!」
蕭翎道:「藥王不用多誤時間,有何高見,還請直截了當的說出來吧!」
毒手藥王道:「你我兩人,不論何人單獨下去,都不妥當,最好是一同下去。」
杜九道:「咱們備帶的這條絲繩,也許無力同時系得兩人。」
毒手藥王道:「這事簡單的很。」
杜九道:「請求良策。」
毒手藥王道:「先要蕭翎下去,尋得那突出的石筍之後,再拉動絲繩,再由老夫下去,豈不是隻須負擔一人的力道。」
商八氣得仰臉打個哈哈,道:「上來之時,反道行之,藥王先上,在下的大哥,等藥王上來之後,再系他上來,是嗎?」
毒手藥王道:「不錯,除此之外,兩位還有何高見?」
杜九道:「如若咱們想算計你,不論後下先上,還是先下後上。
都是一樣的機會!」
蕭翎輕輕的嘆息一聲,道:「此時何時,此地何地,藥王還要在此用心機,那也未免是太過多慮的了……」
語聲微微一頓,道:「杜兄弟取過絲繩,我先下去吧!」
杜九臉色一片肅然,冷冷地望了毒手藥王兩眼,緩緩由身上摸出一盤大針粗細的絲繩。
這盤絲繩,原是周順船上補網之用的絲線,杜九把它合成細繩,帶了一盤,此繩雖細,但甚堅牢,用來系負普通的人,或難負荷,但如用來系負蕭翎和毒手藥王等武林高手,如無意外,那是卓卓有餘了。
蕭翎抓住絲繩一端,系在腰間,大步向洞外行去。
金算盤商八突然叫道:「大哥且慢!」
蕭翎回頭一嘆,道:「我答應了替他取藥,不用再和他爭執了。」
商八道:「這兩位姑娘,守在洞口,有些不妥。」大步行到二女身側,接道:「兩位請解下身上兵刃如何?」
二婢似是自知武功難以和人抗拒,竟然依言取下兵刃。
商八接過長劍,道:「還要委屈兩位姑娘一會兒,我得點了你們的穴道。」
話出口,右手已運指如風,點了左面一婢穴道。
右面一婢方待出手反抗,毒手藥王指風已到,點了那女婢暈穴。
蕭翎星目中神光如電,掃掠了商八和毒手藥王一眼,道:「藥王也不用下去了,你們已點了二婢穴道,只怕將激起此地主人的怒火,說不定要有一場惡戰,藥王留在此地助我兩位兄弟拒敵,在下如取得千年石菌,就抖動絲繩,你們再系我上來。」
毒手藥王忽然輕輕嘆息一聲,道:「蕭兄,多多保重……」
目光一掠中州二賈,接道:「兩位好好的照顧你們大哥,老夫去守這石道轉彎所在,以阻此地主人施襲。」
杜九冷冷說道:「想不到毒手藥王,也有天良發現之時。」
毒手藥王欲言又止,轉身而去。
杜九道:「大哥不用涉險,小弟願代大哥……」
蕭翎搖手接道:「不用了。」行至洞口,貼壁而下;施展壁虎功,向下游去。
杜九雙手握著絲繩,蹲在洞中,小心翼翼的放著手中絲索。
蕭翎剛剛游下兩丈,突聞毒手藥於大喝之聲,傳了過來,道:
「時限未到,閣下何以不肯守信?」
蕭翎運氣行功,雙掌貼在石壁上,高聲說道;「杜兄弟,快放索繩。」
商八摸出懷中金算盤,低聲對杜九說道:「兄弟不要分心,好好的照顧大哥,我去幫那毒手藥王拒敵!」言罷,轉身奔去。
杜九心情緊張,連商八的話也未回答,探首向下瞧看。
怒瀑激射,濛濛水絲如霧,加上夜色黝暗,目難及遠,社九用足目力,也無法瞧得蕭翎。
但覺手中索繩下墜之力,逐漸加快,顯然蕭翎已冒險向下滑落。
只覺手中絲索,愈放愈長,估計已在一百餘丈,手中絲索,已然將盡,不禁心中大急,暗道:如是絲索的長度不夠,那可是大傷腦筋的事!
他心想緊拉絲索,又怕這細索之力,無法負擔蕭翎向下滑落的體重,萬一絲索斷去,那可是終身大憾的事……
正自擔心之間,忽覺手中絲索一鬆,似是蕭翎身子突然停了下來。
正待出口喝問,身後飄來毒手藥王的怒喝,和兵刃交擊之聲。
杜九江湖經驗豐富,一聽那喝聲和兵刃撞擊的聲音,竟然是遠近不同,顯然是有人已越過了毒手藥王的防守,和商八動上了手。
回頭望去,只見商八手中的金算盤,寶光流動,瀰漫石道,顯是正在和人惡鬥,怕驚動了自己,苦戰不言。
這時,杜九心情的緊張,尤甚和勁敵作生死之搏,頭上的汗水,滾滾而下。
突聞一聲悶哼傳來。
社九憑藉江湖經驗,知道是有人受了重傷。
他不敢回頭瞧看,只怕受傷的是商八,攪亂了自己原已不堪負擔的緊張心神。
他唯一的期望,是手中緊握的絲繩,快些傳上蕭翎取得千年石菌的訊息。
但那蕭翎卻如投海沙石,久久不見動靜。
杜九久久不見蕭翎的動靜,輕輕嘆息一聲,暗自伸手,由懷中摸出一支鐵筆,準備出手。這時,突覺手中的絲繩,一陣搖動。
杜九心中大喜,立即雙手拉緊絲繩,全力向上收拔。
蕭翎似是已知道遇上了勁敵,手足並用,幫助那杜九向上收繩索的速度。
這時,身後的兵刃交擊聲,更是響亮,想是搏鬥兇惡,商八不支,邊戰邊退。
杜九儘管心中猜想萬種,但他卻始終不敢回頭看上一眼。
但聞一聲「杜兄弟!」
隨著那喝叫聲,手中的繩索猛然一鬆。
杜九心中一喜,道:「大哥上來了嗎?」
蕭翎道:「上來了!」
原來杜九外面冰冷,內心熱情,心知商八正在惡鬥,不敢回頭看商八一眼,蕭翎身處險境,也不敢看著蕭翎。
直待他聽到了蕭翎的聲音,才突然抬起頭來,目光由蕭翎臉上掠過,一抱拳,道:
「大哥無恙。」翻手一躍,手中鐵筆已隨手點出,同時,左手探入懷中,摸出了一隻銀白色的護手圈。
他翻身出手,看也未看,但手中鐵筆,卻指向來人的前胸,只見一柄鐵尺,橫裡伸過,封開了杜九擊出的鐵筆。
但聞砰的一聲.寶光閃閃,傳了過來,噹的一聲,架開一柄急襲而至的單刀。
杜九護手圖橫裡一轉,一陣乒乓之聲,擋開了數件連環襲來的兵刃。
這時杜九才有暇,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敵勢。
二婢放在地上的燈籠,仍然燃著,看的甚是清晰。
只見四個全身藍衣的少年,分握著單刀、寶劍、鐵尺、鏈子槍。
四種不同的兵刃,各以兵刃特性,分以不同武功攻來,其間又加以適當的配合,故而,以那商八武功之高,也是抵不住四人的攻勢。
耳際間,只聽商八說道:「老二,獨擋一陣,我要抽時間裹下傷勢。」
杜九右手鐵筆,左手銀圈,突然一緊,盡數把招數接了過來。
商八停下身子長長吁一口氣,道:「大哥取到了千年石菌嗎?」
蕭翎道:「取到了。」
商八右手一揮,嚓的一聲,撕開了一片衣襟,自己包上了左臂傷勢。
蕭翎一面運氣調息,一面低聲問道:「你傷的很重嗎?」
商八道:「左臂上一點皮肉之傷,倒是左腿傷較為重些。」
蕭翎目光一轉,果然見到商八左腿上鮮血淋漓,而且還在不停的湧出,不禁嘆息一聲道:「腿上如何?」
商八道:「大哥放心,還未傷到筋骨。」
兩人說話之間,突聞一聲悶哼傳來。
商八勝也未轉的道:「杜兄弟受了傷,那使用鏈子槍的,打的最是刁惡,變化萬端,莫可預測。」
蕭翎凝目望去,果見杜九左腿之上,鮮血湧出,受傷似是很重。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道:「杜兄弟,向後撤退,愚兄為你拒敵。」
喝聲未絕,長劍已自出鞘。
杜九知他武功高強,疾快的向後退了兩步,撕下一片衣襟,包紮傷勢。
蕭翎右手一振,手中長劍呼的一聲,直卷而上,寒芒電掣,遍開了四般兵刃。
四個藍衣少年,四種兵刃,配合得佳妙無比,擋開單刀,鐵尺緊隨而到,尤以那鏈子槍,有如靈蛇鑽穴,水銀瀉地,常常緊隨那攻來的長劍,抵隙而入。
蕭翎和對方几人接手數招,亦覺著對方攻勢猛銳異常,心中暗暗忖道:無怪中州二賈,都傷在鏈子槍下,這人的招數,果是怪異惡毒。
心中念頭轉動,手中劍勢忽然一緊。
剎那間,劍花朵朵,灑了過去,封住了整個石道。
左手施展出連環閃電掌法,補助劍勢,才把四人猛惡的攻勢擋住。
只聽毒手藥王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杜兄,蕭大俠上來了嗎?」
杜九冷冷接道:「上來了。」
毒手藥王道:「可曾取得石菌?」
蕭翎搶先應道:「幸未辱命。」。
毒手藥王道:「老夫遇上了生平很少遇到的強敵。」
商八道:「怎麼?藥王也受了傷嗎?」
毒手藥王道:「兩處皮肉之傷,算不得什麼……」
語聲微微一頓,道:「老夫雖然受傷,但仍有再戰之能。」
蕭翎反擊雖然凌厲,但四人配合的攻勢.並未被壓制下去,仍然是守中有攻。
中州二賈包好傷勢,運氣調息片刻,重又揮動兵刃,攻了上來,道:「大哥,這些人的武功,似是自成一路,招招惡毒,大哥也不用和他們客氣了。」
蕭翎心中暗道:不錯,今日如若不傷他幾人,只怕是難以衝出這巫山石府。
念頭轉動,絕招連出。
劍凝一片寒光,冷芒電射而出。
只見那手執鐵尺的藍衣少年,突然放手丟去了手中鐵尺,身子搖了幾搖,一交跌摔在地上。
他身子跌倒之後,前胸才有鮮血流出。
原來,他被蕭翎快迅的一劍,劃破了前胸,內臟碎裂,氣絕而逝。
中州二賈,原本要出手助蕭翎一臂之力,哪知卻被蕭翎劍氣給逼了回來,竟是無法近身相助。
蕭翎傷了一個藍衣少年後,厲聲喝道:「你們主人,和我原有約定,在一個時辰之內,不得出手攻襲,想不到他竟棄約背信,爾等再不住手,不要怪我蕭翎心狠手辣了。」
喝聲中劍勢速變,那施劍的藍衣人,又傷在蕭翎劍下,身子一搖,隨之栽倒。
這一劍由前胸透穿後心,一劍致命,氣絕而逝。
又一個傷在了蕭翎的劍下。
這時,四個藍衣少年,已然傷了三個,只餘一個那施用鏈子槍的少年,但仍然苦戰不退。
蕭翎連傷三人,心中有些不忍,不願再多傷人,手中劍勢一緊,希望那使用鏈子槍的少年,能夠知難而退。
哪知那人竟是豪勇絕倫,蕭翎那凌厲的劍勢,迫得他團團亂轉,但他竟然是不肯後退。
商八低聲說道:「大哥,這巫山石洞中有些奇怪,既以毒物為食,武功又自成一家,決非是什麼好人,此刻,咱們處境仍然險惡,不宜拖延時間了。」
蕭翎道:「兄弟說的不錯。」左手掌勢一緊,逼住了那條鏈子槍,右手一招「雲破月光」,嘶的一劍,劃破了那藍衣少年的前胸,衣服破裂,鮮血湧出。
蕭翎見他受傷不輕,不忍再出手進攻,右腕一挫,收回了劍勢。
但見那藍衣少年,身子搖了兩搖,突然一抖手中鏈子槍,直點過來。
蕭翎未料到他重傷之後,仍然能攻出這般凌厲的一招,幾乎被刺中一槍,不禁大怒,長劍一揮,直踏中宮而上,撥開鏈子槍,橫裡削下。
寒光過處,鮮血迸流,生生斬斷了那少年一條右臂。
杜九道:「這人至死不悟,留他不得。」
一筆點出,刺入了那人後心要害,當場倒地死去。
蕭翎搖搖頭,道:「想不到,這四人竟然是如此的悍不畏死。」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欲言又止。
杜九飛起一腳,踢開那人屍體,道:「咱們走吧,去瞧瞧那毒手藥王怎麼了。」當先向前行去。
蕭翎仗劍居中,商八緊隨在蕭翎身後而行。
轉過一個彎子,立時聽得呼呼拳風。
凝目望去,只見毒手藥王赤手空拳,和兩個白髮飄髯的老人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