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九冷笑一聲,道:「咱們冒險來此,目的是為令愛求藥,大不了咱們退出石洞,也不用冒險求藥就是了。」
毒手藥王哈哈一笑,道:「此刻諸位就算想要退出石洞,也是力難從心了。」突然揚手一揮,一陣暗勁,直襲過去,人也跟著欺進一步,直向那紅冠蛇王欺去。
那紅冠蛇王先中了毒手藥王一記劈空掌力,只打得連翻了兩個身,早已急怒如狂,眼看毒手藥王欺了過來,立時張開大口咬了過去。
毒手藥王右手一揚,一顆藥丸,疾投入紅冠蛇王的口中,人卻疾向後面退出五步。
那紅冠蛇王陡然咕的一聲,搖尾一擊,身後群蛇,立時被它擊死數條,大口張動,生生把身側兩條尺許長短的青色毒蛇,吞入了腹中。
群蛇對這紅冠蛇王,畏懼異常,不敢抗拒,紛紛向後退去。
蕭翎眼看它們同類相殘之狀,不禁暗暗一嘆。
逐蛇的笛聲,也突然停了下來,顯然因那紅冠蛇王的瘋狂,使群蛇不肯再受那笛聲管制。群蛇來的奇快,退的也十分迅速,片刻之間,走的只剩下那一條紅冠蛇王。
這時,那紅冠蛇王,已然不似剛才那般神氣,靜靜的伏在地上。
毒手藥王計算那藥力已經發作,左手從懷中摸出一個布袋,右手一伸,抓了過去。
那紅冠蛇王,有如冬眠一般,任那毒手藥王抓起放人袋中,始終未轉動過一下。
商八眼看毒手藥王收起那紅冠蛇王的高興之狀,心中暗道;看來這組冠蛇王,必然是有大用,當下說道:「恭喜藥王。」
毒手藥王哈哈一笑,道:「好說,好說……」他似是不願把心中之事說出來,但終又忍耐不住地接道:「老夫只在一本奇書上,瞧到過這紅冠蛇王的記載,想不到今天竟然被咱們遇上了。」
杜九道:「聽藥王口氣,這紅冠蛇王,似是一條十分珍貴之物?」
毒手藥王道:「千古奇珍,絕無僅有,對小女的助益很大。」
蕭翎道:「可是能療救令愛的病勢嗎?」
毒手藥王凝國思索了一陣,搖搖頭,道:「不行,非得取一千年石菌……」
他似是不願再談紅冠蛇王的事,把口袋挽了一個結,藏入懷中,當先而行,兩袖拂動,拂去布在地上的劇毒。
蕭翎身子一側,原想搶在前面帶路,卻被商八橫出右臂擋住,低聲說道:「讓藥王走前面,也是一樣。」
又折了兩個彎子,石道突呈遼闊。
蕭翎暗自估算行徑,已深入了數十丈遠,應該到了那多病老人居住的石室所在。
正忖思間,突然毒手藥王喝道:「鼠輩敢爾。」
右手一揮,推出一掌。
兩股強猛的暗勁,懸空相接,激盪成風,靜夜夾道中,響起了一陣呼嘯之聲。
只聽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爾等無緣無故,犯我石府,是何用心?」
毒手藥王正待答話,蕭翎已搶先說道:「在下等為了救一位姑娘性命,到此求取一種藥物,適才一位宋兄,想已把內情轉告兄臺了。」
那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你是何人?」
蕭翎道:「在下蕭翎,五年之前,承蒙那位宋兄,和另一位兄臺相救到此……」
那冰冷的聲音接道:「難得你還能記起此事……」
語聲微微一頓,突轉冷厲地接道:「斬草未除根,春風吹又生,閣下昔年如被摔死了,也不會有今日率人入我石府的事了。」
杜九怒聲喝道:「你這小子,能不能講出一口中聽的人話出來。」
那冰冷聲音喝道:「你是何人?」
杜九道:「杜老二……」
商八接道:「薄有虛名的中州二賈。」
毒手藥王接道:「老夫毒手藥王,雖可妙手回春,但也能傳毒取命。」
那人沉吟了一陣,說道:「諸位原來都是武林中大有名氣之人……」
商八道:「好說,好說,咱們……」
那冷冷的聲音突然一高,接道:「那是無怪有些狂妄了。」
杜九怒聲喝道:「好大口氣,你小子出來,先鬥杜九三百合。」
那冰冷的聲音應道:「好,在下如不現身,只怕你們心中懷疑我怕了幾位。」語聲甫落,瞥見丈餘外,轉彎處,緩步走出來一個人影。
商八高舉手中明珠,仔細看去。
只見來人白面無鬚,一襲青衫。
毒手藥王突然一揚右手,正待打出一把劇毒,卻為蕭翎攔住,道:「藥王不可造次。」
那青衫人,行近幾人六六尺處,停了下來,冷冷說道:「諸位地形生疏,敗了只怕也不肯心服。」突然舉起雙手,互擊兩掌。
只見火光一閃,轉角處,緩步走出兩個高挑紗燈的青衣少女。
兩女身著勁裝,各揹著一柄長劍。
石道中,陡然間明亮起來,景物清晰可見。
二女行近那青衫少年身前,放下紗燈,轉身緩步走去。
毒手藥王回顧了蕭翎一眼,道:「你有耐心等待,老夫卻沒有這份耐心了!」突然舉步向前跨出。
青衫少年一揚右手,冷冷說道:「回去!」一蓬銀芒,電射而出。
毒手藥王身子一側,讓避開去,心中卻吃了一驚,暗道:
「好強勁的功力。」
只見蕭翎右腕一翻,快速無比的拔出長劍一揮,一陣叮叮咚咚之聲,四枚精光閃動的小巧銀梭,齊落地上。
銀梭著地,蕭翎的長劍,也同時還入了鞘中。
毒手藥王回望了蕭翎一眼,心中暗暗讚道:好快的劍法!緩緩退後數尺。
蕭翎一抱拳,道:「不論令尊昔年的用心如何,但他總算救了我蕭翎一命……」
青衫人道:「如非先父著年一點仁慈,也不會留下今日的禍根了。」
蕭翎道:「在下此來,確無惡意,還望見臺破格賜允,我等在此石洞,多則半日,少則一個時辰,立刻撤走,決不多留。」
青衫人冷笑一聲,道:「就憑閣下適才那拔劍一擊的快速手法?」
蕭翎道:「兄弟並沒有炫耀之心。」
青衫人道:「但卻激起我爭勝之意。」
杜九怒道:「我家大哥,仁義當先,好意相求,只不過不願多生是非罷了,難道是怕了你不成。」
商八道:「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無味的很了。」
青衫人仰臉打個哈哈道:「看蕭翎那拔劍的手法,或可和我一戰,你兩人只怕是徒有口舌之利。」
杜九身子一側,越過蕭翎,道;「好!我杜九先來領教如何?」
話未落口,兵刃已然出手。
左手銀白護手圈,右手鐵筆。
正待欺身而上,突聽蕭翎喝道:「杜兄弟,退回來。」
杜九一臉激憤之容,但又不敢不聽蕭翎之言,只好緩緩收了兵刃而退。
蕭翎緩緩向前走了三步,道:「除了動手之外,不知兄臺是否還有其他辦法,能容我等在此停留半日?」
青衫人搖搖頭,道:「別無良策……」
蕭翎接道:「那是非要動手不可了?」
青衫人沉吟了一陣,道:「辦法倒有一個,只怕閣下不肯答允,說了亦是枉然。」
蕭翎道:「只要在下能力所及,決不推辭。」
青杉人兩道森寒的目光,凝注在蕭翎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你認識嶽小釵……」
蕭翎只覺前胸之上,突然被人打了一拳般,全身一陣顫動,道:「不錯,那嶽姑娘現在何處?」
青衫人臉上掠過一抹獰笑,道:「你很想見她嗎?」
蕭翎道:「不錯,還望兄臺指示一條明路。」
毒手藥王突然介面說道:「姓蕭的,咱們取藥要緊,你可是忘去在老夫面前許下的約言?」
蕭翎緩緩回過臉來,星目中神光,直逼在毒手藥王的臉上,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
「藥王說的不錯……」
目光一轉,望著那青衫少年,緩緩接道:「嶽姑娘的事情,可否等候一陣再談,先讓我等取過藥物救人命……」
青衫人一聳雙肩,道:「什麼藥物?」
蕭翎道:「在閣下這石府之後,可有一道飛瀑?」
青衫人道:「不錯。」
蕭翎道:「我等要取之藥,就在那飛瀑之下的懸崖峭壁之間,但得見臺相容,使我等在這石府中,停上一個時辰即可。」
青衫人道:「那石壁間生的什麼藥物?」
毒手藥王接道:「閣下不覺得問的太多了嗎?」
青衫人沉吟了一陣,道:「好!在下破例答允,不過時限不得超過一個時辰。」
蕭翎道:「夠了。」
青衫人又舉起手來,互擊三掌,那兩個青衣少女,急急奔了過來,欠身說道:「公子有何吩咐?」
青衫人道:「掌燈帶他們到後山飛瀑之下。」
兩個青衣女應了一聲,各自取起放在石道中的紗燈,道:
「小婢為諸位帶路。」一齊舉步向前行去。
那青衫人突然舉步而行,搶在二女前面,轉過彎角不見。
商八低聲對蕭翎說道:「大哥,情形有點不對,這小子問出大哥識得那嶽小釵姑娘之後,突然改變心意,答允我等取藥,只怕別有用心,不可不防!」
毒手藥王道:「不妨事,老夫已在他身邊下了劇毒,一個時辰之內,劇毒就要發作。」
蕭翎回目望了毒手藥王一眼,道:「當真嗎?」
毒手藥王道:「老夫幾時說過了謊言。」
只聽那掌燈二婢齊齊失聲而笑。
毒手藥王怒道:「兩個臭丫頭,有什麼好笑的?」
左面一婢,突然轉過臉來,望了毒手藥王一眼,道:「你這個糟老頭子,講話客氣一點,咱們雖是為人奴婢,但除了我家公子之外,可是誰的氣也不願受。」
毒手藥王氣得雙目中殺機閃動,但想到小不忍則亂大謀,出手傷了二婢,妨礙取藥的事,那可是大不划算,竟是強自忍了下去。
杜九眼看著毒手藥王,氣得大瞪著一雙怪眼,作聲不得,心中暗自好笑,忖道:
「這毒手藥王,為了那一個多病的女兒,倒是受了不少窩囊之氣。」
蕭翎對那毒手藥王暗中施毒一事,甚是不滿,沉聲對二婢說道:「兩位之中,有一人為我們帶路就行了,隨便哪位去告訴你家公子,要他運氣試試看是否真的中毒。」
毒手藥王道:「不用試了,必中無疑,去通知他一聲,要他善為招待咱們,待咱們取過藥物,恭送出此石府,老夫自當賜他藥物,解除劇毒……」
右面一婢忍不住又是嗤的一笑,道:「咱們公子,終日吃食奇毒之物,還會害怕中毒,豈不是大大的笑話了。」
蕭翎聽得怔了一怔,道:「你們公子終日以奇毒為食……」
左面一婢道:「是啊!別說我家公子了,就是小婢們,每天也得吃上三五條毒蛇。」
蕭翎只覺全身一冷,脊背上冒上來一股涼氣,暗道:看這兩個丫頭,人都長的十分清秀,想不到卻是終日以毒蛇為食。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蛇羹五毒筵,都算得上餚美味。」
左面一婢道:「那是經過名廚調治的,就沒有什麼好吃了。」
商八道:「姑娘是怎麼吃的呢?」
左面一婢答道:「隨手取來,就可生食,火烤,水煮,也是一樣。」
右面一婢接道:「你如想吃五毒筵,天下再沒有強過我們巫山石府的五毒筵了。」
蕭翎吃了一驚,道:「兩個姑娘,都可以生食毒蛇?」
二婢齊聲應道:「這有什麼奇怪,你如不信,馬上可以吃一條給你瞧瞧!」
蕭翎急急搖手,道:「不用瞧了,在下相信二位姑娘就是。」
商八道:「兩位姑娘追隨你家公子很久了嗎?」
二婢沉吟了一陣,左面一婢答道:「不過三年光景。」
蕭翎道:「三年之前,兩姑娘也能生食毒蛇嗎?」
仍由左面那女婢答道:「不能,那生食毒蛇是到此之後,得我家公子指教才會。」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女孩子家看到長蟲,大都是嚇的亡魂冒汗,兩位姑娘卻能夠生食毒蛇,單是這一份豪氣,就叫在下佩服的很。」
右面那女婢接道:「我們初來此地之時,見了毒蛇,還不是一樣害怕,但食用一次之後,自然就不害怕了。」
說話之間,又轉了一個彎,只見右側石壁,隱隱有光亮透出。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此地頗似那多病老人的養病之處,那可憐的老人,對我卻是很好……
往事歷歷,-一閃展過腦際,人也不自覺的舉步一跨,直奔向透出燈光的石壁所在。
二婢要阻止,已是晚了一步。
蕭翎右手已然暗運功力,拍在那石壁之上,內勁暗發,猛力向上一推。
但聞嗤的一陣輕響,一道石門,應手而開。
大約是有人離開時十分匆急,未曾把石門關好,以致那燈光透了出來。
右面一婢見蕭翎推開壁上石門,不禁心中大急,唰的一聲,拔出長劍怒道:「快退出來!」她人也緊隨著跨行兩步,衝入了石室之中,舉手一劍,直向蕭翎刺去!
蕭翎回手一拂,拍出一股潛力,逼住劍勢,緩緩說道:「五年之前,在下就在此室中晉見你家老主人,那時,姑娘還未進入這座巫山石府。」
那少女的劍勢被蕭翎回手一掌逼開,心中暗自驚道:這人的武功不弱。口中卻不自覺地應道:「怎麼?你認識我家老主人嗎?」
蕭翎道:「嗯!可惜,他已作了古人!」
目光轉動,只見白素燭高臺,白饅垂壁,一具棺木,倚壁而放。
這時,兩婢都進入了石室,雙劍出鞘,四國神凝,注視著蕭翎的一舉一動。
金算盤商八緊隨著二女,也進入了石室,外面的石道中,很自然的布成了一個拒敵之勢。
蕭翎望了那棺木一眼,道:「這棺木之中,可是你家老主人的遺體嗎?」
二婢應聲道:「不錯,你如敢妄動那棺木一下,決難生離巫山石府。」
蕭翎想到昔年那老人愛護之情,抱拳對那棺木一揖,道:
「晚輩重來石府,想不到老前輩竟已作了古人。」
二人見他對那棺木行禮,似是並無惡意,也就未再多管。
蕭翎長揖之後,原想退出,突然有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腦際。
他記得見那老人時,似是還進了一道石門,如果這停棺之室,就是那老人昔年的養病所在。在那石壁之後,還應該有一間復室,和一張木榻。
心中念頭轉動,人卻突然欺進一步,直向那石壁而去,估計那石門所在,陡然拍出一掌。
但聞砰的一聲,石壁回應,顯是中空。
左面一婢突然側身而上,長劍一振,點了過來。
蕭翎左手一招揮塵清談,輕描淡寫的通開長劍,問道:「這石壁之中,還有一座復室,姑娘知道嗎?」
那青衣女婢劍勢被蕭翎拍向腕上的掌力封射出去,急切間收不回來,心中大急,怒聲應道:「不知道!」
蕭翎淡淡一笑道:「昔年你家老主人對我蕭某十分優遇,今日在下舊地重遊,自是應該拜拜他的靈棺……」
毒手藥王冷冷接道:「此刻寸陰如金,咱們最好是不要無端的浪費時間。」
蕭翎不理毒手藥王,右手一揮,又向那石壁間拍出一掌。
那女婢已收回劍勢,玉婉一揮,長劍斜裡劈下。
蕭翎身軀疾閃,避開劍勢,道:「姑娘可是迫我出手奪劍嗎?」
那女婢應道:「我不信你能奪去我手中的兵刃。」
蕭翎道:「好,不信你就試試!」說話之間右手已疾快的伸出,五指一翻,扣住了那少女的右腕,接道:「姑娘可知那復室石門的開啟之法嗎?」
他口中雖在問話,左手卻向石壁迅快的移動,不停發出內力試探。
另一個青衣小婢,眼看蕭翎左掌不停在壁間移動,但見左面小婢已為蕭翎掌勢扣制,一時之間,不但無法掙脫,並且又正好擋住了自己去路,大急之下,突然揮手一掌,向高燃的素燭上拍了過去。
她希望先行撲熄室中火燭,再行設法對付蕭翎。
哪知金算盤商八早已戒備,右手一抬,托住了那青衣女婢的肘間關節,迅快的向上一抬。
那少女掌勢已然難再由自己控制,發出掌力,擊在石壁上,竟未能撲熄空棺前面的素燭。
二婢的武功不高,蕭翎,商八,一舉手間,就把二婢制服。
商八冷冷說道:「兩位姑娘最好能放老實一些,如是激怒在下,兩位就有得苦頭吃了。」
說話之間,暗加手勁,那女婢頓時痛得香汗滾滾而下。
蕭翎左掌迅快地在石壁上移動,片刻間,已遍及八尺方圓,終於被他觸控在按鈕之上。
但聞呀然一聲,石門大開。
蕭翎回憶前情,仍然記起那老人木榻停放之處,正待舉步進入夏室瞧瞧,突然問得一個冷漠的聲音喝道:「什麼人?」
那聲音的來處,正是那老人置放木榻所在。
蕭翎回手一指,點了那女婢穴道,身子一側,直欺而入,雙掌護胸,全神戒備,口中反問道:「閣下何人?」
他動作迅速,話問出口,人已欺入石室。
室中黑暗,蕭翎雖然目力過人,但陡然由燭光高照的外室,進入了復室之中,也是無法適應。
只聽那冷漠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此室不宜久留,快請退出。」